平頂山山如其名,山頂平坦如削,寸草不生。山腰卻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兩座洞府:蓮花洞和壓龍洞。
按原著,這裏是金角、銀角大王的地盤,兩個妖怪本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童子,偷了法寶下凡爲妖。劇本裏,這段要展現孫悟空智鬥妖怪、巧取法寶的智慧,順便植入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安全使用規範”公益廣告。
但經過白骨嶺和波月洞的事件後,我知道,一切不會那麼簡單。
取經團隊在山腳安營時,我召集緊急會議。
“各位,這一關,可能有詐。”我開門見山,“金角銀角是太上老君的人,按理說不會真爲難我們。但最近的事態表明,那個神秘組織無孔不入,可能會利用這段劇情做文章。”
孫悟空撓撓頭:“那咋辦?不按劇本走?”
“不,按劇本走,但要加點料。”我看向陸文,“陸先生,消息放出去了嗎?”
陸文點頭:“已經通過三個地下情報渠道放出風聲,說平頂山藏有‘輪回漏洞’的關鍵線索,就在金角大王的紫金紅葫蘆裏。”
“他們會信嗎?”豬八戒問。
“半信半疑,”陸文分析,“但只要有一分可能,他們就會來。而且我特意說,線索三天後就會被取經團隊帶走,迫使他們盡快行動。”
唐僧憂心道:“張仙官,如此設計,是否太過冒險?”
“聖僧放心,我已布置周全。”我調出平頂山三維地圖,“蓮花洞和壓龍洞周圍,布下了三百六十個隱藏攝像頭,全部連接天庭監察司的實時監控系統。只要有人來,一定留下痕跡。”
“另外,”我補充,“太上老君已經同意配合,他的兩個童子——金角銀角,會按劇本演戲,但暗中觀察。如果有外人插手,他們會第一時間報告。”
一切安排妥當,取經團隊按計劃上山。
第一天,孫悟空去探路,故意讓金角大王用紫金紅葫蘆收走——當然是假的,葫蘆裏早被調包成安全版,只能困人,不能化人。
直播照常進行,彈幕很熱鬧:
“大聖又被收了!”
“這段經典!”
“葫蘆裏真的有線索嗎?”
“好奇+1”
第二天,豬八戒和沙悟淨去“救”孫悟空,也被“收”了。銀角大王拿着羊脂玉淨瓶在鏡頭前炫耀:“唐僧肉沒吃到,抓了三個徒弟也不錯!”
按劇本,這時候該唐僧“自投羅網”,然後孫悟空在葫蘆裏想辦法脫身,用計調包法寶。
但就在唐僧準備出發時,異變突生。
蓮花洞方向傳來巨響,火光沖天!
“怎麼回事?!”我立刻接通金角大王的緊急通訊。
“有人強闖!”金角大王聲音急促,“不是你們的人!三個黑衣人,蒙面,修爲極高!他們要搶紫金紅葫蘆!”
來了!果然來了!
“按B計劃執行!”我下令,“讓他們搶到假葫蘆,但留下追蹤印記!”
“明白!”
直播信號被緊急切換,轉到備用畫面——孫悟空在葫蘆裏的“內心獨白”:“這葫蘆裏面挺寬敞啊,就是有點悶……”
真實情況在天庭監察司的大屏幕上實時播放:三個黑衣人闖進蓮花洞,與金角銀角短暫交手,搶走紫金紅葫蘆,迅速遁走。但他們沒發現,葫蘆底部被貼了一枚微不可見的“千裏追蹤符”。
“追蹤組,跟上!”我指揮,“不要打草驚蛇,看他們去哪!”
“已鎖定,目標往西南方向移動,速度極快。”
西南?那是……幽冥界的方向?
我心跳加速。難道真是地府的人?
追蹤持續了三個時辰。三個黑衣人在一處荒山停下,布置結界,然後開始檢查紫金紅葫蘆。
“大哥,不對勁。”一個黑衣人聲音嘶啞,“這葫蘆……太輕了。”
“打開看看。”
葫蘆被打開,裏面空空如也。黑衣人首領怒道:“上當了!這是假的!”
“那真的在哪?”
“肯定還在蓮花洞,或者……已經被取經團隊拿走了。”
“現在怎麼辦?”
首領沉默片刻:“按備用計劃,綁唐僧。只要唐僧在手,不怕他們不交葫蘆。”
他們要動唐僧!
我立刻下令:“保護聖僧!所有安保人員就位!”
但已經晚了。三個黑衣人消失在山中,下一秒,直接出現在取經團隊的營地!
孫悟空剛從假葫蘆裏“脫身”,見狀立刻護在唐僧身前:“什麼人!”
