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據初立2
冬月十五,第一爐焦炭正式出窯。
劉老像捧着寶貝似的把焦炭樣本送到藍安國面前:“藍先生,您看!這成色,比我在大同見過的都不差!”
確實好。藍安國掂了掂,密度、硬度都合格。
“高爐那邊怎麼樣了?”
“趙師傅說,再有十天就能砌完。”劉老說,“就是鼓風機...手搖的做好了,試了試,風量小。”
“小也得用。”藍安國說,“先煉一爐試試,積累經驗。”
煉鐵是門手藝活,光有圖紙不夠,需要老師傅的經驗。趙鐵錘打過鐵,但沒煉過鐵。劉老挖過煤,但沒燒過焦。一切都要從頭摸索。
冬月二十,高爐砌成了。
五米高的土紅色爐體矗立在工坊區西頭,像個巨大的陶罐。爐膛內襯是趙鐵錘試驗了八次才燒成的耐火磚——加了石墨粉後果然不開裂了。爐頂有加料口,爐腰有一圈六個風嘴,連接着手搖鼓風機。爐底有出鐵口和出渣口。
開爐儀式很簡單。藍安國、文守誠、趙鐵錘、劉老,還有幾個核心隊員,站在爐前。
“加料!”趙鐵錘喊。
學徒們把焦炭、鐵礦石(砸成核桃大小)、石灰石(助熔劑)按比例從加料口倒進去。爐底已經鋪了木柴和焦炭,點着了火。
“鼓風!”
六個壯勞力開始搖動鼓風機。風從皮囊裏壓出來,通過陶土管道送進風嘴。爐內的火焰從橘紅慢慢變成亮黃,最後變成刺眼的青白色。
溫度上來了。
所有人都盯着爐頂冒出的煙——開始是黑煙(木柴燃燒),然後變成黃煙(焦炭燃燒),最後變成淡淡的白煙(燃燒充分)。
“溫度夠了!”趙鐵錘憑經驗判斷,“保持風量!”
這一搖就是兩個時辰。六個壯勞力分三班,每班兩人,搖一刻鍾換一次。饒是如此,到後來也個個臂膀酸痛。
申時左右,趙鐵錘趴到出渣口看了看:“出渣!”
打開出渣口,熾熱的爐渣像熔化的玻璃一樣流出來,在沙坑裏凝固成青黑色的疙瘩。渣流得順暢,說明爐內熔化良好。
又過了半個時辰。
“準備出鐵!”趙鐵錘聲音都在抖。
出鐵口被撬開。一股熾熱的鐵水奔涌而出,像一條金色的河,流進事先挖好的沙模裏。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熱浪得人後退。
鐵水在沙漠裏慢慢凝固,從亮金色變成暗紅,最後變成青黑色。
成了。
等溫度降下來,趙鐵錘用鐵鉗夾起一塊生鐵錠,敲了敲,聽聲音;又用錘子砸下一角,看斷面。
“東家...”他轉過身,滿臉煤灰也掩不住激動,“成了!是生鐵!能打東西!”
人群爆發出歡呼。藍安國接過鐵錠,沉甸甸的,斷面是灰白色的結晶,含碳量偏高,是典型的白口鐵——脆,不適合直接做武器,但可以炒成熟鐵或鑄鐵。
但這已經是零的突破。
“這一爐出了多少?”他問。
“估摸三百斤!”趙鐵錘說,“就是...焦炭用了五百斤,礦石用了六百斤...”
“不計成本。”藍安國說,“重要的是我們有了煉鐵能力。趙師傅,這爐鐵,你先打十把砍刀,要厚重,給護莊隊用。剩下的打農具:鋤頭、鐮刀、鐵鍬——開春種地要用。”
“明白!”
冬月二十五,十把砍刀打好了。
刀身長兩尺,背厚三分,刃口開了鋒,雖然做工粗糙,但結實。藍安國親自試刀,一刀砍斷碗口粗的木樁,刃口只崩了個小缺口。
“好刀!”老楊愛不釋手。
護莊隊正式配發了武器:原來的五把加上新打的十把,總共十五把砍刀。剩下的六人暫時還用木棍,但承諾下一爐鐵就給他們打。
有了真家夥,訓練熱情更高了。老楊甚至開始教簡單的刀法:劈、砍、撩、刺。
藍安國也沒閒着。他在研究黑。
硝是從茅房、豬圈、老牆刮的土硝,熬煮、結晶、提純。硫磺托孫把頭從外面買——河曲不產這個。木炭自己燒,用的是柳木,質地輕,易燃燒。
按系統給的改良配方,硝75%,硫磺10%,木炭15%。分別研磨成細粉,混合,過篩,再稍微加一點水拌成溼料,做成顆粒,曬。
試驗是在莊子外一處荒灘進行的。藍安國帶了老楊和兩個擲彈組隊員。
第一個試驗品是竹筒炸彈:一節竹筒,兩頭留節,中間開孔入引線,填滿,用泥封口。
點燃引線,扔出去。
“轟!”
