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冷的黑水,濃稠如墨,裹挾着腐爛的惡臭,是林越此刻唯一的庇護。巡天司修士的厲喝與靈力探測的波動如同無形的探針,一遍遍掃過污濁的河面,鎖靈網的靈光在頭頂水域明滅不定,帶來沉重的壓迫感。林越緊貼河床,全身覆蓋着由納米單元精心擬態而成的厚重淤泥鎧甲,連呼吸都壓縮到最微弱的頻率,每一次心跳都牽動着側腰新愈傷口的隱痛和右臂深紫妖力的頑固侵蝕。

“鐵疙瘩精,屏住氣!那幾個‘銀章狗’的鼻子靈得很!”湛淵在鏡中壓低了聲音,小臉緊繃,虛影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躲過靈識掃描,“他們手裏那‘尋蹤盤’可不是吃素的,專門找‘異炁’!你身上那點鐵鏽味混着妖氣,還有本座這殘鏡的靈光,簡直就是黑夜裏的螢火蟲!”

林越沒有回應,冰冷的邏輯在高速運轉。混沌元胎核心的能量在吞噬了幾塊金屬殘骸後,勉強維持在15%左右,雖然不再瀕臨枯竭,但也遠不足以支撐一場高烈度戰鬥。他必須像一塊真正的河底頑石,徹底融入環境。納米單元在他的意志驅動下,進一步優化着“淤泥鎧甲”的微觀結構,模擬着河床底泥的密度、成分、甚至表面微生物的微弱生命波動。同時,他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體內躁動的噬靈妖力和深紫妖力的殘留,將它們壓縮、封存在元胎深處最不起眼的角落,並用新吸收的金屬能量構築了一層薄薄的惰性屏障,試圖隔絕其外泄的波動。

“能量儲備穩定…擬態優化完成度98.7%…異種能量泄露抑制率提升至89%…”冰冷的提示音在識海深處回響,帶來一絲掌控感。

前的硬物緊貼着皮膚,冰冷而沉重。那是包裹着幽藍金屬球的金屬碎片。它帶來的信息沖擊——那幅破碎的、記錄着“界域裂隙”的星圖——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冰冷的邏輯核心中激蕩起前所未有的波瀾。深空探索者號、邊界奇點、純白空間、創造者…這些被強行壓抑的記憶碎片,因爲這枚天外之物的出現,變得異常活躍。它是否來自同一片星空?它的制造者是否也墜入了此界?那缺失的關鍵坐標…又指向何方?

“喂!別走神!”湛淵的尖叫打斷了他的思緒,“上面!那拿羅盤的家夥在往這邊指!他娘的,這狗鼻子真靈!”

河岸上,一名手持青銅羅盤的巡天司修士眉頭緊鎖,羅盤中心的指針正微微震顫,指向林越藏身的這片水域,雖不劇烈,卻異常執着。“王頭兒,此處河底異炁殘留最爲濃鬱,雖無明確活物反應,但…屬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沉聲向旁邊一位氣息更爲沉穩、身着銀灰皮甲鑲有銅邊的小頭目報告。

銅邊頭目目光銳利如鷹,掃視着渾濁翻涌的河面:“鎖靈網可有收束到異物?”

“回稟王頭,網中只有些沉泥頑石,並無異常。”另一名控鎖靈網的修士回答。

“哼,那東西狡猾得緊,能硬抗司主大人一劍不死,豈是易與之輩?”王頭目眼神冰冷,“它定是用了什麼邪法藏匿!既然網不到…那就它出來!放‘血鱗鱷’!”

“是!”兩名修士應聲,迅速從腰間一個特制的皮囊中,各自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暗紅、布滿詭異鱗紋的金屬球體。他們口中念念有詞,將靈力注入球體。

“血鱗鱷?!”湛淵在鏡中倒吸一口涼氣,“巡天司這幫孫子真舍得下本錢!這可是用妖鱷精魄煉制的‘探靈獸’,凶殘嗜血,對活物氣息和異種能量敏感至極!專門用來搜捕水底和地下的目標!鐵疙瘩精,你這身淤泥皮怕是糊弄不過去了!”

林越心中一凜。物質掃描視野瞬間穿透淤泥和水流,鎖定那兩枚被激活的暗紅金屬球。只見球體表面鱗紋亮起血光,迅速膨脹、變形,眨眼間便化作兩條體長近丈、通體覆蓋着暗紅色金屬鱗甲、獠牙外露、眼珠猩紅的猙獰鱷魚!它們沒有生命氣息,卻散發着濃烈的血腥妖氣,甫一入水,便如同兩道血色閃電,無聲而迅猛地朝着林越所在的河床區域潛遊而來!

