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
陽光灑入豪情網吧昏暗的大廳。
空氣中，隔夜的煙草味、紅燒牛肉面湯底發酵的酸腐味。
還有幾十雙鞋襪經過一夜悶蒸後散發出的汗臭。
混合成一堵看不見的牆，堵在每個人的喉嚨口。
“起來了！包宿到點了！加錢的趕緊！”
小潘揮舞着拖把，在那層永遠拖不淨的油膩地面上劃拉着，嘴裏不耐煩地吆喝。
幾個通宵的少年頂着雞窩頭，眼圈烏黑，行屍走肉般從椅子上爬起。
大門被推開。
一股清晨獨有的微涼空氣涌入，卻瞬間被屋內的渾濁吞噬得無影無蹤。
陳紅走了進來。
她提着兩個保溫桶，手裏還拎着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點。
今天她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真絲連身裙。
外面罩着米白色針織開衫。
將她豐腴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又添了幾分居家的溫婉。
頭發隨意地在腦後盤起。
一縷精心打理過的卷發垂在臉頰邊。
隨着她的走動輕輕搖曳，風情萬種。
她白皙細膩的皮膚，在這髒亂的環境裏，仿佛自帶柔光。
整個人，就像一朵被精心供養在暖房裏的牡丹，錯放進了泥潭，顯得格格不入。
“嫂子來了！”
正在吧台點錢的大強眼睛一亮，趕緊放下手裏的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嫂子早。”小潘也把拖布往牆角一丟，在褲子上胡亂擦了擦手。
陳紅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吧台上，塑料袋裏的小籠包散發着誘人的肉香。
“還沒吃吧？趁熱吃點。”
她的聲音溫婉軟糯，帶着南方女人特有的韻味。
她目光掃過亂糟糟的大廳，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小錚呢？”
大強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朝裏屋那個隔斷間努了努嘴。
“裏面歇着呢。”
小潘湊了過來，臉上擠出一個曖昧又羨慕的笑容。
“是啊嫂子，錚哥……昨晚辛苦了一夜，估計這會兒剛睡下。”
辛苦了一夜？
陳紅聞言，心裏頓時一軟。
這孩子，真實誠。
第一天來，就通宵守着場子。
她的語氣裏不自覺地多了幾分贊許和心疼。
“是該多歇歇，年輕人也不能這麼熬。”
“行，你們吃吧，我把這份給他送進去，叫他起來趁熱吃。”
陳紅提起一份單獨留出來的早餐，繞過吧台。
走向那個掛着“閒人免進”牌子的隔斷間。
走到門口，她抬起手，正要敲門，動作卻停在了半空。
這孩子守了一夜，肯定累壞了，要不就讓他多睡會兒？
可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陳紅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叫醒他。
輕輕握住門把手，試着轉動。
門沒鎖。
“吱呀——”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爲實質的氣味，猛地從門縫裏沖了出來。
陳紅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瞬間，她的臉“騰”地一下燒到了耳。
她從未聞過這種味道。
混雜着兩種不同牌子的廉價香水味、青澀的汗水味，還有一種她無法形容，卻讓她心慌意亂的、充滿原始野性的腥氣。
這股味道，在一個密閉狹小的空間裏發酵了整整半宿，濃度高得嚇人。
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到底意味着什麼，門被從裏面徹底拉開了。
曹錚赤着上半身站在門口。
他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黑色大褲衩，渾身掛着細密的汗珠。
那身精壯結實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一層油亮的光澤，充滿了力量感。
肌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八塊腹肌的線條如同刀刻般分明。
一股更加濃鬱、充滿攻擊性的年輕男性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直沖陳紅的鼻腔。
陳紅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
她腳下的高跟鞋一崴，身體失去了平衡，驚呼着向後倒去。
“哎……”
驚呼聲還卡在喉嚨。
一只滾燙有力的大手，閃電般伸出。
一把攬住了她柔軟的腰肢。
曹錚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
隔着那層薄薄的真絲面料。
陳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還有那男人手指摩擦過皮膚的觸感。
熱。
燙得驚人。
那一瞬間。
一股從未有過的電流順着腰際竄遍全身。
陳紅的身子徹底僵住了。
整個人幾乎貼在曹錚的膛上。
她甚至能聽到曹錚腔裏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讓她渾身戰栗。
曹錚低下頭。
兩人的臉湊得極近。
呼吸交纏在一起。
陳紅看着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得像墨。
深不見底。
裏面倒映着她慌亂失措的臉。
“嫂子，小心點。”
曹錚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低沉得有些磨人。
熱氣噴在陳紅的耳垂上。
癢癢的。
陳紅猛地回過神來。
她沒有驚慌地推開，而是伸出纖長的手指。
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曹錚結實的膛，借力站穩了身子。
她抬起眼，那雙會說話的眸子好笑地瞥了一眼屋裏。
床上，兩只小白羊，睡得正香。
陳紅強忍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臉，用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眼神看着曹錚。
“死小子。”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着一股子打趣的意味。
像是在教訓自家不聽話的弟弟。
“長本事了啊，要麼不弄，一弄就弄倆？”
曹錚靠在門框上，隨手抓起搭在椅子上的T恤套在身上。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嫂子，我腰子多。”
“火力壯。”
陳紅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逗樂了。
她把手裏的保溫桶遞過去，語氣嗔怪。
“吃你的飯吧！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曹錚接過保溫桶，手指無意間劃過陳紅的手背。
陳紅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雙手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叫她們起來一起吃啊，別餓着人家小姑娘。”
曹錚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飄了出來。
稍微沖淡了一些屋裏的異味。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
“不用。”
“讓她們睡吧。”
“昨晚累壞了。”
曹錚說得輕描淡寫。
陳紅聽着這意有所指的話，臉頰不由得又是一熱。
但她很快就用一聲輕笑掩飾了過去。
她嫁給吳世豪，已有十年。
但吳世豪早些年被仇人捅傷了腰。
他們這些年。
有名無實。
那種屬於女人的事情，她從未經歷過。
今天所見所聞的一切，對這個三十歲出頭的成熟女人，沖擊力太大了。
“嫂子，你也吃個？”
曹錚突然抬起頭，遞過來一個包子。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陳紅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吃你的。”
她理了理那縷垂在臉頰的卷發，姿態慵懶又迷人。
“行了，看你這生龍活虎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
“嫂子先走了，你……悠着點，別真把自己累垮了。”
那最後半句話，尾音微微上揚，充滿了調侃的味道。
說完。
她瀟灑地一轉身，邁着慵懶到好像沒骨頭的步伐離去。
只是那踩着高跟鞋的背影，似乎比來時更多了幾分搖曳生姿的韻味。
曹錚站在門口，嘴裏叼着半個包子。
看着陳紅那故作鎮定的背影。
那被緊身裙包裹的豐滿臀部，隨着步伐劇烈搖曳，像是在無聲地誘惑。
他慢慢嚼着嘴裏的肉餡。
咀嚼的很細，很貪婪。
一滴汁水都沒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