一聲悶響,竹筒炸成碎片,地上的凍土被炸出個淺坑。
威力不大,但聲音嚇人。兩個隊員臉都白了。
“還行。”藍安國評價,“但竹筒強度不夠,破片少。得用鐵殼。”
“鐵殼?”老楊問,“那得多費鐵?”
“所以先少量做。”藍安國說,“做二十個,當守莊的手鐗。”
他設計了一種簡易鐵殼炸彈:鑄鐵圓球,直徑三寸,壁厚兩分,中間空心填,留引線孔。外殼鑄成龜裂紋,這樣爆炸時破片均勻。
趙鐵錘看了圖紙直嘬牙花子:“東家,這玩意兒...不好鑄啊。壁厚要均勻,還得留孔...”
“慢慢試。”藍安國說,“先鑄十個,能成五個就行。”
臘月初一,莊子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土匪,也不是官差,是個貨郎。四十來歲,挑着擔子,擔子一頭是針頭線腦,一頭是些山貨。
“這位爺,討口水喝。”貨郎在莊子門口放下擔子,擦着汗。
守門的護莊隊員不敢做主,去叫了文守誠。文守誠出來看了看,讓貨郎進了莊子,在廣場邊的石凳上坐下,給了碗熱水。
藍安國正在工坊看趙鐵錘鑄炸彈殼,聽說有外人進來,心裏一緊。他走到廣場邊,遠遠觀察。
貨郎很健談,一邊喝水一邊跟文守誠嘮嗑:從哪來到哪去,路上見聞,哪裏貨好賣...聽起來沒什麼異常。
但藍安國的情報嗅覺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個貨郎,手上虎口有繭。不是挑擔磨的,是長期握槍磨的。而且他的擔子,一頭明顯比另一頭沉。
不是普通貨郎。
藍安國沒有打草驚蛇。他等貨郎喝完水離開,才叫來老楊。
“帶兩個人,悄悄跟上去。別被發現,看他往哪兒走,跟誰接觸。”
“明白。”
老楊挑了倆機靈的隊員,遠遠吊着貨郎出了莊子。
藍安國回到自己房間,鋪開地圖。河曲縣周邊,有可能派探子的勢力:鑽山豹(已經達成協議,沒必要)、孫把頭(夥伴)、李縣長(收了錢)、還有...北邊綏遠地界的土匪?或者西邊陝西的軍閥?
都有可能。
傍晚,老楊回來了。
“東家,跟到十裏外的劉家莊。那貨郎進了莊,再沒出來。”老楊低聲說,“我打聽了一下,劉家莊有個大戶劉半城,是河曲縣數得着的地主,跟李縣長是姻親。”
“劉半城...”藍安國想起文守誠提過這個人,“他爲什麼派人來探我們?”
“我猜...”老楊猶豫了一下,“可能是看咱們莊子建起來了,人多勢衆,他擔心。”
擔心是正常的。河曲就這麼大,突然多了個百十號人的莊子,還築牆練兵,本地豪強不可能不注意。
“他有什麼動作嗎?”
“暫時沒聽說。但劉家莊有三十多個護院,都有槍。”
“三十多條槍...”藍安國皺眉。自己這邊才十五把刀,五把弩,二十個泥炸彈還沒做好。硬拼不行。
“東家,要不...我去趟鑽山豹那兒?”老楊說,“借點槍?”
“不行。”藍安國搖頭,“欠土匪人情,以後更麻煩。”
他想了想:“文先生,明天你去趟縣城,找李縣長。就說咱們莊子想跟劉半城交個朋友,請他做個中間人,咱們擺一桌和頭酒。”
“喝頭酒?”文守誠不解,“咱們又沒得罪他...”
“他沒得罪我們,但我們在這兒建莊子,在他眼裏就是‘搶地盤’。”藍安國說,“與其等他動手,不如我們先示好。”
臘月初三,和頭酒擺在縣城最好的飯館“醉仙樓”。
李縣長做東,藍安國、文守誠,劉半城帶着兩個賬房。劉半城五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但眼神精明。
“藍先生年輕有爲啊,”酒過三巡,劉半城開口,“聽說你在西郊建了個莊子,熱火朝天的。”
“小打小鬧,混口飯吃。”藍安國舉杯,“以後還要劉老爺多照應。”
“好說好說。”劉半城喝了口酒,“就是...藍先生招了那麼多青壯,又是築牆又是練兵的,不知意欲何爲啊?”
“防土匪。”藍安國坦然說,“劉老爺也知道,河曲不太平。我那兒偏僻,不自己護着,早被搶光了。”
“倒也是。”劉半城點點頭,“不過練兵...容易讓人誤會啊。”
“所以今天請劉老爺來,就是爲消除誤會。”藍安國使了個眼色,文守誠拿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十金條——每一兩,總共十兩。
劉半城眼睛眯了眯。
“一點心意。”藍安國說,“以後莊子還要在河曲討生活,絕不敢跟劉老爺爭什麼。相反,咱們還能。”
“哦?怎麼?”
