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站在院子裏。
一身白衣,纖塵不染,腰間系着淡藍色的絲絛,絲絛末端掛着一枚冰玉玉佩——雲劍宗內門弟子的標志。晨光從她身後斜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延伸到林淵腳邊。
三天不見,她似乎又變了些。
眉眼更冷,氣質更疏離,周身隱隱有冰寒之氣流轉——那是冰靈之體被徹底激活的征兆。她的修爲……也提升了。天書記錄自動觸發:
【人物:蘇清雪】
【修爲:聚氣六層(近期突破)】
【狀態:冰靈之體初步覺醒】
【詳細:真氣極高,但屬性偏寒,導致情緒趨向冷淡。體內有雲劍宗‘冰心訣’修煉痕跡,已入門。右手虎口有細微劍繭,顯示近期練劍頻繁。】
【情緒:復雜(愧疚3%,期待12%,算計35%,冷漠50%)】
【建議:保持距離。】
林淵看着這些記錄,眼神平靜。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距離蘇清雪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蘇小姐,有事?”
聲音很淡,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蘇清雪微微蹙眉。
她預想過林淵的反應——憤怒,怨恨,或者卑微的哀求。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平靜的疏離。
“林淵,”她開口,聲音清冷,“我今來,是想告訴你——三前退婚之事,非我本意。是家族迫,也是雲劍宗的要求。”
她說得很坦然。
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哦。”林淵點頭,“所以呢?”
蘇清雪一愣。
所以呢?
她準備了很久的說辭,被這三個字堵了回去。
“我……”她頓了頓,“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所以,我想補償你。”
“補償?”林淵扯了扯嘴角,“用凝氣丹?”
“不只是凝氣丹。”蘇清雪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銀色,正面刻着一柄劍,“這是雲劍宗外門弟子的令牌。我可以推薦你進入雲劍宗——雖然只是外門,但總比在林家……”
“謝了。”林淵打斷她,“不必。”
蘇清雪握令牌的手,僵在半空。
“林淵,”她盯着他,“我知道你心有怨氣。但你要認清現實——你經脈阻塞,修煉無望,留在林家,只會被邊緣化,甚至……被拋棄。而雲劍宗,至少能給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她說得很誠懇。
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誠懇的。
但林淵聽出了言外之意:你是個廢物,留在林家沒前途,跟我去雲劍宗,還能當個雜役。
“蘇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淵搖頭,“但我生在林家,長在林家,這裏就是我的家。我不會離開。”
“你……”蘇清雪眼中閃過一絲惱意,“你怎麼這麼固執?”
“不是固執。”林淵看着她,“是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前,你選擇了雲劍宗,選擇了你的前程。我理解,也尊重。而現在,我選擇留在林家——這是我的選擇,也請你尊重。”
話說得很客氣。
但疏離感更強了。
蘇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林淵,這個曾經喊她“清雪姐姐”的少年,如今眼神平靜得像深潭,不起波瀾。三天時間,他好像……徹底變了。
不是外表,是內裏。
像一把鏽跡斑斑的刀,突然被磨亮了刀鋒。
“既然你堅持……”她收起令牌,“那我也不強求。但林淵,我要提醒你——林家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大長老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雲劍宗的趙執事……對你印象很不好。他說你‘不識抬舉’,可能會……找你麻煩。”
趙元。
那個聚氣九層的雲劍宗外門執事。
林淵記得他——退婚那天,他眼裏的輕蔑,像在看一只螞蟻。
“多謝提醒。”林淵點頭,“我會注意。”
“你……”蘇清雪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好自爲之。”
她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
“林淵,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白衣消失在門外。
院子裏又只剩下林淵一人。
晨風吹過,帶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最後落在那截焦黑的槐樹樁旁。
林淵站在原地,看着蘇清雪離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很淡的笑,像自嘲。
改變主意?
