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聲的呐喊

白光吞噬了一切。

林晚踏入大門的瞬間,眼睛被刺得生疼。不是燈光太亮,而是走廊本身的材質——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某種高反射率的白色材料,將有限的照明放大了數倍。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手擋在額前。

身後,趙峰帶着隊伍魚貫而入。大門在他們全部進入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草原的光線和風聲。絕對的寂靜降臨,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走廊裏回響,被白色的牆壁吸收、削弱,變得沉悶空洞。

走廊筆直,延伸向深處。沒有任何標識,沒有門,沒有窗戶,只有每隔十米一盞嵌在天花板裏的方形燈,發出冷白色的光。空氣裏有種類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更淡,混雜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像舊書籍或燥植物的氣息。

“這地方……沒人?”老吳小聲說,聲音在走廊裏顯得突兀。

林晚沒回答。她走在最前面,手握陳暮的紀念戒,戒指的邊緣硌着掌心。走廊大約五十米長,盡頭是另一扇門——同樣的金屬材質,但更小,門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觀察窗,玻璃模糊,看不清後面。

她走到門前,觀察窗後突然出現一張臉。

林晚驚得後退一步。那是一張人類的臉,中年男性,膚色蒼白,頭發剃得很短,眼睛很大,正透過玻璃盯着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警惕,只是單純的、空洞的注視。

幾秒後,門向內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挑高至少六米,圓形,直徑約三十米。大廳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區域,鋪着深色的地毯,周圍一圈台階上擺放着低矮的坐墊和矮桌。牆壁是柔和的米黃色,繪着大幅的壁畫——抽象的幾何圖案和自然景物的混合。

最重要的是,有人。

大約二十幾個人,分散在大廳各處。有的坐在坐墊上,有的站在牆邊,有的在低聲交談——如果那能算交談的話。他們發出的聲音很奇怪:不是完整的語言,而是簡短的、音節分明的單音,配合着大量的手勢和面部表情。

所有人都穿着相似的服裝:寬鬆的棉麻質地,米白或淺灰色,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看起來五六歲,最老的估計七十以上。當林晚他們出現在門口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沉默。那種沉甸甸的、帶着審視的沉默。

林晚站在原地,迎接着那些目光。她能感覺到身後隊伍的緊張——趙峰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老吳的呼吸變得急促,朵朵抓緊了母親的手。

終於,剛才在觀察窗後的那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走得緩慢,步伐很穩,目光從林晚臉上掃過,掃過她身後的每個人,然後又回到林晚身上。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攤開,做了一個類似“展示”的手勢,同時發出一個音節:

“阿。”

聲音平穩,沒有疑問,沒有威脅,只是一個簡單的發音。

林晚不確定該如何回應。她試着開口:“你好,我們是從外面來的幸存者。這裏是曙光基地嗎?”

中年男人看着她,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等了幾秒,見林晚沒有其他動作,便重復了剛才的手勢和音節:“阿。”

這次他的頭微微歪向一側,像在等待某種特定的回應。

“他聽不懂。”趙峰壓低聲音說,“或者……他說的不是我們的語言。”

“試試英語?”老吳說。

林晚用英語重復了一遍。中年男人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再次重復:“阿。”

這次他伸手指了指林晚,然後指指自己,再指指地面,做了一個“停留”的手勢。

“他讓我們留在這裏。”林晚解讀手勢,“但我們得找人溝通,得告訴他們外面的情況——”

她話沒說完,大廳另一側傳來輕微的動。人群分開,一個年長的女性走了出來。她頭發全白,在腦後挽成簡單的髻,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睛很亮,眼神裏有種林晚在其他居民臉上沒看到的深度。

老婦人走到中年男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低頭退開,恭敬地讓出位置。

老婦人看着林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她抬起手,做了幾個復雜的手勢: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林晚的眼睛,再指向自己的耳朵,最後雙手攤開,手掌向上。

我看到了你。我聽到了你。然後呢?

