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張浩的罵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氣無力,像只被拔了牙的野狗在嗚咽。他煩躁地抓着一把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過期薯片,塞進嘴裏嚼得嘎嘣響,碎屑掉了一身也懶得管。
瘦猴和胖虎縮在他身後,眼神躲閃,時不時緊張地瞟一眼頭頂那些偶爾閃爍一下的應急燈,或者牆角那個早就沒了聲音的廣播喇叭。自從昨天那場“電子鬼叫”和燈罩砸落事件後,他倆看這棟樓裏的任何電子設備都像在看定時炸彈。
“浩、浩哥,咱們……咱們接下來咋辦?”瘦猴咽了口唾沫,小聲問。小賣部裏最後那點能入口的東西,昨天被浩哥發脾氣砸了不少,剩下的也撐不了兩天了。最關鍵的是,那股子橫行霸道的勁兒,好像被那無形的“微光”給抽走了。
“怎麼辦?涼拌!”張浩把薯片袋子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就不信,那個看門的能一直裝神弄鬼!”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那個林墨,太邪門了。不跟你動手,也不跟你對罵,就用那些你看不懂的手段,一點點把你剝光,讓你變成所有人眼裏的笑話。這種無力感,比挨一頓揍還難受。
胖虎舔了舔裂的嘴唇,猶豫着開口:“浩哥,我……我剛才好像聽見,201那邊有人在用固定電話說話……說什麼……貢獻點換到了水……”
“放屁!”張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電話線早他媽斷了!那是林墨那孫子搞的幻聽!心理戰!懂不懂?”
可他吼完,自己心裏也直打鼓。這樓裏,邪門的事情還少嗎?
……
管理員值班室裏,氣氛卻是另一種景象。
小王哼着不成調的歌,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包壓縮餅按照“微光”網絡裏提交的需求清單分裝好。他那塊廉價手表屏幕上,綠色信息流穩定地滾動着:
【215請求兌換消毒水x1,貢獻點已扣除。】
【308李斌報告,夜間巡邏無異常。】
【401申請用閒置籃球兌換雙倍貢獻點,是否批準?】
“林哥,你看!連體育生那幫家夥都開始守規矩了!”小王興奮地指着屏幕,“咱們這‘貢獻點制度’,還真行啊!”
林墨坐在電腦前,屏幕上不再是冰藍線條狂舞的炫酷界面,而是一個更務實的管理面板,顯示着物資流轉、貢獻點流水和簡單的樓層監控示意圖。他“嗯”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批準了401的申請。
“人心趨穩。”林墨淡淡地說,“有了秩序,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沒人願意回到野獸搶食的狀態。”
他的目光掃過屏幕角落,那裏代表張浩三人的紅色光點,依舊蜷縮在小賣部那片區域,偶爾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附近小範圍移動,但已經失去了之前那種咄咄人的擴張勢頭。
“蜂群”的反擊卓有成效。通過“微光”網絡組織起來的學生們,利用對環境的熟悉和默契的配合,幾乎搬空了張浩藏匿的所有備用物資,加上貢獻點制度帶來的秩序和希望,徹底瓦解了張浩賴以生存的暴力基礎。現在的張浩,就像沒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蠻力,卻連獵物在哪都找不到。
“嘿嘿,張浩那孫子,現在肯定氣得在啃牆皮吧?”小王幸災樂禍地笑道,感覺這幾天憋在心裏的惡氣總算出了個淨。這種看着曾經欺負自己的人吃癟卻無可奈何的感覺,太爽了!這就是智力碾壓的!
林墨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擊敗張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維持“微光”網絡的穩定運行和物資調配的優化上。這棟樓暫時穩住了,但外面的世界依舊一片死寂,食物和水的總量仍在不斷減少。
“通知下去,從今天起,每基礎飲水配給量下調百分之十。”林墨平靜地下達了一個不那麼令人愉快的指令,“未雨綢繆。”
小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明白,林哥!我這就發公告!”