不。
他的路,已經選好了。
而且……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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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很平靜。
林淵每天準時去藏書閣——不是看書,是“上課”。
灰衣老人——現在林淵知道他的名字了,叫“莫老”——真的開始教他。
不是教功法,不是教武技,而是教……“看”。
“看人,先看眼。”莫老說,“眼是心之窗。憤怒時瞳孔會放大,恐懼時眼瞼會收縮,說謊時視線會飄忽……這些都是本能反應,很難僞裝。”
“但高手可以控制。”林淵說。
“可以控制表情,可以控制動作,甚至可以控制呼吸。”莫老點頭,“但有些東西……控制不了。比如,氣。”
他伸出枯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林淵瞬間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精神層面的……壓迫感。
像被猛獸盯上。
“這就是氣。”莫老收回手指,“無形無質,但能被人感知。修爲越高,對氣的感知越敏銳。反過來,如果你能隱藏自己的氣,就能在戰鬥中占據先機。”
“怎麼隱藏?”
“心靜。”莫老說,“心中無念,自然無氣。但真正的高手……能在意沸騰時,依舊保持心如止水。”
很難。
但林淵記下了。
“再看環境。”莫老繼續道,“戰鬥不是兩個人的事,是人和環境的互動。地面是否平整?有沒有障礙物?光線從哪個方向來?風向如何?這些都會影響戰鬥。”
他指着藏書閣的地板:“比如這裏,青石板接縫處有細微的高低差。如果你在戰鬥中,故意把對手引到接縫處,在他落腳時突然發力——哪怕只是0.1秒的失衡,也可能決定勝負。”
林淵點頭。
這些細節,天書也能記錄,但莫老教的是……如何“主動利用”這些細節。
“最後,看自己。”莫老看着林淵,“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觀察力。”林淵回答。
“錯。”莫老搖頭,“你最大的優勢,是……‘不被重視’。”
林淵一愣。
“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廢物,是螻蟻,是隨手可以捏死的東西。”莫老緩緩道,“所以他們會輕敵,會大意,會露出破綻。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這些破綻——在你足夠強之前,這是你唯一的武器。”
這話很殘酷。
但很真實。
林淵記下了。
除了“上課”,他剩下的時間,都在“實驗”。
用天書記錄各種東西,測試能力的極限。
他發現了幾件事:
第一,天書記錄的速度和精度,和精神力強度正相關。精神力越強,記錄越快,看得越深。
第二,不同種類的目標,消耗不同。記錄物品消耗最小,記錄功法次之,記錄人物消耗最大——尤其是修爲高的。
第三,深度解析的消耗極其恐怖,以他現在的精神力,一個月最多進行一次。
第四,天書的數據庫重建進度,每提升0.01%,就會解鎖新功能,或者提升現有功能的精度。目前進度是0.0213%,距離0.03%還有一段距離。
他需要更多數據。
而數據來源……除了藏書閣的書,還有……人。
林家上下幾百口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功法、武技、戰鬥習慣。如果能把他們都記錄下來,數據庫會飛速增長。
但前提是……有機會“看”。
機會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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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家族議事廳貼出公告:
“三月後,舉行全族大比。凡林家子弟,年齡十六至二十五歲,皆可報名。大比成績,將決定明年各房資源分配份額。報名截止期:十後。”
公告一出,全族震動。
家族大比,三年一次,是林家最重要的盛事之一。不僅關系到資源分配,更關系到各房子弟的前途——表現優異者,可能被重點培養,甚至推薦給大宗門。
以往,林淵從不參與。
因爲他修爲太低,報名也是丟人。
但這一次……
“我要報名。”
報名處,林淵平靜地說。
負責登記的是個中年管事,叫林福貴——正是大長老府上的賬房先生。看到林淵,他愣了一下,然後露出譏諷的笑容:
“三少爺,您……要報名?”
“是。”
“可是……”林福貴翻了翻名冊,“按照規矩,聚氣三層以下的子弟,可以不參與。您這……”
“規矩只說‘可以不參與’,沒說‘不能參與’。”林淵看着他,“我要報名,有問題嗎?”
林福貴被噎了一下。
確實,規矩是“鼓勵參與”,但不強制。聚氣三層以下可以自願放棄,但如果堅持要參加……也沒人攔着。
“沒問題,沒問題。”林福貴臉上堆起假笑,“三少爺有志氣,老奴佩服。這就給您登記——姓名林淵,年齡十六,修爲……聚氣一層?”
最後三個字,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周圍正在排隊報名的子弟,齊刷刷看了過來。
然後,哄笑聲炸開:
“聚氣一層?他要參加大比?”