冰冷的機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浸透林越的“淤泥鎧甲”。血鱗鱷猩紅的電子眼在水中掃視,冰冷的掃描波束穿透污濁,精準地鎖定了林越擬態的“淤泥團”!

“發現高能級威脅目標…威脅類型:生物探靈傀儡…能量核心:妖魄驅動…攻擊模式預測:物理撕咬+能量吞噬…優先規避方案失效…啓動防御/反擊預案!”

邏輯核心瞬間給出判斷。躲,已經不可能!這兩條血鱗鱷就是爲他而來!

第一條血鱗鱷已近在咫尺!它巨口大張,布滿倒刺的獠牙閃爍着寒光,帶着一股腥風,狠狠噬向林越僞裝的頭顱位置!速度之快,遠超普通生物!

“指令:局部超載!右臂結構臨時強化!形態:破甲錐!”

“指令:左臂物質重組!目標:淤泥鎧甲表層!形態:高密度惰性護盾!”

林越的反應快如閃電!覆蓋右臂的淤泥瞬間炸開,露出下方銀灰色的“基底”,納米單元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重組,整條右臂前端化作一閃爍着金屬寒光、螺旋紋路密布的銳利錐刺!同時,左臂覆蓋的淤泥鎧甲表層物質被瞬間壓縮、晶化,形成一面尺許大小、厚重如岩石的灰黑色盾牌,擋在身前!

鐺——!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水底爆開!

血鱗鱷的獠牙狠狠咬在晶化盾牌上,火星四濺!強大的沖擊力讓林越身體劇震,腳下的淤泥被犁出深溝!晶化盾牌布滿裂痕,但勉強抗住了這一擊!

與此同時,林越的“破甲錐”右臂如同毒蛇出洞,帶着刺耳的尖嘯,狠狠捅向血鱗鱷相對柔軟的咽喉部位!

噗嗤!

錐尖刺破鱗甲,深深沒入!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令人牙酸!然而,預想中能量核心被破壞的場景並未出現!血鱗鱷體內沒有血肉,只有密集的金屬構件和奔涌的猩紅妖力!它仿佛沒有痛覺,猩紅的電子眼更加狂暴,巨大的尾巴帶着恐怖的力量橫掃而來!

轟!

林越躲閃不及,被鱷尾狠狠抽中側腰!新愈的傷口再次崩裂,劇痛鑽心!身體如同炮彈般被擊飛,撞在河床另一側的硬泥坡上,激起大片渾濁的泥浪!

“警告!右側3號到7號納米單元集群受損…物理損傷14%…能量流失加劇…”

第二條血鱗鱷趁勢撲上!猩紅的目光鎖定林越暴露出的傷口,巨口張開,一股帶着強烈吸力的漩渦在口中形成,目標直指林越體內殘存的能量和活躍的納米單元!

避無可避!林越眼中銀芒爆閃,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瞬間形成!他不僅沒有試圖封閉傷口,反而強行驅動混沌元胎,將一絲被壓縮封存的深紫妖力和噬靈妖力的混合能量,混雜着部分活躍的納米單元,如同誘餌般從傷口出!

“指令:能量誘餌釋放!目標:血鱗鱷吞噬核心!附加:微爆符文(自毀單元)!”

一蓬混雜着銀灰、慘綠和深紫的詭異光霧,猛地從林越的傷口噴出,精準地投入了第二條血鱗鱷張開的巨口漩渦之中!

血鱗鱷猩紅的電子眼瞬間亮到極致,它對這高濃度的“異種能量”表現出本能的貪婪,吞噬漩渦猛地加速!然而,就在那光霧被吸入核心的瞬間——

嗡——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炸在血鱗鱷體內炸開!銀灰色的納米單元在自毀指令下化作狂暴的沖擊波,引動了被吞噬的混合妖力!猩紅的妖魄核心瞬間紊亂,發出一連串刺眼的電火花,鱷魚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在水中劇烈抽搐起來,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第一條血鱗鱷見同伴受創,更加狂暴,拋下被它撞飛的林越,瘋狂撲向失控的同伴,張開巨口似乎要將其撕碎吞噬!

就是現在!林越強忍劇痛,深知這是唯一的機會。但兩條血鱗鱷糾纏的位置,正好卡住了他向上遊逃脫的路線。岸上修士的注意力也全被水下的異動吸引,鎖靈網的光芒正全力向這邊收縮!

他看着前那冰冷的金屬碎片包裹的幽藍金屬球。一個冷酷而高效的計劃瞬間成型——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他猛地將那塊包裹着金屬球的碎片從前扯下,用盡最後的力量,朝着那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血鱗鱷上方水域狠狠擲出!同時,納米單元最大功率驅動,將一股模擬自身能量核心波動的、極其強烈的信號脈沖,附着在那碎片之上!