林晚不確定自己解讀得對不對,但她能感覺到老婦人試圖溝通的意願。她試着回應:指着自己,然後指指門外,做出“行走”“危險”的手勢,最後雙手合十放在前,做出“求助”的姿勢。

老婦人看着她的手勢,眉頭微微皺起。她轉頭對中年男人說了什麼——不是音節,而是一串輕柔的、像鳥鳴般的聲音。男人點頭,快步離開大廳,從側面的門出去了。

“她在叫人來。”趙峰說,“可能是能溝通的人。”

等待的時間裏,林晚觀察着大廳裏的居民。他們也在觀察新來者,但目光裏沒有好奇,更像是在……確認什麼。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探出頭來看,眼神淨但空洞,像從未見過外來者。

他們的交流方式讓林晚困惑。有時一個人發出幾個音節,配合手勢,另一個人就能理解並回應。有時他們只是對視,點點頭,就能達成某種共識。像是發展出了一套極其高效的、基於情境和肢體語言的溝通系統,但完全舍棄了復雜詞匯和語法。

幾分鍾後,中年男人回來了,身後跟着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着同樣的服裝,但手裏拿着東西:石板和炭筆。

他們走到林晚面前,將石板放在矮桌上。石板表面磨得很光滑,旁邊放着幾削尖的炭筆。其中那個年輕女性拿起炭筆,在石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形:一個圓圈,上面兩道弧線,像一張笑臉。

她指指圖形,然後指指林晚,臉上露出一個真實的微笑。

林晚明白了。他們在用圖畫溝通。

她接過炭筆,在笑臉旁邊畫了一個簡筆人形,然後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笑臉,再畫了一個房子——她盡量畫得像安全區的建築。

我們來到這個房子。

年輕女性點頭,在旁邊畫了一個太陽,然後畫了一個雨滴,再畫了一個波浪線表示風。她指指這些圖形,然後指向門外,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

天氣?旅途?

林晚想了想,在石板上畫了一個人形,然後在人形周圍畫了許多小點——代表孢子雨。又畫了汽車,畫了山和路,畫了羊的簡筆圖形。

年輕女性看着這些畫,表情漸漸嚴肅。她指着羊的圖形,抬頭看林晚,做了個“危險”的手勢——手掌橫在脖頸前劃過。

林晚用力點頭。她指向羊圖形,然後畫了一個月亮,再畫了牙齒和血滴的符號。

羊在夜晚變得危險,會攻擊。

年輕女性的臉色變了。她迅速對同伴說了什麼,那兩人立刻轉身離開大廳,步伐匆忙。她自己則拿起另一塊石板,開始快速作畫。

她先畫了安全區的輪廓,然後在周圍畫了許多羊的圖形。接着畫了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在月亮旁邊畫了一個叉。最後畫了一群人——用許多小人表示——在安全區裏面,畫了一個圈圍住他們。

林晚看懂了:安全區周圍有羊群。居民知道它們夜晚危險,所以晚上不出去。安全區是安全的。

但問題不在這裏。林晚搶過炭筆,在羊群圖形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安全區,然後在箭頭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如果羊群攻進來怎麼辦?

年輕女性愣住了。她盯着那個問號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她在石板上畫了一道牆——不是實際的牆,而是一道波浪線,像某種屏障。然後在屏障上畫了閃電的符號。

防護屏障?電力?

林晚不確定。但她必須讓這些人明白,外面的羊群不是普通的動物,它們有組織,有戰術,而且數量在增加。她想起陳暮說過的話:“它們能感知到我體內的同類基因。”

基因。實驗。這些居民知道研究所的事嗎?

她在石板上畫了一個試管,一個顯微鏡,然後畫了一個人形——特意畫得有點像陳暮,短發,肩膀寬。最後在人形和羊之間畫了一條線連接。

年輕女性的表情從困惑變爲震驚。她盯着那幅畫,手開始顫抖。她猛地抬頭看林晚,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強烈的情緒:恐懼。

她奪過炭筆,在陳暮的人形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然後指指林晚,又指指那個人形,做出“關系?”的手勢。

他是誰?和你什麼關系?

林晚指着自己,畫了一個心形,然後畫了一條線連接心形和陳暮的人形。

我的丈夫。

年輕女性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後退一步,手中的炭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廳裏所有的居民都看了過來,寂靜再次降臨,但這次帶着明顯的緊張。

老婦人走過來,低頭看石板上的畫。當她看到陳暮的人形、試管、以及連接羊群的線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抬頭看林晚,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然後做了一個手勢:雙手交叉在前,低頭。

那是個防御姿勢,還是祈禱姿勢?

林晚不明白。但她知道,這些畫觸動了什麼。這些居民知道研究所,知道實驗,知道陳暮這樣的存在。

“他們知道。”她對趙峰低聲說,“他們知道陳暮的事。”

“那他們可能也知道怎麼對付羊群。”趙峰說,“或者……他們可能就是研究所的人。”

這時,年輕女性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她撿起炭筆,在石板上快速畫了一幅新的畫:一個嬰兒的圖形。然後在嬰兒周圍畫了一個光圈。最後,她指着林晚,指着嬰兒,做出“你?”的詢問手勢。

你有孩子?還是……你會生孩子?

