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6:03 黃泉之門核心洞 · 孤身對群魔】
林浩背靠冰冷的岩壁,將王建國小心地放在身後一塊相對燥的地面上。他自己則站直身體,盡管雙腿因脫力和傷痛而微微顫抖,但脊梁挺得筆直,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老板”以及那兩名近的黑袍人。
洞內,深淵的咆哮與黑袍人的吟唱混成一股令人心神俱顫的宏大噪音,空氣粘稠得幾乎凝固,靈子能量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口。七芒星遺跡上的七個巨大光影無聲地扭動着,散發出貪婪、痛苦、瘋狂等極致的負面情緒波動,如同七個飢渴的漩渦,試圖吞噬一切靠近的意識。
兩名黑袍人一左一右,腳步無聲,如同滑行。他們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只能看到兩點幽綠色的、非人的光芒。其中一人抬起了手,枯瘦的手指上纏繞着暗紫色的能量流,帶着腐蝕與禁錮的氣息。另一人雙手虛握,空氣中凝結出數尖銳的冰錐,閃爍着致命的寒光。
林浩的“被動預知”在此刻高強度的能量場壓迫下,反而達到了某種畸形的清晰。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疊加:
——左方的黑袍人手指點出,暗紫能量如毒蛇噬來,被擦中的岩石瞬間化爲齏粉。
——右方的冰錐齊射,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自己向前撲倒,險險避開第一波攻擊,但肋間傷口撕裂,動作遲滯。
——後方,另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從岩壁陰影中浮現,手持淬毒短刃……
——深淵方向,“老板”微微抬手,整個洞的能量流向似乎都隨之改變……
——還有……高空之上,那冰冷的“聚焦感”越來越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信息爆炸,真假難辨,且伴隨着強烈的精神刺痛。林浩知道,純粹的“預知”在這種層次的對抗中作用有限,甚至可能成爲擾。他必須依靠更基礎的東西:戰鬥本能、地形判斷,以及……抓住那一閃即逝的真實機會。
他沒有等待對方先動。
在左方黑袍人手指即將點出的瞬間,林浩動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閃向看似安全的右側(預知碎片顯示那裏有冰錐埋伏),而是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的動作——他猛地蹬地,朝着左方黑袍人直沖過去,同時身體極力側偏,將受傷的左肋暴露在最低風險的角度!
這個動作完全出乎黑袍人意料!他的暗紫能量攻擊原本預判了林浩後退或側閃的軌跡,此刻卻因爲目標突然迎面沖來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調整遲滯!
就是這零點幾秒!
林浩如同撲火的飛蛾,從那股擦身而過的、足以銷金融鐵的暗紫能量邊緣掠過!灼熱的氣浪灼傷了他的臉頰和脖頸,但他成功地侵入了黑袍人身前兩米之內!
右方的冰錐如期而至,但林浩前沖的速度和角度,使得大部分冰錐落在了他身後或擦着肩膀飛過,只有一擦破了他的右臂,帶起一溜血花和刺骨寒意。
而此刻,林浩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柄只剩下基礎結構的“破靈-改”殘骸——槍管扭曲,能量模塊報廢,但堅固的合金槍身還在。他將這坨金屬疙瘩,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了左方黑袍人兜帽下的陰影!
這不是能量攻擊,而是最純粹的物理打擊,目標也不是對方的身體,而是……那兩點幽綠光芒之間的位置!
黑袍人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用這種“野蠻”的方式,倉促間抬手格擋。
砰!
槍身砸在黑袍人瘦的手臂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黑袍人手臂微微一沉,但並未受傷。然而,林浩要的不是傷害,而是——
“預知”碎片中,那個從後方岩壁陰影中浮現的刺客!
就在槍身與黑袍人手臂碰撞、發出響聲、吸引注意力的刹那,林浩借助反震之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向後仰倒,同時左腳如毒蠍擺尾,猛地向上撩起!
他身後,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身影剛好浮現,手中淬毒的短刃正要刺向他後心!
噗嗤!
