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核心入後的第68天**
四月,楚科奇進入“假春”——氣溫回升到零下十五度,暴風雪頻率降低,白晝開始變長。但對邊防軍來說,這意味着巡邏窗口期的到來。
瓦西裏盯着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五輛“虎”式裝甲越野車組成的巡邏隊,正沿着冰封的烏戈爾尼灣海岸線緩慢行駛。每輛車頂部都架着PKP通用機槍,士兵穿着標準的極地作戰服,但姿態鬆懈——這是例行巡邏,不是戰鬥任務。
“距離堡壘外圍警戒線:十二公裏。”小陳在控制台前報告,“按當前速度,四十分鍾後進入五公裏緩沖區。”
葉戈爾站在三維地形圖前,手指劃過那條代表巡邏路線的紅線。按照俄羅斯邊防條例,楚科奇的巡邏範圍包括所有海岸線和邊境線,但通常不會深入內陸超過二十公裏。而今天這支巡邏隊,軌跡明顯偏離了常規路線。
“他們在尋找什麼。”李建國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點,“看他們的停靠點:這裏、這裏、這裏——都是蘇聯時期廢棄的軍事設施。有人在給他們提供坐標。”
“FSB的。”葉戈爾判斷,“他們知道這一帶有異常活動,但不確定具置。所以在排查舊設施。”
“問題是,他們會排查到我們的通風口。”瓦西裏放大一個畫面:雪原上,一個僞裝成岩石的通風結構隱約可見。雖然做了熱信號屏蔽和視覺僞裝,但如果士兵近距離檢查,還是可能發現異常。
“那就不能讓他們靠近。”葉戈爾做出決定,“但也不能死他們。一旦有士兵死亡,莫斯科就有借口發動全面軍事行動。”
“那怎麼辦?”
“驅離。用他們無法理解、但無法否認的方式。”葉戈爾轉向樣本№6,“堡壘的‘主動僞裝系統’能做什麼?”
**“可以制造全息投影、聲學擾、局部氣象擾動。但警告:如果使用超過民用技術水平的僞裝手段,可能暴露基地的存在等級。”**
“就用民用技術水平。”葉戈爾已經有了計劃,“制造一場‘超自然現象’。”
他調出該區域的地質數據:“這裏,蘇聯時期曾進行過地下核試驗,有記錄的地質不穩定。如果我們制造一場局部‘地震’,配合一些……視覺特效,他們會認爲是自然異常,然後撤退。”
“地震怎麼制造?”瓦西裏問。
**“堡壘的引力場調節器可以產生局部重力波動,傳導到地表就是地震感。強度可控,最大不會超過裏氏3.5級——剛好讓人恐慌,但不會造成實際破壞。”**
“視覺特效呢?”
**“可以在空氣中激發氦離子,產生類似極光的發光現象。再配合次聲波,會讓人產生不安和恐懼感。”**
一個完美的心理戰術:地震+極光+次聲波=完美的“鬧鬼”場景。士兵們會報告“遭遇異常自然現象”,指揮部會猶豫,會派專家調查——這就爭取了時間。
“執行。但需要精確控制範圍:只影響巡邏隊所在區域,不影響五公裏外的村莊。”
**“已設定參數:影響半徑800米,中心點跟隨巡邏隊移動。”**
“行動。”
***
巡邏隊指揮官奧列格中尉打了個哈欠。這是他第三次在楚科奇服役,每次都像流放。風景壯麗但單調,除了雪就是冰,連只北極熊都難得一見。
“還有多久結束?”他問駕駛員。
“二十分鍾,然後就可以返……”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動。
不是普通的地震那種左右搖晃,而是上下顛簸,像站在巨大的鼓面上。裝甲車像玩具一樣跳動,車載物品紛紛掉落。
“什麼情況?”奧列格抓緊扶手。
接着,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車外的空氣開始發光。不是極光那種高空的帷幕,而是近地面的霧氣在發光,顏色是病態的綠紫色,像鬼火。光線中,似乎有影子在移動——但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有。
“無線電失靈了!”通信兵報告,“所有頻道都是雜音!”