“我那兒出煤。”藍安國說,“劉老爺在縣裏、府裏有門路,能不能幫忙打通銷路?利潤,咱們三七開,您七,我三。”
劉半城笑了:“藍先生爽快。不過煤...河曲煤質一般,賣不上價。”
“所以我想修條路到黃河邊,用船運出去。”藍安國說,“但這需要錢,也需要劉老爺跟沿河各碼頭打個招呼。”
“修路可不容易。”
“所以才求劉老爺幫忙。”藍安國又加碼,“路修成了,煤的銷路您全權代理,我只管挖。利潤還是三七。”
劉半城沉吟片刻。他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不是池中物。硬壓,未必壓得住。,倒是有利可圖。
“行。”他終於點頭,“路的事,我幫你活動。銷路,我也有些門路。不過...”
“劉老爺請講。”
“你那莊子,護莊隊不能超過五十人。這是底線。”
“三十人。”藍安國立刻說,“我只養三十個護院,絕不多一個。”
“好。”劉半城舉起杯,“那就...愉快。”
一頓飯,暫時化解了危機。但藍安國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劉半城這種地頭蛇,隨時可能翻臉。
必須加快發展了。
臘月初十,第一顆鐵殼炸彈試爆成功。
爆炸聲比竹筒炸彈響得多,破片嵌進三十步外的樹裏,深達半寸。如果是對人,足夠致命。
趙鐵錘鑄了十五個殼,成了九個。藍安國讓都填上,存在莊子地窖裏,鑰匙自己保管。
護莊隊的訓練也加強了。除了刀法和投擲,藍安國開始教他們簡易的戰術:三人小組配合,利用地形掩護,交替撤退...
臘月十五,系統提示又來了。
【據地人口穩定超過100,武裝力量達到30人(含預備),基礎工業設施(焦炭窯、小高爐)已建成。】
【觸發階段性評估...評估通過。】
【獎勵:積分50,解鎖“初級軍事訓練手冊”(文字版)。】
又50積分。加上之前剩的15,現在有65。
藍安國兌換了【基礎槍械掌握】(30積分),又兌換了【簡易制造圖紙】(35積分)。
槍械掌握的知識涌入腦海:的結構、保養、射擊要領、故障排除...雖然他現在沒槍,但先學了總沒錯。
圖紙更關鍵——是一種簡化版的單發,類似這個時代的“土造快槍”。結構簡單,可以用手工制造,精度和射程一般,但比燒火棍強。
他把圖紙交給趙鐵錘。
趙鐵錘看了半天,倒吸涼氣:“東家...這玩意兒,造出來要頭的!”
“咱們不造多,先造五支。”藍安國說,“藏在莊子裏,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可...”
“鐵我們有了,木頭我們有了,手藝你有。”藍安國看着他,“趙師傅,這世道,沒槍活不下去。你想讓你的手藝失傳,還是想讓它派上用場?”
趙鐵錘沉默了。良久,他點頭:“我試試。但得有幫手,還得保密。”
“人手你挑,地方...在焦炭窯後面挖個地窖,就在裏面。”
臘月二十,第一場雪下來了。
晉西北的雪又又硬,打在臉上像沙子。莊子被白雪覆蓋,土牆變成了白牆,屋頂的茅草結了一層冰殼。
但工坊裏依然熱火朝天。焦炭窯冒着煙,高爐五天開一爐,每爐能出四百斤生鐵。砍刀又打了十把,農具打了幾十件,堆在倉庫裏。
護莊隊擴充到了三十人,分三班:一班訓練,一班巡邏,一班休息。訓練內容除了刀法和投擲,現在加了文化課——藍安國親自教,認字,算數,還有簡單的軍事常識。
文守誠把莊子管理得井井有條:糧食夠吃到開春,柴火儲備充足,每戶分了過冬的棉衣(雖然是舊衣改的)。莊子裏還開了個識字班,晚上教婦女和孩子認字。
臘月二十五,藍安國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這個在風雪中屹立的小小莊子。
三個月。從一片荒地,到百人莊子。有牆,有房,有井,有煤,有鐵,有三十個訓練過的護莊隊員,有九顆炸彈,還有五支正在制造的單發。
完成了系統第一階段任務,獲得了150積分(100+50),兌換了關鍵技術。
穩住了劉半城,穩住了鑽山豹,穩住了孫把頭。
最重要的是,有了基。
他看向南方。陳啓明約定的三個月期限,還剩一個多月。
到那時,他要讓這個前晉軍連長看到的不只是一個莊子,而是一個雛形的勢力。
雪越下越大。遠處的黃河成了白茫茫的一條帶子,更遠的山隱在雪幕裏,什麼都看不見。
但藍安國知道路在哪裏。
春天來時,一切都會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