林浩的靴跟,精準地踢中了刺客的下巴!骨裂聲清晰可聞!刺客悶哼一聲,短刃脫手,整個人向後仰倒,重新沒入陰影之中,生死不知。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林浩借着踢擊的反作用力,向後翻滾,重新拉開距離,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肋間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汩汩涌出,染紅了破碎的作戰服。右臂被冰錐劃傷處傳來麻木感,顯然帶有低溫毒性。
他瞬間化解了第一輪圍攻,甚至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刺客,代價是傷勢加重,體力瀕臨耗盡。
兩名黑袍人停下了腳步。兜帽下的幽綠光芒微微閃爍,似乎重新評估着這個重傷獵物的危險性。
“不錯的直覺和決斷力。”“老板”那中性的、帶着玩味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並沒有因爲手下的受挫而動怒,反而像是欣賞着一場有趣的戲劇。“難怪能一路闖到這裏,還破壞了外圍的節點。你比預想中更有價值。”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洞中洶涌的能量似乎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開始向他掌心匯聚,形成一個不斷旋轉、內部閃爍着無數痛苦人臉幻象的暗紅色能量球。
“不過,遊戲到此爲止了。”“老板”的語氣轉冷,“門的波動需要穩定,而你和你帶來的‘舊零件’,正好可以作爲臨時的‘鎮石’。”
能量球脫離他的掌心,懸浮在空中,開始緩緩擴大,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吸力!目標直指林浩和王建國!那吸力不僅作用於身體,更作用於精神,仿佛要將他們的意識、他們的痛苦、他們的一切存在,都拉扯進去,碾碎、吞噬!
林浩感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大腦如同被無數鋼針穿刺,眼前幻象重生,無數慘死的面孔在眼前哀嚎。背上的王建國也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不行!絕對不能被抓進去!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清醒,目光飛快掃過洞。深淵、遺跡、黑袍人、“老板”、能量球……還有……頭頂!洞穹頂那些發光的鍾石結晶!
預知碎片再次閃爍,這次異常清晰:能量球的核心頻率,與穹頂某一塊特定結晶的共鳴頻率,存在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相位差!
他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但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破綻”!
他用盡最後力氣,從腰間摸出僅剩的一枚“靜默”手雷——之前在隧道岔洞面對追兵時都沒舍得用的最後保命手段。拔掉保險,他沒有扔向能量球或“老板”,而是用盡全力,朝着穹頂那塊特定的發光結晶,奮力擲去!
“靜默”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老板”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阻止。他不認爲一枚常規擾手雷能對這裏的能量場造成實質影響。
手雷準確地擊中了那塊結晶!
沒有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嗤”響,一個微小的絕對靈子真空球瞬間出現又消失!
被擊中的結晶光芒猛地一暗!雖然只有一瞬,但就是這一瞬,它與能量球之間那本就脆弱的共鳴相位差被瞬間放大、扭曲!
能量球內部原本穩定的旋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
就是現在!
林浩不知道這紊亂能持續多久,會造成什麼後果。他只知道,這是機會!他猛地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身後的王建國,同時對着空中那因紊亂而暫時停滯、吸力大減的能量球,發出了竭盡全力的嘶吼:
“就是現在——!!!”
這吼聲並非攻擊,而是一個信號!
一個給可能就在附近、可能正在尋找機會的……隊友的信號!
幾乎在林浩吼聲響起的同時——
洞穹頂側上方,一處原本看似堅固的岩壁,突然在低沉的引擎轟鳴和岩石碎裂聲中,被硬生生撞開了一個大洞!
黑色的“幽靈航班”如同破開之門的凶獸,裹挾着碎石和煙塵,以一種近乎失控的姿態,一頭撞進了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駕駛艙內,蘇晴臉色蒼白如紙,雙手死死握着縱杆,嘴角溢血——強行穿越岩層和能量擾,對飛機和她本人都造成了巨大的負擔。但她眼神銳利如刀,一眼就鎖定了下方深淵邊緣的景象:被困的林浩和王建國,懸浮的恐怖能量球,以及那個站在法陣中心的“老板”!