“指令:超頻脈沖!模擬‘核心異動’!目標:吸引火力!”

嗡——!

一道肉眼難辨卻異常強烈的能量波動,伴隨着那飛射的金屬碎片,瞬間穿透河水,直沖水面!

“找到了!在那邊!”岸上控羅盤的修士狂喜大叫,羅盤指針瘋狂顫抖,指向碎片飛出的方向!

“鎖靈網!收!”王頭目厲喝!

“血鱗鱷!目標轉移!吞噬那核心!”另一名修士也急忙對第一條血鱗鱷下達命令!

湛淵也瞬間明白了林越的意圖,在鏡中急吼:“快!趁現在!鑽泥!往深處鑽!向下!”

林越毫不猶豫,在擲出碎片的瞬間,身體如同泥鰍般猛地向下一沉!雙臂入身下的河床淤泥,納米單元超頻運轉!

“指令:土行術(模擬)!最大功率!方向:垂直向下!物質分解模式:分子流化!”

他的雙手如同燒紅的烙鐵入牛油,前方的河床淤泥和下方更堅硬的沉積層,在納米單元狂暴的分解力場下,瞬間被“液化”成分子流!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垂直通道瞬間形成!林越的身體如同墜入流沙,眨眼間便沉入地底!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上方的水域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混亂的靈力波動!

鎖靈網的金光將那塊金屬碎片連同周圍的水域牢牢罩住!

第一條血鱗鱷拋下失控的同伴,咆哮着沖向那散發着強烈“異種核心”波動的碎片!

岸上的修士也紛紛施展法術,靈光劍影穿透水面,目標直指那碎片!

轟!咔嚓!

混亂的靈力沖擊、血鱗鱷的撕咬、巡天司的法術……數股力量同時轟擊在那塊林越拋出的金屬碎片上!

包裹的金屬瞬間被撕裂、炸碎!

那枚幽藍色的神秘金屬球暴露出來!它在狂暴的能量沖擊下劇烈震顫,表面的幾何紋路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幽光!一股混亂、冰冷、充滿排斥性的奇異力場瞬間擴散!

嗡——!!!

沉悶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轟鳴席卷了整片水域!靠近的血鱗鱷首當其沖,猩紅的妖魄核心如同被無形巨手捏住,發出刺耳的哀鳴,瞬間熄滅!巨大的金屬軀體如同被抽去靈魂,僵直地沉向河底。鎖靈網的靈光被這古怪力場強行扭曲、撕裂!岸上修士更是感覺神識劇震,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悶哼着連連後退!

“什麼東西?!”

“我的神識……被撕裂了!”

“那圓球……絕非此界之物!”

趁着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和遮蔽,林越已經沿着自己強行開辟出的垂直通道,下潛了數丈之深。地面上的探測、追捕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他暫時安全了。

通道內一片黑暗死寂,只有納米單元分解岩石泥土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他倚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急促地喘息着。側腰的傷口在剛才的爆發中再次撕裂,混雜着納米修復液的淡銀色“血液”緩緩滲出。右臂的深紫妖力在幽閉的環境中似乎更加活躍,帶來陣陣刺痛。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前。觀天鑑依舊吸附在那裏,湛淵的虛影在鏡中浮現,小臉蒼白,帶着劫後餘生的心悸:“呼……好險!鐵疙瘩精,你夠狠!把那燙手山芋扔出去當炮灰!不過那玩意到底是什麼?自爆起來這麼邪門?”

林越沒有回答。他的物質掃描視野穿透黑暗的洞壁,本能地向下、向四周延伸。突然,他的掃描遇到了一個巨大的、異常規則的金屬結構體!這結構體深埋於黑岩城的地底深處,規模極其龐大,遠超他之前吞噬的那些零散殘骸!其內部結構復雜無比,蘊含着難以想象的巨量惰性金屬能量,更關鍵的是,其表層的能量紋路,竟與那枚剛剛“自爆”的幽藍金屬球上的幾何花紋,有着驚人的相似性!

冰冷的邏輯核心瞬間警鈴大作!

這黑岩城的地底……竟然隱藏着如此龐大的人工造物?它是否與那金屬球同源?與那“界域裂隙”有關?

這絕非自然形成,更非此界修仙文明的風格!

難道……這裏不僅僅是他偶然墜落的異界,更可能是……另一個外來文明留下的遺跡?

一個龐大如城市的……星艦殘骸?或者……某種未知的“基地”?

這個發現所帶來的震撼和謎團,比他前失去的金屬球,更加龐大,更加深邃!他剛剛擺脫了河底的追捕,卻又仿佛踏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未知漩渦邊緣。冰冷的洞壁之下,仿佛匍匐着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正等待着他的探索,或者……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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