林晚一愣。爲什麼突然問這個?她搖頭,畫了一個叉在嬰兒上。

沒有孩子。

年輕女性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轉頭對老婦人說了什麼。老婦人上前,仔細打量林晚,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了片刻。然後老婦人搖頭,做了個手勢:雙手在腹部畫圈,然後攤開。

沒懷孕。

年輕女性似乎鬆了口氣,但表情依然凝重。她在石板上畫了一幅更復雜的畫:左邊是安全區的建築,右邊是草原和羊群。中間畫了一條線分開。在線上面,她畫了一個太陽;在線下面,畫了一個月亮和許多血滴。

白天,安全。夜晚,危險。分開。

林晚點頭,表示明白。但她用炭筆在羊群那邊畫了許多箭頭,指向安全區。然後在箭頭上畫了火焰、武器、和破碎的牆壁。

它們可能會攻進來。我們得準備防御。

年輕女性看着那些畫,沉默了很久。最終,她拿起石板,對林晚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

林晚看向趙峰,趙峰點頭。“我跟你們去,其他人留在這裏。老吳,你看着大家。”

老吳應下,帶着剩下的人在大廳裏找地方坐下。居民們逐漸恢復了自己的活動,但眼神不時瞟向林晚和趙峰,竊竊私語聲——如果那些音節能算竊竊私語的話——在大廳裏低低回蕩。

年輕女性帶着林晚和趙峰穿過大廳側面的門,進入另一條走廊。這條走廊比入口那條窄,兩側有了門——木質的,簡單的推拉門,有些敞開着,能看見裏面的房間:起居室、廚房、工作室。每個房間都很整潔,陳設簡單,但有一種生活的氣息。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門。年輕女性推開門,裏面是一個類似圖書館或檔案室的房間。牆壁全是書架,放滿了石板、卷軸和少量保存完好的紙質書籍。房間中央有一張大桌子,上面攤開着一幅巨大的地圖。

地圖描繪的是安全區及周邊地區,手工繪制,細節豐富。林晚一眼就認出了草原、群山、他們來的那條山路。安全區被畫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周圍標注着許多小符號:羊、太陽、月亮、閃電,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幾何圖形。

年輕女性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厚重的皮質卷軸。她將卷軸攤在桌上,示意林晚來看。

卷軸上不是文字,是連續的圖畫,像某種連環畫敘事。林晚從第一幅看起:

第一幅: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許多儀器前工作,背景有試管和培養皿。標志性的建築——安全區的主樓。

第二幅:白大褂人員給一些人注射,那些人的手臂上畫着發光的紋路。

第三幅:被注射的人發生變化,有些變成了半人半羊的怪物,有些保持着人形但眼睛發光。

第四幅:怪物暴走,攻擊其他人。安全區陷入混亂。

第五幅:一隊人——畫得比其他人大,像是領袖——帶着大部分居民撤離安全區,進入地下或某種掩體。

第六幅:時間流逝的畫面(用太陽月亮交替表示)。安全區空無一人,但周圍的草原上出現了羊群。

第七幅:羊群在夜晚變成怪物,攻擊任何靠近的生物。

第八幅:幸存者在地下生活,逐漸忘記了自己的語言,發展出新的溝通方式。

第九幅:現在的畫面:安全區被重新啓用,但居民只在白天活動,晚上封閉。周圍羊群被視爲“守護者”——卷軸上用羊圖形加光環表示。

第十幅:也是最後一幅,是空白的。只畫了一個問號。

林晚看完了整個卷軸,背脊發涼。這些畫講述了安全區的歷史:這裏就是研究所,基因擬態計劃的實驗場所。實驗失控,變異體暴走,原始居民撤離,安全區廢棄。多年後,幸存者的後代重新回到這裏,但已失去原有語言和文化,將羊群視爲某種超自然的存在——既敬畏又恐懼的“守護者”。

而陳暮,志願者07,是這個計劃的產物。他來自這裏。

“所以他們不知道真相。”趙峰低聲說,“他們以爲羊群是某種自然形成的守護靈,不知道那是實驗失敗的產物。”