然後,聲音來了。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是骨頭感覺到的震動:低沉、持續、讓心髒發緊的嗡嗡聲。那是次聲波,頻率剛好與人體內髒共振,會引發本能的恐懼。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尖叫:“我們得離開這裏!這是被詛咒的地方!”
“閉嘴!”奧列格吼道,但他的手也在抖。他在車臣見過屍體,在敘利亞挨過炮擊,但那些都可以理解。眼前的這一切……無法理解。
“開車!全速離開!”
五輛裝甲車瘋狂加速,在雪地上劃出凌亂的車轍。但無論他們開到哪裏,地面的震動、空氣中的光、骨子裏的嗡鳴都如影隨形。
直到他們開出兩公裏外,一切突然停止。
死寂。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士兵們粗重的喘息。
奧列格看着後視鏡,那片區域仍然籠罩在詭異的綠光中,但正在慢慢消散。他拿起還能用的衛星電話,手還在抖:
“指揮部,這裏是巡邏隊A-7。我們遭遇……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請求立即撤離該區域。重復,請求立即撤離。”
他關掉通訊,對駕駛員說:“掉頭,回基地。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就說……就說我們遇到了暴風雪。”
“但是中尉,天氣晴朗……”
“我說是暴風雪就是暴風雪!”奧列格的眼睛布滿血絲,“除非你想被送進精神病院!”
車隊狼狽撤退。
***
堡壘控制室裏,葉戈爾看着巡邏隊遠離。
“第一階段成功。”瓦西裏鬆了口氣,“但他們肯定會回來,帶着專家和更多設備。”
“我們需要時間。”葉戈爾說,“他們下次再來,至少是三天後。這三天,我們要讓堡壘的防御系統完全上線。”
他調出防御系統進度:能量護盾發生器完成度87%,電磁炮陣列65%,激光攔截系統40%。最關鍵的護盾系統還差最後的校準。
“樣本,護盾什麼時候能激活?”
**“需要完成全頻段測試。建議進行實彈射擊試驗。”**
“實彈?用真槍實彈打護盾?”
**“是的。需要測試護盾對不同彈藥的反應:、炮彈、導彈。需要建立完整的威脅數據庫。”**
葉戈爾思考後,做了個決定:“那就用繳獲的武器測試。我們需要武器,而他們……剛好會送上門來。”
他轉向瓦西裏:“還記得兩天前,你報告的那支走私車隊嗎?”
“記得。從堪察加來的武器走私販,在海岸線附近活動。他們有重武器:RPG、重機槍,甚至傳言有‘短號’反坦克導彈。”
“他們的路線會經過堡壘東北方向三十公裏處。那裏有適合伏擊的地形。”
瓦西裏眼睛亮了:“你要黑吃黑?”
“不完全是。”葉戈爾調出地圖,“我們僞裝成另一夥走私販,搶了他們的貨,然後……留下一點線索,讓莫斯科認爲這是黑幫火並。”
完美的嫁禍。武器到手,測試有了彈藥,還把嫌疑引向楚科奇本就存在的灰色地帶。
“需要多少人?”