沒有任何猶豫!
在飛機尚未完全穩住姿態的瞬間,蘇晴已經按下了武器發射按鈕!機腹下方,兩枚緊急掛載的小型靈子擾導彈脫離掛架,拖着幽藍色的尾跡,一枚射向那團不穩的能量球,另一枚則直奔“老板”所在的位置!
“老板”終於動了。他第一次顯露出一絲真正的情緒——一絲被打擾的、冰冷的怒意。他並未躲閃,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對着射來的導彈虛虛一握。
空中,射向他的那枚導彈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距離他十米外的空中轟然爆炸!靈子亂流四散,卻被一層無形的能量護盾輕易擋開。
但射向能量球的那枚導彈,卻抓住了能量球因相位紊亂而防御最脆弱的瞬間,成功突入!
轟——!!!
比之前劇烈十倍的爆炸在能量球內部爆發!暗紅與幽藍的光芒瘋狂交織、湮滅!失控的能量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沖擊而去!
首當其沖的就是那兩名黑袍人和附近的幾個黑袍吟唱者!他們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掀飛,重重撞在岩壁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生死不知!
整個洞劇烈震動!七芒星遺跡上的光影發出尖銳的悲鳴,明滅不定!深淵中的咆哮變成了憤怒的嘶吼,暗紅光芒沖天而起,幾乎要淹沒穹頂!
“幽靈航班”也被爆炸的沖擊波掀得在空中劇烈翻滾!蘇晴拼命控制,飛機擦着岩壁,險之又險地穩住,但外部裝甲多處破損,警報聲響成一片!
林浩緊緊護住王建國,承受着能量亂流的沖刷,感覺五髒六腑都移了位,耳鼻出血。但他眼中卻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蘇晴來了!還有……飛機上,雷震是否也還活着?
混亂之中,“老板”的身影在能量風暴中巋然不動,只是那身普通的西裝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抬頭,看向空中那架搖搖欲墜的黑色飛機,以及駕駛艙內那個滿臉決絕的女子,冰冷的嘴角第一次抿成了一條直線。
“自尋死路。”他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餘波和深淵的嘶吼。
他不再理會林浩和王建國這兩個“小麻煩”,似乎認爲他們已經無關緊要。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沸騰的深淵,以及那些因擾而變得狂躁的光影。
儀式,必須繼續進行,而且……要加速了。
他雙手緩緩抬起,開始結出一個復雜而古老的手印。整個洞的能量,隨着他的手印,開始以一種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方式,向着深淵和七芒星遺跡灌注!
深淵的暗紅光芒變得更加熾烈,仿佛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存在”,正在深淵底部,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01:48:17 無名山谷森林 · 毒瘴邊緣的微光】
陸薇的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沉浮。神經毒素帶來的冰冷麻木感正從四肢向軀蔓延,心髒的跳動越來越緩慢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仿佛有溼冷的棉花堵住了氣管。失血、透支、中毒……她的生命體征正在滑向不可逆轉的深淵。
然而,某種更深處的東西,卻在抗拒着這種沉淪。
那是無數次生死訓練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
那是肩負着未送出情報的責任感。
那是……對戰友們還在某處奮戰、需要她的信念。
在意識的最深處,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光”始終未曾熄滅。那是她的核心意識,是“墨影”能力的源,是與這片森林陰影微妙共鳴的一點靈性。
外界的聲音模糊地傳來:
“……在這裏!找到她了!”
“還有呼吸,但很弱。”
“酒吞大人說要活的,尤其是她這種‘優質素材’……”
“小心點,這女人邪門得很……”
“快,把她帶走!儀式需要新鮮的‘痛苦’來獻祭……”
是百鬼的人。他們找到她了。要被帶走了嗎?成爲祭品?像那些遺物一樣,成爲定位“門”的坐標,滋養那個恐怖的意識?
不……絕不可以……
那絲微弱的“光”開始劇烈地掙扎、搏動!如同風中殘燭,拼命想要燃起更亮的火焰!