林晚點頭。她指着卷軸上那些半人半羊的怪物,然後指着自己畫過的陳暮人形,對年輕女性做了個“相同?”的手勢。

年輕女性搖頭。她指着怪物,做了個“壞”的手勢;指着陳暮的人形,停頓了一下,然後做了個“悲傷”的手勢——雙手捂臉,肩膀抖動。

她不認爲陳暮是怪物,但她爲他的命運感到悲傷。

她知道志願者的事。

林晚深吸一口氣,指着卷軸最後一幅的空白和問號,然後指着窗外——草原的方向,畫了許多羊,然後畫了一個破碎的牆壁。

未來會怎樣?羊群可能會攻破防御。

年輕女性看着她的畫,表情變得堅定。她走到書架另一側,取下一捆用繩子扎好的石板。解開繩子,裏面是十幾塊石板,每塊上面都畫着復雜的機械圖和建築結構圖:防御工事、陷阱、武器。

她將這些石板推到林晚面前,然後指着她,指着趙峰,指着大廳方向的其他幸存者,最後指着自己和其他居民。她雙手合攏,做了一個“團結”的手勢。

我們一起。建造防御。準備戰鬥。

林晚感到一陣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釋然,因爲終於有人理解並願意行動;悲哀,因爲這些居民在無知中與實驗產物共存了這麼久;還有一絲希望——也許,他們真的能守住這個地方。

她拿起炭筆,在空白石板上畫了一幅簡單的畫:左邊是她和趙峰等幸存者,右邊是安全區居民。中間畫了一道牆,牆上有觀察孔和武器。牆外是羊群,牆內是所有人一起工作的場景。

年輕女性看着畫,露出了第一個真正的、溫暖的笑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晚伸手與她相握。手很溫暖,有力。

不需要語言,這一刻,她們理解了彼此。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少年沖進來,臉色驚慌,對年輕女性快速做了一串手勢,指向外面。

年輕女性的笑容消失了。她拉起林晚的手,快步走出房間,穿過走廊,回到大廳。

大廳裏,氣氛變了。

居民們聚集在一面牆前,牆上有大幅的壁畫——之前林晚沒仔細看,現在她看清了:壁畫描繪的是安全區建立之初的場景,穿着現代服裝的人們在建設,天空是藍色的,草地是綠色的。但在壁畫邊緣,有一些後來添加的塗鴉:粗糙的羊頭人圖形,紅色的顏料畫出獠牙和血滴。

而此刻,朵朵正站在壁畫前,手裏拿着一截從地上撿的炭筆,在壁畫的空白處畫畫。

她在畫她一直畫的東西:羊頭人。

黑色的背景,白色的站立羊,誇張的牙齒,血紅的眼睛。旁邊歪歪扭扭地寫着三個字,是她母親教過她的,她唯一會寫的幾個字之一:

羊頭人

朵朵的母親想拉她離開,但女孩很固執,畫完了才轉身。然後她看見了聚集的人群,看見了那些盯着她的、蒼白的臉。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安全區男孩走上前,指着朵朵的畫。他發出一個尖銳的音節,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他轉身對周圍的成年人快速做手勢,指着壁畫,指着朵朵,指着門外。

他在說:這個孩子畫出了禁忌的東西。她帶來了外面的危險。

年輕女性快步上前,擋在朵朵面前。她對男孩和周圍居民做了幾個安撫的手勢,但效果有限。居民們的眼神在朵朵、林晚、和壁畫上的羊頭人之間移動,恐懼在蔓延。

林晚走過去,抱起朵朵。女孩小聲說:“林阿姨,我畫錯了麼?”

“沒有。”林晚說,“你畫得很好。”

她轉向居民們,舉起朵朵的畫,然後指向窗外草原的方向,做了個“真實存在”的手勢。

這不是想象。這不是傳說。這是真的。它們在外面。

居民們沉默了。恐懼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認知被顛覆的震撼,和面對現實不得不做的抉擇。

老婦人從人群中走出。她看着林晚,看着朵朵的畫,看着年輕女性手中的防御工事石板。然後,她緩慢但清晰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手,對全大廳的人做了一個手勢:雙手握拳,在前交叉,然後猛地向外推開。

一個決定性的、不容置疑的手勢:

準備戰鬥。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同時點頭。

沒有歡呼,沒有口號,只有沉重的、一致的決心。

林晚抱着朵朵,站在大廳中央,看着這些沉默的、語言不通的人們,看着他們眼中燃起的、與她相同的火焰。

陳暮用生命換來的,不只是她的安全。

還有這個機會:在這個最後的堡壘裏,與這些被世界遺忘的人們一起,爲生存而戰。

她抬起頭,看向大廳高高的天花板,仿佛能透過它看到外面的天空。

第九十九天,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他們抵達了安全區。

他們找到了盟友。

而戰鬥,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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