“瘋了吧?上去送死?”
“可能是覺得上次僥幸贏了林虎,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林虎那是自己摔倒的!他還真以爲是他厲害?”
嘲諷聲此起彼伏。
林淵沒理會。
他只是看着林福貴:“登記好了嗎?”
“好、好了。”林福貴在名冊上寫下名字,然後遞過一塊木牌,“這是您的號牌,收好。大比前三,會公布賽程。”
木牌很粗糙,上面刻着一個數字:七十三。
林淵接過,轉身離開。
身後,嘲笑聲還在繼續:
“七十三號……哈哈哈,第一輪就得被刷下來!”
“說不定能撐過第一輪呢?萬一對手也是個廢物?”
“廢物對廢物,那可有意思了……”
林淵腳步不停。
他走到演武場邊緣,那裏立着一塊巨大的木板,上面貼着往屆大比的名次和戰績。
他抬頭看。
視線掃過一個個名字:
林峰,十七歲,聚氣七層,上屆冠軍。
林濤,十九歲,聚氣四層,上屆八強。
林婉,十八歲,聚氣五層,上屆十六強……
……
一個個看過去。
天書記錄着每個人的基本信息,但不夠詳細——需要親眼看過他們戰鬥,才能記錄功法特點和弱點。
“看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淵轉頭,看到林峰站在那裏。
這位族長之子,林家第一天才,今天穿了一身簡潔的黑色練功服,額頭上還有汗珠,顯然剛練完功。他看着林淵,眼神復雜。
“看往屆戰績。”林淵平靜道。
“哦。”林峰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向木板,“你……報名了?”
“嗯。”
“爲什麼?”林峰轉頭看他,“你應該知道,大比不是兒戲。上了擂台,拳腳無眼,聚氣一層……很危險。”
“我知道。”林淵點頭,“但有些事,必須做。”
林峰沉默了片刻。
“因爲資源?”他問。
“不只是資源。”林淵說,“還有……尊嚴。”
“尊嚴……”林峰重復這個詞,苦笑,“有時候,尊嚴是需要實力支撐的。沒有實力,尊嚴就是……笑話。”
他說得很直白。
但林淵沒生氣。
“大哥說得對。”他反而點頭,“所以,我要爭實力。”
“怎麼爭?”林峰皺眉,“三個月,從聚氣一層到……至少三層?這不可能。”
“不是修爲。”林淵搖頭,“是……別的。”
他沒解釋是什麼“別的”。
林峰也沒追問。
他只是看着林淵,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勸你。但記住——如果遇到危險,立刻認輸。大比雖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謝謝大哥提醒。”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
“對了,父親這幾天在閉關,修煉你給的那個……改進功法。他說效果很好,讓我謝謝你。”
“父親沒事就好。”
“他沒事。”林峰頓了頓,“但你……小心大長老那邊。你報名的事,他們肯定會拿來做文章。”
“我知道。”
林峰點點頭,這次真的走了。
林淵站在原地,繼續看木板。
直到把所有名字都記錄完畢,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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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林震天出關了。
他來到林淵的小院,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淵兒!”他推門進來,“《飄柳步》改進版,我練成了!”
林淵正在看書,聞言放下書:“父親感覺如何?”
“好!非常好!”林震天激動得在屋裏踱步,“閃避效率提升了至少四成!而且……還多了短距離爆發的能力!雖然威力不如專門的身法,但在關鍵時刻,足以扭轉戰局!”
四成。
比天書推演的三成還高一成。
看來父親在融合時,還有自己的領悟。
“恭喜父親。”林淵微笑。
“這都是你的功勞!”林震天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有了這套身法,三個月後的大比,林峰奪冠的把握就更大了!”
林淵點頭。
林峰主修劍法,身法一直是短板。如果能把改進版《飄柳步》教給他,確實能大幅提升實力。
“對了,”林震天忽然想起什麼,“我聽說……你報名參加大比了?”
“是。”
林震天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他盯着兒子,看了三息,然後緩緩坐下,聲音低沉:
“淵兒,你知道大比是什麼場合嗎?”
“知道。”
“你知道聚氣一層上台,意味着什麼嗎?”