與此同時,或許是瀕死狀態削弱了表意識對能力的控制,或許是森林中彌漫的黃泉之門能量場產生了某種意外的共鳴,陸薇殘存的“墨影”能力,開始以一種不受控制的方式,自發地與周圍環境交互。
她身下的泥土、旁邊的岩石、頭頂的樹葉……凡是有陰影存在的地方,那些最細微的、平時幾乎無法察覺的光熱差異和能量流動,開始被她的能力本能地捕捉、吸收、轉化。
不是主動的“聚焦”,而是被動的“汲取”,如同即將枯死的植物,用最後的須本能地吮吸着土壤中最後的水分。
這種汲取極其微弱,遠不足以治愈她的傷勢或解除毒素,但卻像一滴滴甘露,滋潤着她即將徹底涸的意識核心,讓那絲微光得以苟延殘喘,甚至……稍微明亮了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讓她對外界的感知,恢復了一絲絲的清晰。
她“聽”到了更遠處,山谷中心方向傳來的、那一聲隱約的爆炸悶響,以及隨後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動。
她“感覺”到了高空之上,那一點“星光”散發出的、越來越強烈的“注視”與“鎖定”感,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從九天之外落下。
她還“嗅”到了……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屬於“幽靈航班”引擎燃燒後的特殊離子尾跡氣味,正從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飄散過來。
蘇晴……來了?在戰鬥?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劑,讓陸薇的意識猛地一震!
不能……不能就這樣被帶走!至少……要把最後的情報……傳出去……
她凝聚起剛剛汲取來的、微不足道的一點能量和精神力,不是用於戰鬥或隱匿,而是全部灌注進了耳朵裏那個短波通訊耳塞——它還在微弱地工作着,發送着最後的定位信號。
她試圖調整信號的模式,加入一段極其簡短、用莫爾斯碼編碼的信息。這是她作爲狙擊手和偵察員接受的最後保命訓練之一:在失去行動和語言能力時,用最後的心跳或微小的肌肉抽搐,通過特定設備發送預設的加密信息。
她的手指已經無法動彈。但她用意識,去“擠壓”那與耳塞神經連接接口相連的、位於耳後皮下的一小塊生物電極——那是“燭龍”系統輔助接口的殘留部分。
一顫、一顫、又一顫……
信息極其簡短,只有兩組詞,不斷重復:
【次級祭壇——痛苦坐標——高空監視——即將介入——警告——】
信號隨着她微弱的心跳波動,被發送出去。每一次發送,都消耗着她剛剛汲取來的、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耳塞的信號燈,終於徹底熄滅了。生物電極也因爲過載而燒毀,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陸薇的意識,再次沉向黑暗。但這一次,她“知道”自己發出了最後的信息。
剩下的,只能交給隊友,交給命運了。
腳步聲近,陰影籠罩了她。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01:50:09 蓬萊·臨時安全屋 · 數據與決斷】
這是一個位於城市邊緣、看似普通的物流倉庫地下密室。厚重的隔音材料和靈子屏蔽層將外界的喧囂與危險徹底隔絕。室內燈光通明,布滿各種監控屏幕和通訊設備,數名身着便裝但氣質精的技術人員正在緊張工作。
中央最大的屏幕上,分割顯示着幾個畫面:古志管區衛星雲圖(能量擾嚴重,圖像模糊);數據天穹周邊街區實時戰況(交火仍在繼續但趨於緩和);以及……剛剛由周明帶來的、從王建國脊椎L4節取出的數據芯片,經過初步解密後顯示出的部分駭人內容。
葉婉守在密室角落一張簡易醫療床旁,床上躺着依舊昏迷不醒、但已經接上高級生命維持系統的韓鋒。他的臉色依舊慘白,但呼吸在機器的輔助下平穩了一些。葉婉的目光不時擔憂地掃過屏幕,又落回韓鋒身上。
周明站在主控台前,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剛剛與“泰山”指揮中心進行了加密視頻通話,匯報了情況,並接收了最新的指令和分析支援。
