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傍晚,暑氣漸漸褪去,海風卷着桃林的清新,掠過竹樓前的庭院。
郭靖讓人搬了張石桌擺在庭院中央,桌上擺着幾碟簡單的小菜——清蒸海魚、涼拌野菜、一碟桃花糕,還有一壺自釀的桃花酒。黃蓉系着素色圍裙,正從廚房裏端出最後一碗菌菇湯,嫋嫋的熱氣裹着鮮香,飄得滿院都是。
楊過幫着搬了幾把竹椅,剛放好,就見郭芙領着武敦儒、武修文一溜煙地跑了進來。三個孩子滿頭大汗,手裏還攥着幾剛摘的青桃,衣襟上沾着草屑,臉上滿是玩鬧後的紅暈。
“爹爹!娘!我們捉了好多知了!”郭芙獻寶似的舉起手裏的小竹籠,裏面傳來知了“吱吱”的叫聲。
武敦儒跟着點頭,憨聲道:“郭伯父,我們還掏了鳥窩,只是鳥蛋太小,就放回去了。”
武修文卻湊到石桌前,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郭伯母做的桃花糕,是不是又甜又軟?”
黃蓉放下湯碗,佯嗔着點了點他的額頭:“就你嘴饞。先去洗手,不然不許吃。”
郭芙撇了撇嘴,卻還是拉着武氏兄弟往溪邊跑,嘴裏還嘟囔着:“洗就洗,誰怕誰。”
郭靖看着三個孩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楊過,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過兒,坐。今練掌法累了,陪伯父喝兩杯。”
楊過連忙應下,挨着郭靖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黃蓉身上。她正忙着擺碗筷,月白的裙擺隨着動作輕輕晃動,夕陽的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側臉的輪廓溫婉動人,連系着圍裙的模樣,都透着一股煙火氣的溫柔。
不多時,郭芙三人洗了手回來,吵吵嚷嚷地圍坐在石桌旁。武修文伸手就想去抓桃花糕,被黃蓉輕輕拍了下手背:“規矩點,長輩還沒動筷呢。”
武修文吐了吐舌頭,訕訕地縮回手。
郭靖拿起酒壺,給楊過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又給黃蓉倒了一杯果酒,才端起酒杯道:“今無事,大家一起喝一杯。過兒,你這幾練掌法進步很快,伯父敬你一杯。”
楊過連忙端起酒杯,起身道:“郭伯伯言重了,都是您教導有方。”
兩人一飲而盡,桃花酒清冽甘甜,帶着淡淡的花香,入喉很是舒服。
黃蓉拿起筷子,給郭芙夾了一塊海魚,柔聲道:“芙兒,多吃點魚,補補腦子,省得整裏瘋瘋癲癲的。”
郭芙噘着嘴,卻還是乖乖地吃了下去,嘴裏嘟囔着:“娘就知道說我,楊過練掌法,你怎麼不說他?”
黃蓉笑着瞪了她一眼:“過兒是男孩子,將來要闖蕩江湖,自然要多練些本事。你一個姑娘家,將來嫁了人,難道還舞刀弄槍不成?”
這話一出,郭芙的臉瞬間紅了,跺着腳道:“娘!你胡說什麼!我才不嫁人呢!”
武敦儒和武修文也跟着起哄,一個說“芙妹將來要嫁大英雄”,一個說“芙妹的武功,比我們還厲害呢”。
院子裏頓時鬧作一團,楊過看着郭芙嬌嗔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郭靖也跟着笑,喝了口酒,忽然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海平面,語氣裏帶着幾分沉重:“江湖險惡,哪有那麼多大英雄。如今蒙古人虎視眈眈,將來你們若是踏入江湖,首要之事,便是守家衛國。”
這話一出,院子裏的喧鬧聲漸漸平息。黃蓉夾菜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郭靖,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靖哥哥,又想起襄陽的事了?”
郭靖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這些子,總夢見蒙古鐵騎踏破襄陽城,百姓流離失所。我身爲大宋子民,身爲丐幫之主,豈能坐視不理?”
楊過看着郭靖臉上的憂色,心中微動。他知道,郭靖的一生,都系在襄陽城上,系在天下百姓身上。
黃蓉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眼下桃花島安穩,我們先把孩子們教好,將來他們長大了,都是你的助力。”
郭芙似懂非懂地看着父母,小聲道:“爹爹,娘,我將來也要去襄陽,幫你們打蒙古人。”
武氏兄弟也跟着點頭,異口同聲道:“我們也去!”
郭靖看着三個孩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桌子道:“好!有志氣!將來你們若是真能去襄陽,伯父定與你們並肩作戰!”
楊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暖意涌動。他端起酒杯,對着郭靖和黃蓉道:“郭伯伯,郭伯母,過兒也敬你們一杯。將來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黃蓉看着他眼中的堅定,心頭微微一顫,拿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好小子,有志氣。”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庭院裏的石桌上,杯盤狼藉,郭芙和武氏兄弟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還沾着桃花糕的碎屑。
郭靖喝得有些醉了,靠在竹椅上,絮絮叨叨地說着年輕時闖蕩江湖的事,說着他和黃蓉初遇時的情景。
黃蓉坐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偶爾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頭的花瓣,眼底滿是溫柔。
楊過坐在石桌的另一頭,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郭靖的憨直,看着黃蓉的溫柔,看着三個孩子的睡顏,只覺得心頭一片安寧。
這樣的時光,真好。
他輕輕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桃花酒,目光落在黃蓉的側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知道,這樣的安寧,或許終有一天會被打破。
但他會拼盡全力,守護這份安寧,守護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