“知道。”
“那你……”
“父親,”林淵打斷他,“您相信我嗎?”
林震天一愣。
“如果我說,我有把握……至少進入前十六,您信嗎?”
前十六。
大比共六十四人參加,前十六意味着要贏三輪。
聚氣一層,贏三輪?
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林震天看着兒子平靜的眼神,忽然……信了。
不是理性上的信,是直覺上的信。
這個兒子,自從退婚那後,就變得……不一樣了。能看穿大長老的秘密,能推演改進功法,能指點莫老療傷……
或許,他真的有什麼底牌?
“你需要什麼?”林震天問。
“需要父親……陪我練幾招。”林淵說。
“練招?”
“嗯。”林淵站起身,“我想驗證一些想法。”
林震天沉吟片刻,點頭:“好。去演武場?”
“就在這裏。”
院子裏,月光如水。
林淵和林震天相對而立。
“父親,請用《烈陽掌》。”林淵說,“用三成功力,攻我三招。”
《烈陽掌》是林震天的成名絕學,玄階下品掌法,剛猛霸道。三成功力,對聚氣一層來說,也是巨大的壓力。
“你確定?”林震天皺眉。
“確定。”
“……好。”
林震天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先觀察——這是多年戰鬥養成的習慣。但很快他就發現,林淵站在那裏,渾身都是破綻。
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第一招!”
林震天動了。
右掌抬起,掌心赤紅,帶着灼熱的氣息,直拍林淵口!
速度不快,力道也不重——他刻意控制着。
但即便如此,掌風也刮得林淵衣衫獵獵作響。
林淵沒躲。
他甚至沒動。
只是……看着。
視線聚焦在林震天的右手上。
天書記錄瘋狂運轉:
【《烈陽掌》第一式‘烈初升’分析:】
【發力點:右肩‘肩井’,真氣由此爆發,經‘曲池’‘手三裏’至掌心‘勞宮’。】
【破綻:因功法剛猛,真氣爆發時會有0.05秒的‘遲滯’——真氣從肩井沖到手三裏時,需要短暫蓄力。蓄力瞬間,右臂會微微僵硬。】
【可利用時機:掌勢將發未發時,點‘手三裏’,可打斷真氣運行。】
記錄完成的刹那,林震天的掌,已經到了面前半尺!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就是現在!
林淵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
而是……向前。
右手食指伸出,精準地點向林震天右臂的“手三裏”——肘關節下方兩寸,肌肉最薄處。
很輕。
輕得像羽毛拂過。
但就在指尖觸到位的瞬間——
林震天渾身一震!
他感覺右臂的真氣運行,突然“卡”了一下!
像奔流的洪水,突然被一道堤壩擋住,雖然很快就沖破了,但那股滯澀感……實實在在。
掌勢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林淵已經側身避開,掌風擦着他的衣角掠過,打空了。
“你……”林震天收回手掌,滿臉震驚。
剛才那一指,不是運氣。
是精準的……預判和打斷!
“第二招。”林淵平靜道。
林震天眼神凝重起來。
他不再留手,第二式‘烈當空’全力爆發!
雙掌齊出,掌影重重,封死了林淵所有退路!
但林淵還是沒躲。
他站在原地,視線在林震天的雙臂間快速移動。
天書繼續記錄:
【《烈陽掌》第二式‘烈當空’分析:】
【特點:雙掌齊發,虛實結合。但虛實轉換時,重心會在左右腳間快速切換。切換瞬間,下盤會有0.03秒不穩。】
【破綻:因功法剛猛,重心切換時,腰部發力過猛,導致‘命門’暴露——這是所有剛猛功法的通病,創法時爲了追求威力,犧牲了部分防御。】
【可利用時機:在對方重心切換的刹那,攻擊‘命門’(腰部正中,第二腰椎下),可使其真氣紊亂。】
掌影到了!
林淵動了。
不是避實就虛,而是……迎向虛影!
他側身,讓過左掌實招,右手並指如劍,點向林震天腰間的“命門”!
這一次,林震天有了準備。
他在重心切換的瞬間,強行扭轉腰身,避開了這一指!