“數據初步解析完成度37%。”一名技術人員報告道,聲音帶着壓抑的震撼,“主要是關於‘黃泉之門能量場諧振模型’、‘靈子生物(暫定名)意識共鳴頻率圖譜’,以及……‘跨維度能量虹吸與錨定理論’的部分殘篇。”
周明快速瀏覽着滾動而過的復雜公式、能量波形圖和晦澀的古代文字注解(已被AI部分翻譯)。結合韓鋒的譫語和陸薇可能傳回的情報(尚未收到確認),一個更加完整、也更加恐怖的圖景正在拼湊成型:
黃泉之門: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門”,更可能是一個古老而強大的、具有部分自我意識的“靈子生物”(或者其殘骸/封印地),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持續流血的“傷口”,鏈接着某個充滿混亂與痛苦能量的“維度”或“層面”。
儀式目的:百鬼和“老板”並非要“打開”門釋放怪物,而是要利用這個“傷口”,通過特定的頻率共鳴和能量灌注,喚醒並一定程度上“控制”這個靈子生物的意識,或者至少引導其力量。王建國的數據指出,這需要巨量的、高度濃縮的“極端情感能量”——尤其是痛苦、恐懼、絕望——作爲“燃料”和“引導信標”。
鑰匙與錨點:像韓鋒這樣經歷過極致痛苦、能力發生變異或對靈子能量高度敏感的人,他們的精神印記就像一把把獨特的“鑰匙”,能更有效地與“門”內意識產生共鳴,同時也是將其力量引導向特定現實坐標的“錨點”。那些遺物,以及可能被捕獲的陸薇、林浩等人,都是類似的“錨點”。
高空監視者:王建國的數據碎片中,隱晦提及了“蒼穹之上的覬覦者”、“非吾族類的觀測與收割”。結合韓鋒的“高處的眼睛”和陸薇可能觀察到的“星光”,基本可以確定,存在一個位於近地軌道或更高位置、技術層級遠超當前各方的未知勢力,正在監視着黃泉之門的事態。其目的很可能是等待“果實”(即被成功喚醒/引導的靈子生物力量,或者其與地球現實碰撞產生的某種“高能產物”)成熟,然後進行“收割”或研究。
縫合理論的可能性:韓鋒提出的“用同樣的痛縫合”,在數據中找到了部分理論支持。王建國的研究指出,這個靈子生物的意識本身似乎也處於極度的痛苦和混亂中(可能是其存在狀態,也可能是被封印或創傷所致)。如果能有足夠強大的、具有明確指向性(如守護、犧牲、抗爭)的意志和情感能量,以特定的頻率和方式與之共鳴,或許能像“心理預”或“能量手術”一樣,暫時“安撫”、“中和”或“疏導”其狂暴的力量,而非簡單的對抗或破壞。但這需要精準的時機、強大的精神載體,以及……犧牲。
“泰山”指揮中心的指令很明確: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百鬼和“老板”完成最終儀式,防止那個靈子生物意識被完全喚醒或控制,避免其力量大規模泄露對現實世界造成不可逆的災難。
高度警惕並盡可能規避“高空監視者”的介入,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視其爲最高級別潛在威脅。
鑑於韓鋒的“鑰匙”狀態和其提出的“縫合”理論,在條件允許且風險可控的情況下,可嚐試將其作爲最後手段。但必須優先確保其生命安全(他本身也是重要情報源和可能的“錨點”)。
授權周明和葉婉,作爲前線情報節點和韓鋒的護衛,可以據現場情況(通過可能恢復的通訊或抵達現場)臨機決斷,必要時可調用“泰山”緊急部署在鬼影國邊境附近的有限快速反應力量(包括一支精銳超能戰術小隊和有限空中支援)。
“夜梟,”周明轉過身,看向葉婉,聲音低沉而快速,“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最終儀式很可能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林浩和陸薇可能都已陷入核心戰場,蘇晴和雷震情況不明。‘老板’的目標不只是破壞,可能是更可怕的‘引導’或‘融合’。而天上……還有東西在看着。”
葉婉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我們能做什麼?韓隊這樣……我們怎麼去黃泉之門?”