“交出真葫蘆,饒你們不死。”黑衣人首領冷冷道。
“什麼真葫蘆假葫蘆,”孫悟空裝傻,“俺老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戰鬥一觸即發。三個黑衣人修爲極高,配合默契,用的功法五花八門——有道門劍術,有佛門掌法,甚至還有妖族的毒功。
孫悟空以一敵三,漸落下風。豬八戒和沙悟淨想幫忙,但被另外兩個黑衣人攔住。
直播信號早就斷了,但我讓監察司繼續記錄——這些戰鬥畫面,是重要的證據。
關鍵時刻,金角銀角趕到:“大膽賊人,敢搶我法寶!”
太上老君的兩個童子加入戰團,局勢稍微平衡。但黑衣人顯然有備而來,首領忽然掏出一面黑色令旗,揮舞之下,陰風大作,無數鬼影從地底涌出!
“幽冥鬼陣!”金角大王驚呼,“你們是地府的人!”
“現在知道,晚了。”黑衣人首領冷笑,“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鬼影如潮水般涌來,取經團隊和金銀童子被團團圍住。眼看形勢危急,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清喝:
“放肆!”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驅散陰風鬼影。太白金星駕雲而來,身後跟着數百天兵。
“地府宵小,安敢在此撒野!”太白金星須發皆張,“還不束手就擒!”
黑衣人首領見勢不妙,果斷下令:“撤!”
三人化作黑煙遁走,天兵追擊而去。太白金星落在營地,檢查衆人傷勢:“都沒事吧?”
“沒事,”孫悟空擦擦嘴角的血,“就是讓那幫孫子跑了。”
“跑不了,”太白金星微笑,“天庭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他們逃不出平頂山地界。”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追擊的天兵回報:三個黑衣人全部抓獲,已押往天庭審訊。
危機解除,但我的心情並未輕鬆。因爲我知道,抓到的可能只是小卒,真正的幕後黑手,還藏在暗處。
當天晚上,審訊結果出來,印證了我的猜測。
“三個人都是死士,”太白金星面色凝重,“抓到時就自爆了元神,只留下一具空殼。但從他們身上搜出的東西看……確實和地府有關。”
他展示證據:三塊“判官令”碎片,一件繡着“孟”字的黑袍,還有一瓶未用完的“噬魂草”毒液。
“判官令是地府正品,”太白金星說,“黑袍是孟婆亭的工作服,毒液也確實是幽冥界特產。證據鏈很完整,完整得……像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您的意思是……”
“栽贓。”太白金星緩緩道,“有人想讓我們相信,一切都是地府幹的。但真正的地府高層,不會這麼蠢,留下這麼多明顯證據。”
我同意這個判斷:“那這些證據反而說明,幕後黑手不是地府,或者至少不全是地府。他們想轉移我們的視線。”
“問題是誰?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起崔判官的話,想起玉兔精之死,想起輪回漏洞。
“太白仙翁,地府內部,真的幹淨嗎?”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張仙官,有些話,我不能說。但可以告訴你,地府最近……不太平。閻君閉關三年未出,首席判官代理事務,權力很大。而首席判官……和西方某些勢力走得很近。”
西方?西天?
我心頭一震。如果地府高層和西天內部有勾結……
“仙翁,取經項目是西天和天庭共同推動的,如果西天內部有人想破壞……”
“慎言。”太白金星打斷我,“此事非同小可,沒有確鑿證據前,不可妄加猜測。但你的懷疑,我會向玉帝稟報。”
他頓了頓:“張仙官,接下來的路,你要更加小心。平頂山這一局,雖然抓到了人,但也暴露了我們的布置。對方知道我們在設局,下次會更隱蔽、更狡猾。”
“我知道。”我點頭,“但至少我們確認了一件事:他們真的對‘輪回漏洞’感興趣。這說明,崔判官的情報是真實的。”
“那你要繼續查下去?”
“必須查。”我堅定地說,“如果取經項目本身有漏洞,那我們必須知道是什麼漏洞,如何填補。否則,就算取到真經,也是白費功夫。”
太白金星看着我,眼神復雜:“張仙官,你可知道,這條路走下去,可能會得罪很多大人物?”
“知道。”我笑了,“但仙翁,我從接這個工作那天起,就已經得罪了不少人。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太白金星大笑:“好!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天庭這邊,我會盡力支持你。但西天那邊……你要自己周旋。”
“明白。”
送走太白金星,我回到指揮中心。陸文正在整理今天的資料。
“張仙官,有個發現。”他遞給我一份報告,“我分析了三個黑衣人的戰鬥錄像,發現一個細節:他們的功法雖然五花八門,但根基都是同一種——‘混元一氣訣’。”
“那是什麼?”
