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雞國城牆高大,青磚黑瓦,城頭旗幟獵獵作響。但走近了看,城牆多處剝落,守城的士兵精神萎靡,連城門口的百姓都低着頭,腳步匆匆,整座城籠罩在一股說不出的沉悶氛圍中。
“這國家不對勁。”孫悟空火眼金睛掃視全城,“王宮方向有死氣,很重。”
唐僧勒馬:“悟空,莫要嚇唬爲師。烏雞國乃西去必經之路,國王曾遣使邀我們講經,怎會有死氣?”
“師父,俺老孫從不亂說。”孫悟空指着王宮方向,“那死氣濃得像墨,至少……死了三年以上。”
三年?我心裏一動。按原著,烏雞國國王被妖怪推入井中淹死,妖怪變作國王模樣,篡位三年,直到取經團隊路過才揭穿真相。
但現在的取經之路,已經被那個神秘組織盯上,這段“真假國王”的戲碼,很可能被他們利用。
“鶴兄,”我通過玉符吩咐,“查一下烏雞國近三年的外交記錄,尤其是和西天、地府的往來。”
傳音鶴很快回報:“仙官,烏雞國國王三年前忽然改變國策,從親近道門轉向親近佛門,大量修建寺廟,削減軍費。奇怪的是,國王本人從不出面,所有政令都由宰相發布。”
“國王不出面?”
“對,說是潛心修佛,但根據我們的情報,國王寢宮三年無人進出,連送飯都是從門縫遞進去。”
絕對有問題。
我下令:“按原計劃進城,但所有直播延遲三十秒,遇到突發狀況立即切斷信號。”
進城過程順利,宰相親自迎接,態度恭敬:“聖僧遠道而來,國王陛下已備好素齋,請隨我來。”
但當我們來到王宮大殿,看到的“國王”卻讓我心頭一凜。
王座上的人,穿着龍袍,戴着王冠,但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木偶。他開口說話,聲音幹澀:“唐長老……一路……辛苦。”
這哪裏是活人?分明是一具行屍走肉!
孫悟空傳音給我:“張公關,這‘國王’被人施了‘控屍術’,真正的魂魄不在此身。”
我強作鎮定:“陛下客氣。不知陛下邀貧僧前來,所爲何事?”
“講經……”國王機械地說,“爲烏雞國……祈福……”
宰相連忙接口:“國王陛下潛心修佛,聽聞聖僧西行取經,特請聖僧開壇講經,教化萬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如果這個國王是假的,宰相爲何不揭穿?除非……宰相也是同謀?
講經安排在次日。當晚,取經團隊住在王宮客館。夜深人靜時,孫悟空悄悄溜出去,潛向國王寢宮。
我通過隱藏攝像頭實時觀看:寢宮外布滿守衛,但都是普通士兵,擋不住孫悟空。他變作飛蟲,從窗縫進入。
寢宮內陰冷潮溼,彌漫着一股腐臭味。那個“國王”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孫悟空現出原形,手指點在他額頭,金光一閃。
“國王”忽然睜開眼睛,瞳孔是詭異的綠色!
“你不是國王,”孫悟空冷笑,“你是誰?”
“國王”喉嚨裏發出咯咯怪笑:“孫悟空……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話音未落,寢宮四周牆壁忽然亮起血色符文,形成一個巨大法陣,將孫悟空困在其中!
“陷阱!”孫悟空想掙脫,但法陣力量極強,竟是專門針對他設計的!
與此同時,整個王宮警鈴大作,無數士兵涌向寢宮。宰相帶着一隊黑袍人沖進來,那些黑袍人個個氣息陰沉,腰間掛着地府令牌。
“大膽妖猴!”宰相厲喝,“竟敢行刺國王!拿下!”
直播信號被緊急切斷,但切斷前的畫面已經傳出去:孫悟空被困法陣,士兵圍攻,黑袍人念咒……
彈幕瞬間爆炸:
“大聖被抓了?!”
“什麼情況?”
“劇本還是真的?”
“那些黑袍人是誰?”
我立刻啓動應急預案:“發布公告:因拍攝需要,暫時中斷直播,請觀衆耐心等待。陸文,帶人營救孫悟空!其他人保護聖僧!”
陸文率天庭特戰隊潛入王宮,我則趕到客館,唐僧、豬八戒、沙悟淨已經驚醒。
“張仙官,悟空他……”唐僧急問。
“聖僧莫急,大聖無礙,這是……拍攝需要。”我只能先安撫,“請在此等候,不要外出。”
但客館外已被士兵包圍,一個黑袍人走進來,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正是首席判官!