周明走到醫療床前,看着昏迷的韓鋒,眼神復雜:“‘泰山’已經派出最快的運輸機,預計一小時後抵達秘密機場,接我們北上。但韓鋒的身體……恐怕經不起這種長途高速轉運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而且,我懷疑,韓鋒的‘鑰匙’作用,可能並不需要他本人親臨現場。”
“什麼意思?”
“數據提到,‘鑰匙’的本質是獨特的精神印記和情感共鳴頻率。如果……我們能將韓鋒昏迷中依然持續散發出的、與黃泉之門共鳴的那種‘痛苦’與‘呼喚’的波動……捕捉、放大、並以特定的方式‘調制’後發射出去,或許就能遠程擾儀式,或者……爲可能嚐試‘縫合’的現場隊友,提供一個清晰的‘引導信號’或‘共鳴基點’。”
葉婉眼睛一亮:“就像用無線電引導導彈?”
“類似,但更復雜,涉及精神和靈子層面。”周明點頭,“這需要精密的設備和大量的算力支持,正好,這個安全屋的設備和‘泰山’的後方支援可以做到。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這樣做,相當於將韓鋒的大腦和意識完全暴露在黃泉之門的能量場和那個靈子生物意識的直接‘注視’甚至‘侵蝕’之下。風險極高,可能會加速他的精神崩潰,甚至……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或死亡。”周明的語氣沉重。
葉婉沉默了。她看着韓鋒蒼白的臉,想起他背負的污名和痛苦,想起他即使在昏迷中依然掙扎着想要傳達信息的執着。
幾秒鍾後,她抬起頭,眼中沒有猶豫:“韓隊如果清醒,一定會同意。他比任何人,都想結束這一切,想保護隊友,想彌補……血月的遺憾。”
周明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點頭:“好。我立刻開始準備設備連接和頻率調制。你負責警戒和照顧韓鋒。同時,我們要嚐試與前方任何可能恢復的通訊節點建立聯系,尤其是‘幽靈航班’或暗瞳小隊可能保有的備用頻率!”
時間,分秒必爭。
【01:53:44 黃泉之門洞 · 天墜之罰】
洞內的能量風暴在短暫的失控後,被“老板”以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收束、引導,重新灌注進深淵和七芒星遺跡。那七個光影穩定下來,甚至變得更加凝實、更加駭人。深淵中的暗紅光芒如同煮沸的,翻滾咆哮,一個難以形容的、由純粹能量和混亂意識構成的“輪廓”,正在光芒深處逐漸顯現。
“老板”站在法陣中心,雙手維持着復雜的手印,周身環繞着一層淡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影。他的氣息與整個洞、與深淵下的存在,幾乎融爲一體。
“幽靈航班”懸停在洞半空,引擎發出不穩定的嗡鳴,機身上多處破損,尤其是撞入岩壁的機頭部位。蘇晴死死穩住縱杆,目光緊盯着下方。她看到了林浩和王建國還活着(雖然重傷),也看到了那個深不可測的“老板”和正在蘇醒的恐怖存在。
她沒有再次貿然攻擊。剛才的擾導彈雖然制造了混亂,但顯然未能傷及“老板”本,反而激怒了他和深淵下的東西。飛機的能量和武器儲備也所剩無幾。
她必須做出選擇:是冒險降落嚐試接應林浩(幾乎不可能,下方能量場極度不穩,且有強敵環伺),還是利用飛機的機動性和剩餘火力,進行牽制,爲林浩創造機會?
就在她權衡的瞬間,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洞內,而是來自……洞穹頂之外,來自那高遠的、被厚重岩層隔絕的天空!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到極致、同時又蘊含着毀滅性能量的“波動”,穿透了數百米厚的岩層,無視了洞內狂暴的能量場,如同上帝投下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整個黃泉之門區域!
