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頭最盛的時辰,桃花島的校場上卻熱鬧非凡。
郭靖特意讓人清掃出一片空地,又搬來幾條長凳,今要考較郭芙、武氏兄弟和楊過的武功進境。黃蓉抱着手臂站在廊下,手裏搖着一把蒲扇,眉梢眼角帶着幾分笑意,看着場中躍躍欲試的幾個孩子。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倆穿着一式的短打,腰裏束着汗巾,一個攥着長刀,一個拎着鐵棍,臉上滿是興奮。郭芙則穿着一身火紅的勁裝,手裏握着一柄柳葉刀,刀鞘上嵌着幾顆亮晶晶的珠子,襯得她小臉通紅,更顯嬌俏。
唯有楊過,依舊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站在一旁,身形挺拔,神色平靜,倒像是來瞧熱鬧的,半點沒有要比試的緊張。
郭芙忍不住撇嘴,揚着下巴道:“楊過,你怎麼不拿兵器?莫不是怕了我們?”
武修文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楊過,你要是認輸,我們就不讓你出醜了!”
武敦儒性子沉穩些,拉了拉弟弟的衣袖,卻也忍不住看向楊過,眼神裏帶着幾分好奇。
楊過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拳腳功夫,貴在隨心,未必非要兵器。”
這話一出,郭芙頓時漲紅了臉,提着柳葉刀就要上前:“好你個楊過!竟敢瞧不起人!看我怎麼教訓你!”
“芙兒,休得胡鬧!”郭靖沉聲喝止,邁步走到場中,目光掃過四個孩子,沉聲道,“今較技,點到即止,不許傷了和氣。武敦儒,你先與修文過招。”
武氏兄弟倆齊聲應諾,當即拉開架勢,刀棍相交,叮當作響。武敦儒的刀法沉穩,一招一式都透着郭靖教導的剛猛路子;武修文的棍法則靈動些,卻少了幾分力道,不過片刻,便被兄長一刀柄拍在肩頭,踉蹌着退了兩步,紅着臉喊了聲“我輸了”。
郭芙看得心癢,提着柳葉刀跳進場中:“爹爹!我要和大武哥哥比!”
武敦儒見是郭芙,不敢使出全力,刀法越發收斂。郭芙卻仗着性子潑辣,刀刀直要害,沒幾招便瞅準破綻,一腳踹在武敦儒小腿上,得意地叉腰道:“我贏了!”
武敦儒苦着臉退下場,郭靖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忍不住誇了句:“芙兒進步不小,就是性子太急。”
郭芙得了誇獎,更是得意,轉頭看向楊過,下巴揚得更高:“楊過,該你了!”
楊過緩步走進場中,對着郭靖拱了拱手:“郭伯伯,晚輩獻醜了。”
郭靖點了點頭,叮囑道:“點到即止。”
話音剛落,郭芙的柳葉刀便帶着一陣風劈了過來,刀光凌厲,顯然是用上了全力。廊下的黃蓉微微蹙眉,握着蒲扇的手緊了緊,卻沒出聲阻攔。
楊過不慌不忙,身形一晃,如同柳絮般避開刀鋒,腳下踩着桃花島的輕功步法,身形靈動,郭芙的刀舞得虎虎生風,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武氏兄弟倆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好身法!”
郭芙越打越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刀法也漸漸亂了章法。楊過瞅準一個破綻,側身躲過刀鋒的瞬間,伸手輕輕一推,郭芙便重心不穩,踉蹌着摔在地上,手裏的柳葉刀也飛了出去。
“我輸了……”郭芙坐在地上,眼圈泛紅,卻強忍着沒哭出來。
楊過連忙上前,伸手想扶她:“郭芙妹妹,你沒事吧?”
郭芙一把拍開他的手,紅着眼眶道:“不用你假好心!”
黃蓉快步走過來,將女兒扶起,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柔聲道:“輸了就輸了,哭什麼?楊過的身法比你靈動,你輸得不冤。回頭好好練練輕功,下次再贏回來便是。”
郭芙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瞪了楊過一眼。
郭靖走上前,看着楊過,眼中滿是贊許:“過兒,你的輕功越發純熟了,方才那步‘踏雪無痕’,竟有幾分黃老邪的風範。”
楊過笑了笑:“都是郭伯母指點得好。”
黃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瞪了他一眼:“少往我臉上貼金。這是你自己勤學苦練的結果。”
武修文湊過來,一臉崇拜地看着楊過:“楊過哥哥,你的輕功真好,能不能教教我們?”
武敦儒也跟着點頭,眼神裏滿是渴望。
楊過還沒開口,郭芙便搶着道:“不許教!他的功夫都是旁門左道!”
黃蓉輕輕敲了敲女兒的額頭:“不許胡說。武學之道,殊途同歸,何來旁門左道之說?”
郭靖哈哈大笑,拍了拍楊過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氣!今校場較技,你拔得頭籌!伯父賞你!”
說着,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遞到楊過手中。玉佩溫潤通透,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楊過連忙推辭:“郭伯伯,這太貴重了,過兒不能收。”
“拿着!”郭靖沉聲道,“這是我年輕時闖蕩江湖所得,今賞你,是盼你將來能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爲國爲民,造福一方。”
楊過看着郭靖眼中的期許,心頭一暖,不再推辭,鄭重地接過玉佩:“過兒定不負郭伯伯所望。”
黃蓉看着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發溫柔。夕陽的光灑在校場上,落在衆人身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光。武氏兄弟圍着楊過,嘰嘰喳喳地問着輕功的訣竅;郭芙站在一旁,雖然還是一臉不服氣,眼神裏卻多了幾分敬佩;郭靖站在中間,看着幾個孩子,臉上滿是欣慰。
楊過握着手中的玉佩,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黃蓉身上,看着她眉眼間的溫柔,心頭的暖意,一點點漫了上來。
這樣的時光,寧靜而美好。
他多想,這樣的子,能再長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