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破硝煙，把炮樓的斷壁殘垣染成了金紅。
林燼川踩着滿地的碎石走下高地，鞋底碾過焦黑的彈殼，發出細碎的聲響。昨夜的炮火餘溫還沒散盡，空氣裏混着硝煙味和泥土的腥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覺得心安。他抬手抹去臉上的煙塵，掌心的淡銀色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只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在經脈裏緩緩淌着。
“軍長！你快看！”二柱子拎着兩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的笑容比朝陽還燦爛，“俺們在炮樓裏搜出來的！兩箱，還有半袋白面！這下弟兄們能吃上頓飽飯了！”
帆布包“咚”地一聲砸在地上，撞出清脆的響，白面的麥香混着硝煙味飄散開，惹得周圍的漢子們都湊了過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趙大勇蹲在地上，翻看着繳獲的物資，臉上滿是贊許：“林軍長，你們這仗打得漂亮！速戰速決，沒折損幾個弟兄，還繳獲了這麼多好東西，真是大獲全勝！”
林燼川笑着搖頭，目光掃過圍在一旁的後生們——他們有的肩膀掛了彩，有的褲腿被劃得稀爛，卻個個揚着下巴，眼裏透着打了勝仗的驕傲。大牛正蹲在地上，給一個掛彩的後生包扎傷口，粗糲的手指捏着布條，動作竟格外輕柔。
“是弟兄們打得勇猛，也是武工隊的戰術指導得好。”林燼川拍了拍趙大勇的肩膀，心裏頭亮堂堂的，“走，咱們把這些東西拉回王家坪，好好給弟兄們慶慶功！”
隊伍凱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先一步飛回了王家坪。
村口的老槐樹下，早就擠滿了人。老王頭領着村裏的老人們，拎着陶罐，罐子裏是熬得滾燙的米湯；婦女們挎着竹籃，籃子裏裝着剛蒸好的玉米窩頭，還有自家醃的鹹菜；孩子們舉着野花，追着跑着，嘴裏喊着“打勝仗啦！打勝仗啦！”
當隊伍的身影出現在山道盡頭時，村口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來啦！俺們的隊伍回來啦！”
“打死小鬼子！好樣的！”
歡呼聲浪一層疊着一層，驚得槐樹上的喜鵲撲棱棱地飛了一圈，又落回了枝頭。
林燼川走在隊伍最前頭，看着一張張笑出皺紋的臉，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想起突圍時的狼狽，想起躲在山洞裏的飢寒，再看看眼前的熱鬧景象，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散了。
慶功宴就擺在曬谷場上。
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擺着玉米窩頭、鹹菜疙瘩，還有用繳獲的白面蒸的饅頭，雖然簡單，卻是王家坪能拿出來的最好的吃食。趙大勇讓人把繳獲的機槍架在曬谷場中央，黝黑的槍身在陽光下泛着冷光，惹得孩子們圍在旁邊，踮着腳尖看，卻沒人敢伸手碰——老人們早就叮囑過，這是打鬼子的家夥，金貴着呢。
酒是老王頭珍藏多年的米酒，用粗瓷碗盛着，一碗碗遞到漢子們手裏。
“來！了這碗酒！”老王頭端着碗，手都在抖，渾濁的眼睛裏閃着淚光，“俺們王家坪，終於揚眉吐氣了！再也不怕鬼子來掃蕩了！”
“！”
漢子們齊聲應着，仰頭灌下碗裏的酒。米酒辣得人嗓子發疼，卻也燙得人心頭發熱。
林燼川端着碗，走到曬谷場中央，清了清嗓子。喧鬧的曬谷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張張臉——士兵們的臉膛透着風霜，後生們的眼裏滿是熱血，老人們的皺紋裏藏着期盼，孩子們的臉上掛着天真。掌心的暖流又涌了上來，腦海裏的字跡清晰地跳了出來：【任務完成：民心凝聚度提升至90%，據點升級爲“抗據地”，解鎖新功能：兵工廠基礎圖紙】
林燼川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兵工廠！
這意味着，他們再也不用靠着繳獲的武器過子了！他們能自己造槍，自己造，能武裝起更多的人，能把鬼子趕得更遠！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裏的碗，聲音洪亮得像敲鑼：“弟兄們！鄉親們！這一仗，咱們打得漂亮！但是！這僅僅是個開始！鬼子還沒被趕出中國，咱們的仗，還得接着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王家坪就是咱們的抗據地！咱們要在這裏建兵工廠，造武器！要讓更多的鄉親們加入咱們的隊伍！要讓鬼子知道，中國的土地，不是他們能隨便踩的！”
“好！”
“建兵工廠！造武器！”
“把鬼子趕出去！”
歡呼聲再次炸開，震得曬谷場的塵土都飛了起來。趙大勇也跟着鼓起掌來，走到林燼川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軍長，說得好！我這就給軍區發報，請求支援！咱們一起，把王家坪據地建起來！”
林燼川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兩股力量匯聚在一起，滾燙而堅定。
夕陽西下時，曬谷場的慶功宴還沒散。
孩子們在桌下鑽來鑽去，追着跑着；婦女們湊在一起，納着鞋底，聊着家常；漢子們圍坐在一起，比劃着昨夜的戰鬥，唾沫橫飛地說着“俺一槍撂倒一個鬼子”“俺扔的手榴彈炸塌了炮樓的牆角”。
炊煙嫋嫋升起，和着酒香、飯香，在王家坪的上空盤旋。
林燼川靠在老槐樹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噙着笑。他低頭看向掌心，那道淡銀色的紋路，正隱隱發亮，像一顆埋在皮肉裏的星子。
他知道，這顆星子，已經在王家坪生發芽。
它會變成火把，變成烈焰，變成燎原的大火，燒遍這片被侵略者踐踏的土地。
而他和這群弟兄們，這群鄉親們，會握着這把火，一直往前走，直到把鬼子，徹底趕出中國去！
夜色漸濃，曬谷場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一顆顆星星，綴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遠處的山林裏，傳來幾聲狼嚎，卻沒人覺得害怕——因爲他們知道，只要人心聚在一起，就沒有什麼能打垮他們。
鐵壁銅牆，莫過於民心聚作一團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