“張仙官,又見面了。”他微笑,“這次,你逃不掉了。”
我心中一沉:“判官大人,你這是何意?”
“何意?”首席判官冷笑,“你們在平頂山設局抓我的人,真當我不知道?今天,就是你們的末日。”
“你想怎樣?”
“很簡單,交出取經團隊,特別是唐僧。”首席判官眼中閃過貪婪,“他的金蟬子轉世之身,是打通輪回漏洞的關鍵。只要得到他,我就能掌握真正的生死奧秘!”
果然!他們的目標一直是唐僧!之前的所有事件,都是爲了最終這一刻!
“判官,你身爲地府高層,竟然做這種事,不怕閻君知道嗎?”
“閻君?”首席判官大笑,“那個老東西閉關三年,早就死了!現在地府我說了算!等我得到唐僧,打通輪回,我就是新的閻君,不,是三界之主!”
瘋了,這個人瘋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敢如此明目張膽,說明地府已經被他掌控,天庭和西天也未必能及時支援。
“護駕!”我大喊。
豬八戒和沙悟淨立刻擋在唐僧身前,但客館外涌入更多黑袍人,個個修爲不弱。
眼看就要爆發沖突,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夠了。”
空間仿佛凝固,所有人動作停滯。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進來——是孟婆。
她端着湯碗,步履蹣跚,但每走一步,周圍的黑袍人就退後一步,臉上露出恐懼。
“孟婆……你……”首席判官臉色難看,“你不是中立嗎?”
“老身是中立,”孟婆聲音沙啞,“但有人要破壞輪回平衡,老身就不能不管了。首席判官,你偷學混元老祖的邪法,暗中操控烏雞國,害死真國王,現在又要抓金蟬子……真當地府無人了嗎?”
“你懂什麼!”首席判官咆哮,“輪回本就不公!爲什麼有人生而爲王,有人生而爲奴?爲什麼有人長生不老,有人轉世爲畜?我要打破這輪回!建立新的秩序!”
“用邪法建立的秩序,只會帶來毀滅。”孟婆搖頭,“收手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哈哈哈!”首席判官狂笑,“我已經走到這一步,怎麼可能回頭!今天,你們都得死!”
他掏出一面黑色令旗,揮舞之下,整個烏雞國王宮震動,地面裂開,無數怨靈從地底涌出!
這些怨靈,赫然都是烏雞國這三年枉死的百姓!
“看到了嗎?”首席判官面目猙獰,“這就是烏雞國真正的子民!被我煉成怨靈大軍!今天,就用他們,送你們上路!”
怨靈如潮水般涌來。孟婆嘆息一聲,將湯碗往地上一倒,湯水化作金色屏障,暫時擋住怨靈,但屏障在迅速變薄。
“張仙官,”孟婆傳音給我,“老身撐不了多久。你帶聖僧走,去王宮後花園的枯井,真國王的魂魄在那裏。只有真國王歸位,才能破了這怨靈大陣。”
“可是孫悟空……”
“那猴子自有造化,你先管眼前!”
我咬牙,對豬八戒和沙悟淨下令:“護着聖僧,跟我來!”
我們沖出客館,孟婆的屏障爲我們開路。首席判官想追,但被孟婆攔住:“你的對手是老身。”
後花園裏,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貼着符咒,陰氣森森。
“師父,我下去!”豬八戒自告奮勇,跳下井。
片刻後,他背着一個昏迷的中年男子上來,男子穿着破爛龍袍,正是真國王的肉身。但只有肉身,沒有魂魄。
“魂魄呢?”我問。
沙悟淨指着井底:“下面有東西!”
我下井查看,井底有一塊石碑,刻着詭異符文。符文中心,困着一個透明的靈魂——正是國王的魂魄!
“救……救我……”靈魂虛弱地呼喚。
我嚐試破解符文,但這符文極其復雜,一時半會解不開。
這時,地面傳來巨響,孟婆的屏障破碎了!怨靈涌向後花園!
“張仙官,快!”傳音鶴急報,“首席判官沖過來了!孟婆受傷了!”