就在小王埋頭編輯信息時,林墨習慣性地切換了一下屏幕界面,進入了“神諭”系統的底層信號監控模塊。這幾乎成了他每天的習慣,像獵人檢查陷阱一樣,試圖捕捉任何來自外界的信號碎片。
大部分時間,這個模塊都死寂一片,只有背景噪音在無聊地波動。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屏幕邊緣,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與背景噪音融爲一體的紅色警示框,正在以極低的頻率閃爍着。
林墨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手指如飛,一連串指令輸入,調用了系統有限的資源,開始對那個異常信號源進行放大、過濾和解析。
信號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湮滅在虛無中。它經過了復雜的跳轉和層層加密,顯然不是爲了普通通訊準備的。捕捉到它,更多的像是運氣。
“林哥?怎麼了?”小王注意到林墨突然凝重的神色和驟然加快的敲擊聲,忍不住湊過來問。
林墨沒有回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解析信號上。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應對某種棘手的挑戰。
幾分鍾後,經過一系列復雜的解密算法(這些算法顯然不屬於常規電腦知識範疇),那段極其短暫、被重重包裹的信號內容,終於被強行破譯,顯示在屏幕中央。
沒有想象中的復雜信息,沒有求救,沒有公告。
只有三個冰冷的、用某種非人類語言編碼但被系統自動轉譯的字母,在那裏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着:
【S.C.L…】
【S.C.L…】
【S.C.L…】
“S……C……L?”小王伸着脖子,費力地念出那三個字母,一臉茫然,“這啥意思?新的電台呼號?還是啥組織的縮寫?”
林墨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個不斷重復的字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鍵盤上輕輕敲擊着,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這信號……不對勁。
它的編碼方式帶着一種冰冷的、非人性的嚴謹,不像人類軍隊或者救援機構的制式信號。那種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重復,更像是一種……標識?或者是一種……來自更深層次黑暗的探針?
“神罰”的制造者?“伯爵”的同夥?還是……某種更未知的存在?
他嚐試反向追蹤信號源,但信號如同滑溜的泥鰍,在即將觸碰到源頭時,便消散在網絡的廢墟深處,只留下一個大致的方向——並非來自校園內部,也並非來自通常認爲的救援力量方向,而是更遙遠、更……難以捉摸的方位。
“林哥?”小王看着林墨越來越凝重的臉色,心裏也開始打鼓。剛解決一個張浩,可別再出什麼幺蛾子啊!
“沒什麼。”林墨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的細微波瀾。他快速作,將這段信號和解析記錄加密存檔,標記爲最高優先級。
他關掉了信號監控界面,屏幕重新回到“微光”網絡的管理面板。
值班室裏恢復了安靜,只有老式主機低沉運行的嗡鳴和小王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經悄然降臨。
小王看着林墨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問:“林哥,剛才那信號……是不是有麻煩了?”
林墨端起旁邊那杯早已涼透的濃茶,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口腔裏蔓延。
他看向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秩序與希望的綠色光點,和那個已經不足爲懼的紅色光點。
內部的麻煩似乎暫時平息了。
但這來自未知深處的、含義不明的【S.C.L】信號,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雖然輕微,卻預示着水下可能隱藏着更大的暗流。
“麻煩一直都有。”林墨放下茶杯,目光穿透值班室斑駁的牆壁,仿佛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只是我們剛剛才發現而已。”
他輕輕敲了下回車鍵,將“微光”網絡的常運行志保存。
規則的重量,不僅在於維持內部的秩序,更在於抵御外部未知的風暴。
而這場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醞釀。
【S.C.L】……
這三個字母,如同幽靈般,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知道,真正的遊戲,或許從現在起,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而他和這棟樓裏剛剛獲得一絲喘息的人們,已經被無形地卷入了這場遊戲的漩渦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