“一個小隊,十二人。”葉戈爾說,“我親自帶隊。”
“太危險!”李建國反對,“你是核心,不能冒險。”
“正因爲我是核心,我才必須知道我們的士兵面對的是什麼。”葉戈爾開始穿戴裝備,“而且,我需要實戰數據。堡壘裏訓練得再好,也比不上真槍實彈。”
沒人能說服他。最終,瓦西裏挑選了十一名最精銳的防衛隊員,加上葉戈爾,組成“破冰小隊”。裝備是堡壘自產的電磁和輕型外骨骼,還有樣本№6提供的“自適應僞裝服”——可以在幾秒內改變顏色和紋理,融入環境。
出發前,葉戈爾站在小隊前:“記住,我們不是去人,是去繳械。盡可能避免致命交火。但如果對方開火……保護好自己。”
十二人登上改裝過的雪地運輸車。車輛表面覆蓋着僞裝層,熱信號被屏蔽,在雪原上幾乎隱形。
***
走私車隊的行進速度很慢——三輛老舊的烏拉爾卡車,在雪地上艱難跋涉。據情報,他們運送的是從烏克蘭黑市流出的武器:AK-74突擊、RPG-7火箭筒、PKM機槍,還有傳說中的“短號”反坦克導彈系統。
車隊有十五名護衛,都是經驗豐富的亡命之徒。頭目叫“鱷魚”,前蘇聯特種部隊士兵,蘇聯解體後起了走私,在遠東地下世界頗有名氣。
“距離目標五公裏。”瓦西裏在通信頻道低聲說,“他們會在前面的冰峽谷休息。那裏是伏擊點。”
葉戈爾調整頭盔的顯示模式。熱成像顯示車隊的三組熱源,紅外探測顯示地面的震動,聲學傳感器捕捉到引擎的噪音和隱約的對話聲。
“準備。”
運輸車在峽谷入口兩公裏外停下。小隊徒步前進,僞裝服讓他們與雪地融爲一體。到達預定位置時,走私車隊剛好進入峽谷。
“鱷魚”跳下頭車,點了支煙。他五十多歲,臉上有彈片留下的疤痕,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裏感覺不對。”他對副手說,“太安靜了。”
“老大,這是楚科奇,哪兒都安靜。”
“不對。”鱷魚掐滅煙,“鳥呢?平時這季節有雪鵐,今天一只都沒有。”
野獸的本能。他感覺到了埋伏。
“全體警戒!”他喊道,“可能有……”
話音未落,第一輪攻擊來了。
不是,是聲波。定向聲波武器發出刺耳的高頻噪音,瞬間讓所有人失去平衡,捂住耳朵。接着是閃光彈,在雪地的反射下加倍刺眼。
趁亂,破冰小隊出動。他們像鬼魂一樣從雪地裏現身,電磁噴出藍色的電光。不是致命射擊,是電擊彈——擊中人體會產生強烈痙攣,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第一波接觸,六名護衛倒下。
但鱷魚反應極快。他滾到卡車後,抓起一挺PKM機槍,對着大致方向掃射。打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霧。
“他們有重火力!”瓦西裏在通信頻道警告。
葉戈爾趴在一個雪堆後,從他頭頂飛過。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槍戰,心跳如鼓,但神經連接讓時間感變慢。他能看清的軌跡,能聽到對方換彈匣的聲音,能聞到和雪混合的味道。
“樣本,分析機位置。”
**“左前方三十米,卡車右後輪位置。建議:使用震蕩手雷。”**
葉戈爾從腰間取下一個圓球——非致命震蕩手雷,會產生強烈的沖擊波和聲波。他計算彈道,扔出。
手雷劃出弧線,在卡車旁爆炸。沖擊波掀翻了機槍,鱷魚被震得頭暈目眩。
小隊趁機推進。電磁精準點射,又倒下三名護衛。剩下的護衛開始潰散,往峽谷深處跑。
“別讓他們跑了!”瓦西裏命令,“尤其是那個頭目!”
但鱷魚比想象中難纏。他從卡車裏拖出一個長條箱子,打開——裏面是一套完整的“短號”反坦克導彈系統。
“見鬼,他要發射!”葉戈爾瞳孔收縮。
短號導彈可以擊穿一米厚的裝甲。雖然他們有外骨骼和護甲,但正面命中必死無疑。
“樣本,啓動應急協議!”
**“啓動局部重力場扭曲。”**
就在鱷魚瞄準的瞬間,他周圍的引力突然變化。地面像活了一樣起伏,他站立不穩,導彈發射器脫手,導彈歪歪斜斜地射出,撞在峽谷壁上爆炸。
沖擊波席卷了整個峽谷。雪崩開始,數百噸積雪從兩側山脊滑落。
“撤退!全體撤退!”葉戈爾大喊。
小隊迅速後撤,但有一名隊員——年輕的薩沙,爲了救一個受傷的同伴,慢了半步。雪浪吞沒了他。
“薩沙!”瓦西裏想沖回去,但被葉戈爾拉住。
“我去!”