“一種失傳已久的古功法,特點是能兼容道、佛、妖三家真氣。”陸文神色凝重,“據記載,最後一位修煉此功的人,是三千年前的‘混元老祖’,但他早就隕落了。”
“你的意思是……”
“要麼是混元老祖有傳人,要麼是有人得到了他的傳承。”陸文看着我,“而混元老祖當年隕落的原因,正是因爲他發現了‘輪回的秘密’,試圖打破生死界限。”
輪回的秘密!又是輪回!
“混元老祖和地府有什麼關系?”
“據野史記載,混元老祖曾闖入幽冥界,大鬧地府,搶走了一部分‘生死簿’殘頁。”陸文壓低聲音,“後來他被三界聯手鎮壓,生死簿殘頁也不知所蹤。但如果有人得到了那些殘頁,又修煉了混元一氣訣……”
“就能掌握輪回的漏洞。”我接話。
“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謎團似乎清晰了一些:一個神秘組織,可能繼承了混元老祖的傳承,掌握了輪回漏洞的秘密,正在收集稀有資源和負面情緒,目的是……打破生死界限?還是其他什麼?
而取經項目,不知何故,與這個輪回漏洞有關,所以他們要破壞。
“接下來怎麼辦?”陸文問。
“繼續西行,”我說,“但要加強情報工作。下一站是烏雞國,原著裏有一段‘國王冤死,真國王變假國王’的劇情。如果輪回漏洞真的存在,這段劇情可能會被利用。”
“您是說……”
“真假國王,靈魂互換,死而復生——這些要素,太適合做文章了。”我看向西方,“告訴取經團隊,烏雞國這一關,要特別小心。那裏,可能是下一個戰場。”
第二天,取經團隊收拾行裝,離開平頂山。金角銀角“皈依正果”,回太上老君處繼續煉丹——當然,這是劇本,實際上他們繼續當美食主播,只是多了個“天庭特聘安全顧問”的頭銜。
臨別時,金角大王私下找我:“張總,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請說。”
“那三個黑衣人搶葫蘆時,我聽到他們說了句話,可能有用。”
“什麼話?”
“一個人問‘那猴子會不會發現’,另一個回答‘發現又如何,反正真經是假的’。”
真經是假的?!
我如遭雷擊:“你確定?”
“確定,他們說的是‘真經是假的’,聲音很輕,但我耳朵靈,聽到了。”金角大王認真道,“張總,這話我沒跟別人說,因爲太嚇人了。取經取經,如果經是假的,那取什麼?”
我強迫自己冷靜:“謝謝你告訴我。這事我會查,你先不要外傳。”
“我懂。”
隊伍出發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遠去,心中波濤洶涌。
真經是假的?
如果真經是假的,那取經項目是什麼?一場騙局?一場表演?一個掩蓋真相的幌子?
那我們的工作是什麼?爲一場騙局做公關?
不,不可能。西天如來、天庭玉帝,三界那麼多大能,怎麼會聯合起來搞一場假取經?
除非……他們也不知道經是假的?
或者……經本身沒問題,但有人要調包?
無數可能性在腦中盤旋,每一種都讓人不寒而栗。
“仙官,”傳音鶴輕聲問,“您還好嗎?”
“還好。”我深吸一口氣,“鶴兄,幫我做幾件事。”
“您吩咐。”
“第一,秘密調查所有參與取經項目的高層,包括西天和天庭,看有沒有異常動向;第二,查一下真經的來歷、制作、運輸流程,看有沒有被調包的可能;第三,聯系我們在西天的內線,問問如來的態度有沒有變化。”
“這……很危險啊。”
“我知道。”我看着遠方,“但如果我們在爲一個謊言工作,那知道真相,比活在謊言裏更重要。”
“即使真相很殘酷?”
“即使真相很殘酷。”
傳音鶴飛去執行命令。我獨自站在山巔,看着夕陽西下。
取經之路,才走了一小半,就已經迷霧重重。前方還有多少陷阱,多少謊言,多少我不知道的真相?
但我必須走下去。
因爲在這個真僞難辨的時代,總得有人,不僅解釋故事,挖掘真相,設局捉賊,還要辨別真假。
而我,正在成爲這樣的人。
雖然每走一步,腳下的路就更險一分。
但既然選擇了,就只能向前。
畢竟,我可是天庭最牛部門的負責人。
雖然最近,我覺得這個“牛”字,應該寫成“拗”字——拗開真相的拗。
但沒關系。
因爲真相,往往就藏在最拗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