這股波動並非物理攻擊,更像是一種極高層級的掃描、探測,或者……判決前的最後確認。
洞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林浩、蘇晴、甚至包括“老板”和那些黑袍人,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深淵下的咆哮也爲之停頓了一瞬!
緊接着,那股波動驟然增強!轉化爲一道純粹由毀滅性動能構成的、直徑不超過一米、卻耀眼到無法直視的白色熾熱光柱,如同神罰之槍,從穹頂正上方毫無征兆地垂直落下!
它的目標,並非是某個人,而是——深淵正中心,那個正在顯化的能量輪廓!
“老板”第一次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厲喝:“爾敢——!!”
他猛地抬手,試圖調動整個洞的能量進行攔截!七芒星遺跡光芒大盛,七個光影齊聲尖嘯,噴涌出澎湃的能量洪流,在深淵上方交織成一張厚實的暗紅色能量護盾!
然而,那白色光柱落下時,卻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穿透力!
嗤——!!!
如同熱刀切過黃油,那凝聚了“老板”和整個遺跡力量的暗紅護盾,在接觸到白色光柱的瞬間,就被輕易地撕裂、湮滅!光柱速度幾乎不減,直直地轟入了沸騰的暗紅深淵之中!
轟隆隆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在深淵底部爆發!那不是爆炸,更像是兩種截然不同、但都達到恐怖量級的能量在核心處的瘋狂對撞與湮滅!
整個洞地動山搖!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猛烈十倍!穹頂開裂,無數巨大的鍾石結晶斷裂砸落!岩壁崩塌,碎石如雨!七芒星遺跡劇烈閃爍,上面的光影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光芒迅速黯淡!
“幽靈航班”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被狂暴的沖擊波和能量亂流掀得在空中瘋狂翻滾!蘇晴拼盡全力控制,警報聲已經連成一片刺耳的悲鳴,多個系統顯示失效!
林浩抱着王建國,蜷縮在岩壁凹陷處,用身體抵擋着砸落的碎石和能量餘波,口中鮮血不斷涌出。他感到自己仿佛要被這天地之威徹底撕碎。
深淵中,暗紅的光芒與熾白的光柱瘋狂糾纏、互相吞噬,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和更加恐怖的咆哮!那個剛剛開始顯化的能量輪廓,似乎在這突如其來的、來自“高空”的打擊下,發出了痛苦而憤怒到極致的嘶吼!
“老板”的身影在能量風暴中踉蹌了一下,兜帽被掀開一角,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出乎意料的年輕,甚至帶着一絲書卷氣,但此刻那雙眼睛中,卻燃燒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置信。
“軌道動能武器……‘清潔工’……你們竟然……”他咬牙切齒,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和算計的狂怒。
高空監視者,終於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滅絕性打擊!他們的目標,赫然是黃泉之門下那個正在被喚醒的靈子生物意識!他們要“清理”掉這個可能失控的“實驗品”或者“污染源”!
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打擊,瞬間將本就混亂的戰局,推向了徹底失控、誰也難以預料的深淵!
白色光柱持續轟擊着深淵,似乎要將那裏的一切徹底淨化、湮滅。而深淵下的存在,則在絕境中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反抗,暗紅的光芒瘋狂反撲,試圖吞噬或偏轉那毀滅性的光柱。
兩股超越在場所有人理解範疇的力量,在這古老的地下洞中,展開了最原始的、毀滅性的對撞!
洞,正在加速崩塌。
所有人,無論是“老板”、林浩、蘇晴,還是那些黑袍人,都面臨着被這超越他們層次的戰鬥餘波,徹底埋葬的命運!
而就在這天地傾覆、萬物崩毀的絕境中,林浩貼在耳邊的、早已損壞的通訊器內部,某個極其微弱的備用電路,似乎因爲剛才高能沖擊的意外激發,竟然閃爍了一下,接收到了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信號。
信號似乎來自極遠的地方,經過復雜的調制,帶着一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頻率基底,以及……韓鋒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痛苦波動,還有一段簡短的、不斷重復的編碼信息:
【堅持——頻率——共鳴——守護——意志——注入——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