葉戈爾啓動外骨骼全速模式,沖向雪崩區。樣本№6在腦中計算最佳路徑:“左轉15度,跳過那個冰裂隙,前方有突出岩石可以掩護……”
他在雪浪中穿行,像沖浪者在海嘯中。終於,他看到薩沙,半個身子被埋,還在掙扎。
葉戈爾抓住他的手,啓動外骨骼的最大功率。機械關節發出過載的呻吟,但成功把薩沙拖了出來。
兩人剛躲到一塊巨石後,雪崩的主流就沖過他們剛才的位置。
安靜。只有雪花緩緩飄落。
“清點人數。”葉戈爾喘息着。
“全員安全。但……有三輛卡車被埋了。”
葉戈爾看向峽谷。雪崩掩埋了大部分區域,只有頭車的後半截還露在外面。武器……大部分被埋了。
“需要挖掘嗎?”
“不。”葉戈爾說,“雪崩是最好的掩護。莫斯科的調查組會認爲這是自然災害導致的意外。我們只需要……拿走樣品。”
他們從頭車裏搬出了幾箱武器:二十支AK-74,五挺PKM,三具RPG-7,還有最珍貴的——那套“短號”導彈系統,雖然發射器損壞,但導彈完好,還有兩枚備用彈。
“足夠了。”葉戈爾說,“撤退。”
他們帶着戰利品離開。身後,峽谷被積雪填平,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雪地上凌亂的車轍和彈殼,證明這裏有過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
***
回到堡壘,武器被送進實驗室分析。葉戈爾關心的是那名受傷的隊員——薩沙,二十三歲,前礦工,加入防衛隊才兩周。
醫療中心的細胞修復艙治好了他的凍傷和擦傷,但他精神受了打擊。
“我當時……動不了。”薩沙看着自己的手,“雪壓下來的時候,我以爲我死了。”
“但你活下來了。”葉戈爾坐在床邊,“而且你救了一個同伴。他叫米沙,是你把他推開的,自己才被埋。”
薩沙愣了:“我……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葉戈爾說,“但你在害怕的時候,還是做了對的事。這就是勇氣——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但依然行動。”
他留下薩沙思考,回到主控制室。
武器分析報告已經出來了。李建國指着數據:“這些武器都有序列號,可以追溯到烏克蘭的軍火庫。如果莫斯科發現……”
“他們不會發現。”葉戈爾說,“樣本,能抹掉序列號嗎?”
**“可以。但更建議修改:將序列號改爲俄羅斯軍方的庫存編號,然後……‘意外’讓FSB截獲這個情報。”**
“讓他們以爲是內部腐敗?軍隊偷賣武器?”
**“是的。這會引發內部分調查,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完美。又一個心理戰術。
但葉戈爾關注的是另一件事:“短號導彈的制導系統,能逆向嗎?”
小陳調出導彈的拆解圖:“半主動激光制導,射程5公裏,穿甲能力1200毫米均質鋼板。我們的電磁裝甲理論上可以抵擋,但需要測試。”
“那就測試。”葉戈爾說,“用繳獲的導彈,測試堡壘的護盾。但需要等護盾系統完全上線。”
**“護盾校準完成。可以開始實彈測試。”**
測試場設在堡壘上層的一個隔離區。這裏模擬了地表環境,中間立着一個金屬標靶,周圍是護盾發生器陣列。
第一次測試:AK-74,普通鋼芯彈。
護盾激活,淡藍色的光幕在標靶前展開。擊中光幕,速度驟降,像射進膠水,最終停在離標靶十厘米處,掉在地上。
“能量消耗?”葉戈爾問。
**“單發:0.0003%總能量儲備。”**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次測試:PKM機槍,持續掃射。
彈雨傾瀉,護盾上激起密集的漣漪,但紋絲不動。所有被攔下。
第三次測試:RPG-7火箭彈。
這次不同了。火箭彈拖着尾焰擊中護盾,爆炸。沖擊波讓整個測試區震動,但護盾依然完好。
“穿甲戰鬥部被偏轉,沒有接觸標靶。”小陳報告,“但能量消耗飆升:單發火箭彈消耗0.7%能量。”
葉戈爾皺眉:“如果面對飽和攻擊……”
**“護盾會自動分配能量,優先攔截最具威脅的目標。理論上可以同時攔截三十發火箭彈。”**
“那導彈呢?”