危急關頭,我忽然想起陸文給過我的“破法符”,說是能破解大多數禁制。我掏出符咒,貼在石碑上。
金光大作,符文破碎,國王的魂魄終於解脫,回歸肉身。
真國王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是:“妖道……害我國家……”
他站起身,雖然虛弱,但身上散發出真正的王者之氣。那些怨靈感受到國王的氣息,忽然停止攻擊,紛紛跪拜。
“我的子民……”國王流淚,“是我無能,讓你們受苦了……”
怨靈們發出悲鳴,身上的怨氣開始消散。原來,這些枉死的百姓,內心深處依然效忠真國王。真國王現身,他們的怨氣自然化解。
首席判官沖進後花園,看到這一幕,又驚又怒:“不可能!我煉制的怨靈怎麼會……”
“因爲他們心中還有忠義,”國王怒視判官,“而你沒有!”
怨靈大軍倒戈,反撲向黑袍人。首席判官見勢不妙,想逃,但天空忽然降下金色佛光。
“阿彌陀佛。”
觀音大士踏蓮而來,身後跟着地藏王菩薩。
“首席判官,”地藏王菩薩聲音莊嚴,“你篡奪地府權柄,修煉邪法,殘害生靈,今日,該伏法了。”
“地藏……連你也……”首席判官絕望了。
觀音大士看向我:“張仙官,做得不錯。孫悟空已脫困,正在清理餘孽。這裏交給我們,你帶取經團隊繼續西行。”
“可是孟婆……”
“孟婆無礙,只是耗力過度,需要休養。”觀音微笑,“去吧,前方還有劫難等着你們。”
我們離開烏雞國時,真國王率衆相送,百姓夾道歡呼。直播恢復,觀衆看到的是“真假國王”圓滿解決,孫悟空智擒妖怪的“劇情”。
但我知道,真相遠比劇本復雜。
路上,唐僧問:“張仙官,烏雞國之事,究竟……”
“聖僧,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我輕聲說,“您只需記住,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取經之路,必須走下去。”
“因爲真經?”
“因爲真經,也因爲真相。”我看着西方,“我們現在取的,不止是經書,更是三界的未來。”
隊伍繼續前行。下一站,是火雲洞。
但我的思緒,還停留在烏雞國。
首席判官被抓了,但他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個繼承混元老祖傳承、圖謀輪回漏洞的組織,依然藏在暗處。
而且,根據首席判官的供詞(觀音大士後來透露的片段),他們確實在收集“金蟬子轉世之身”,因爲唐僧的十世修爲,是打通輪回的關鍵。
但奇怪的是,首席判官說,他們得到的情報是“真經是假的”,所以才要先抓唐僧,再圖其他。
真經是假的……這句話,反復出現。
到底是誰在散布這個消息?目的是什麼?
“仙官,”傳音鶴輕聲說,“陸文先生傳來消息,說火雲洞那邊……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
“紅孩兒不在洞中。據小妖說,三天前,有個黑衣人來訪,之後紅孩兒就閉關了,誰也不見。”
黑衣人?又是黑衣人?
“還有,”傳音鶴繼續說,“火焰山的土地公報告,說最近地火異常活躍,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火焰山……紅孩兒……地火異常……
我忽然想起原著裏的一段:紅孩兒是牛魔王和鐵扇公主之子,在火焰山修煉三昧真火。但更深層的傳說是,火焰山底下,鎮壓着混元老祖的部分遺骸。
難道……
“通知取經團隊,加速前進!”我下令,“火雲洞這一關,可能是最終決戰的前奏!”
“最終決戰?”
“對,”我看向遠方燃燒的山脈,“如果我沒猜錯,那個組織要在火焰山,做一件大事。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阻止他們。”
隊伍加快速度,向火雲洞進發。
夕陽如血,將天邊染紅。
前方,是燃燒的山,是未知的劫,是真相的終點。
我能處理。
畢竟,我可是天庭最牛部門的負責人。
雖然現在,我覺得這個“牛”字,應該寫成“扭”字——扭轉乾坤的扭,也是最終決戰的“紐”。
但沒關系。
因爲在這個真僞難辨的時代,總得有人,走到最後,揭開最後的真相。
而我,正在走向那裏。
雖然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但既然選擇了,就只能向前。
畢竟,這條路,不止是我一個人的路。
是三界的路,是衆生的路,是真實與虛假、正義與邪惡、輪回與超脫的路。
而我只是,恰巧走在這條路上的,一個講述故事的人。
雖然有時候,講故事的人,也會成爲故事的一部分。
但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