但……動作變形了。
原本流暢的掌勢,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而林淵,已經趁這個機會,退出了掌影籠罩範圍。
第二招,又躲過了。
林震天收掌,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累,是……震撼。
兩招。
兩招都被看穿了。
不是靠速度,不是靠力量,就是單純的……看穿。
“第三招。”林淵說。
林震天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盯着林淵,眼神銳利如刀。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不是掌,是指。
食指中指並攏,指尖赤紅,像燒紅的鐵。
《烈陽指》——烈陽掌的進階招式,玄階中品,威力更強,但也更耗真氣。通常只在生死關頭使用。
他要動真格的了。
“淵兒,”他沉聲道,“這一指,你接不住。認輸吧。”
林淵搖頭:“父親請。”
林震天不再勸說。
他動了。
身形如電,一指刺出!
沒有風聲,沒有氣浪,所有力量都凝聚在指尖一點,快、準、狠!
這是必的一指。
林淵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了危險——致命的危險。
但視線依舊鎖定在那手指上。
天書記錄到了極限:
【《烈陽指》分析:】
【特點:將所有真氣凝聚一點,穿透力極強。但因此,真氣運行路線高度集中,沿途經脈負荷巨大。】
【破綻:因真氣高度凝聚,指力發出後,指尖‘中沖’會有瞬間的‘空虛’——真氣全部打出,後續補充需要0.1秒。這0.1秒,指尖防御爲零。】
【可利用時機:在指力及體的瞬間,以柔勁輕觸‘中沖’,可引導指力偏移,甚至……反噬。】
但問題是……怎麼在指力及體的瞬間,觸到對方指尖?
那需要快到極致的速度,和精準到恐怖的控制力。
林淵沒有。
他沒有修爲,沒有速度,沒有力量。
他只有……眼力。
和……預判。
他提前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
而是……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迎向父親刺來的指尖。
不是硬碰,而是……輕輕一搭。
像兩羽毛,在空中相觸。
就在觸碰的刹那——
林淵的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頻率,輕輕震顫了三下。
震針法。
莫老教他的,用來“軟化”封印的技巧。
用在這裏,是……引導。
引導那股凝聚到極致的指力,發生細微的……偏移。
“嗤!”
指風擦着林淵的耳畔掠過,刺入身後的牆壁,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而林淵的手指,已經收回來了。
指尖,有一道細微的血痕——被指風擦傷的。
但……他擋住了。
以聚氣一層的修爲,擋住了元丹境修士的《烈陽指》——雖然是壓制了威力的版本。
林震天站在原地,指尖還保持着刺出的姿勢,但整個人……僵住了。
他盯着林淵,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恐懼。
“你……”他聲音沙啞,“你怎麼做到的?”
“看出來的。”林淵平靜道,“《烈陽指》真氣高度凝聚,發出後指尖會有瞬間空虛。我提前預判,用柔勁引導,讓指力偏移了一點。”
他說得很輕鬆。
但林震天知道,這有多難。
0.1秒的空虛,提前預判,精準引導……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控制力?
“你從何處學來這些?”他問。
“書中自有萬千法。”林淵給出同樣的回答。
林震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信了。”他說,“你有資格參加大比。”
他走到林淵面前,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三個月後,讓他們看看——我林震天的兒子,不是廢物!”
---
十天後,報名截止。
大比名單公布。
林淵的名字,赫然在列。
編號七十三。
而他的首戰對手,也抽籤確定了:
林濤。
十九歲,聚氣四層,上屆八強。
擅長腿法,《追風腿》已修煉至小成。
消息傳出,全族譁然。
“林濤?哈哈,七十三號第一輪就遇到八強?”
“這籤運……絕了。”
“估計一招都接不住吧?”
“可能直接認輸?不然腿法無眼,斷幾骨頭都是輕的……”
嘲笑聲,同情聲,幸災樂禍聲,此起彼伏。
林淵聽着,沒有反應。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對戰表,眼神平靜。
林濤……
他記得這個名字。
往屆戰績:八強。
功法:《追風腿》。
特點:速度極快,但下盤不穩——因爲過度追求速度,忽略了基。
弱點:右膝有舊傷,全力爆發時會隱痛。
這些,都是天書記錄的信息。
足夠了。
他收起對戰表,看向窗外。
三個月。
他還有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後,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廢物?
不。
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