第四次測試:短號導彈。
這是最關鍵的測試。導彈發射,激光導引頭鎖定標靶。護盾啓動,這次不是單一的平面,而是多層交錯的能量場。
導彈撞入第一層護盾,速度開始下降。導引頭試圖調整,但護盾扭曲了周圍的電磁環境,制導失效。導彈歪斜,撞上第二層護盾,爆炸。
沖擊波比火箭彈強十倍。測試區的觀察窗出現裂紋,但護盾後的標靶完好無損。
**“能量消耗:12.3%。威脅等級:高。結論:護盾可以防御單發反坦克導彈,但如果面對多枚齊射,需要啓動主動攔截系統。”**
“主動攔截系統?”
**“電磁炮陣列或激光攔截。建議:兩者結合。”**
葉戈爾看着屏幕上導彈爆炸的殘影。這才是現代戰爭的樣子:不是對射,是導彈和能量護盾的對決。
“我們繳獲的武器,在真正的威脅面前,只是玩具。”他喃喃道。
“但我們需要這些玩具。”瓦西裏說,“因爲現在,我們面對的還是拿槍的敵人。導彈和護盾的對決,是下一階段的戰爭。”
葉戈爾點頭。他把繳獲的武器分配給防衛隊,同時下令加速電磁炮和激光防御系統的建設。
武器庫第一次充實起來。雖然不是最先進的,但至少,他們不再赤手空拳。
***
三天後,莫斯科的調查組抵達楚科奇。
如葉戈爾所料,他們對“巡邏隊遭遇超自然現象”的報告半信半疑,但更關注“走私車隊遭遇雪崩”的事件。尤其當FSB“意外”截獲了修改序列號的武器情報後,調查重點轉向了軍隊內部腐敗。
奧列格中尉被反復盤問,最終因爲“散播不實信息”被調離崗位。巡邏路線被調整,避開了堡壘所在的區域。
葉戈爾贏得了第一場實戰勝利——無一人死亡,繳獲了武器,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
但夜晚,當他獨自站在堡壘的觀景平台(模擬地表環境的全息穹頂)時,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窗外,虛擬的極光在“天空”中舞動。他想起真正的戰鬥:呼嘯,雪崩轟鳴,還有薩沙那雙恐懼但堅定的眼睛。
戰爭不是遊戲。每一個決定都關系到生死。而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正在決定很多人的生死。
“樣本。”他輕聲說。
**“我在。”**
“我今天……差點害死一個人。”
**“但你救了他。而且,你救了整個堡壘。如果不阻止走私車隊,他們的武器可能落入莫斯科手中,用於攻擊我們。”**
“這是理由,不是安慰。”
**“你想要安慰嗎?”**
“我想要……確認。確認我走在正確的路上。”
**“沒有‘正確’的路。只有你選擇的路,以及爲選擇承擔的責任。”**
沉默。然後葉戈爾說:“你知道我父親臨終前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
“他說:‘葉戈爾,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只懂得忍耐。該反抗的時候,要反抗。但要記住,反抗不是爲了變成新的壓迫者。’”
他轉過身,看着虛擬的星空。
“我現在就在反抗。但我害怕……害怕贏了之後,我會變成什麼。”
樣本№6的聲音變得柔和:**“所有偉大的變革者都面臨這個恐懼。區別在於:有的人在勝利後忘記了恐懼,變成了怪物。有的人永遠記得恐懼,成爲了守護者。”**
“你想讓我成爲守護者?”
**“我想讓你成爲你自己。而你自己,會選擇成爲守護者。”**
葉戈爾笑了。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真正放鬆。
“謝謝。”
**“不客氣。現在,去睡吧。明天還有更多事要做。”**
葉戈爾離開觀景台。在他身後,虛擬的極光漸漸淡去,星空變得更加清晰。
而在堡壘深處,武器庫裏,那些繳獲的靜靜躺着。它們是暴力的工具,但現在,它們將用於守護。
從忍耐到反抗。
從逃避到面對。
從受害者到守護者。
葉戈爾·沃羅寧的旅程,剛剛邁出第一步。
而楚科奇的凍原上,新的種子已經播下。
它們將在血與火中發芽。
在光與暗中生長。
最終,長成一棵足以庇護整個文明的巨樹。
初次交鋒,只是序曲。
真正的交響樂,還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