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被抬下去後，演武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大長老鐵青着臉離席，幾個心腹長老緊隨其後。沒人敢說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事沒完。
但比賽還得繼續。
接下來是四強賽的另一場：林婉對林遠。
林婉贏了——贏得不算輕鬆。林遠是旁系子弟，但修煉的是《鐵骨功》，防御極強。林婉的《細雨劍法》綿密有餘，穿透力不足，纏鬥了近百招才勉強破防。
但不管怎樣，四強名單確定了：
林淵。
林峰。
林婉。
林遠。
按照規則，四強賽抽籤決定對手。
但這一次，抽籤的過程……很微妙。
負責抽籤的是三長老林振業——他是旁系代表，相對中立。但當他從籤筒裏抽出第一支籤時，臉色明顯變了變。
“四強賽第一場……”他聲音有些澀，“林淵……對林峰。”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兄弟相殘？！
族長之子，對族長另一個兒子？！
這抽籤……也太巧了吧？
林震天猛地站起，盯着三長老，眼神銳利如刀。
三長老額頭滲出冷汗，但強作鎮定：“抽籤結果如此，我也沒辦法……”
“是嗎？”林震天冷笑一聲，但最終沒再說什麼，緩緩坐下。
林淵看向觀禮席另一側。
大長老雖然離席了，但他的心腹還在。其中一人正和三長老交換眼神——很隱晦，但林淵看到了。
抽籤……被動了手腳。
目的很簡單：讓林峰提前解決他。
因爲如果讓林淵進決賽，無論對手是林婉還是林遠，他都有很大概率奪冠——林婉的劍法被他克制，林遠的防御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只有林峰，能穩穩壓制他。
至少……他們是這麼想的。
林淵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休息區。
林峰已經站起身，走向擂台。
他依舊閉目養神，但手中的劍，握得很緊。
“四強賽第一場，林淵對林峰！”裁判高聲道，“雙方上台！”
林淵走上擂台。
腳步很穩。
但心情……很復雜。
林峰，大哥。
十六年來，這個大哥對他不算好，但也不算壞——不像其他旁系子弟那樣欺辱他，但也從沒正眼看過他。
就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而現在，這個影子要和他……生死相搏。
“三弟，”林峰睜開眼，看着林淵，眼神平靜，“你能走到這裏，已是不易。認輸吧，我不想傷你。”
聲音很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是聚氣七層，林家第一天才，有資格說這話。
林淵沒說話。
他只是看着林峰。
視線聚焦。
天書記錄深度掃描：
【人物：林峰（深度解析）】
【修爲：聚氣七層（巔峰）】
【功法：《驚雷劍法》（玄階下品）】
【狀態：表面平靜，但內心波動】
【詳細一：真實狀態。三個月前沖擊聚氣八層失敗，留下細微心魔，每逢全力時會有0.1秒猶豫（下意識懷疑自己能否突破）。】
【詳細二：功法破綻。《驚雷劍法》剛猛迅捷，但消耗巨大。全力爆發後，會有1-2息回氣間隙（因心魔影響，回氣速度比正常慢30%）。】
【詳細三：心理弱點。極度在意‘天才’之名，厭惡持久戰（認爲持久戰是弱者行爲）。若久攻不下，會急躁，導致劍法變形。】
【詳細四：戰鬥習慣。喜用右劍（左臂曾受傷，留有隱痛），但右腕有舊傷（三年前與人切磋留下），連續爆發五次後，會出現0.3秒僵直。】
【綜合弱點：心魔猶豫（0.1秒）、回氣間隙（1-2息）、心態易崩（持久戰）、右腕僵直（五次爆發後）。】
【建議戰術：遊鬥拖延，誘使其全力爆發五次，針對右腕僵直反擊。注意捕捉心魔猶豫的瞬間——那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機會。】
記錄完成。
很詳細。
但林淵的心情，更沉重了。
0.1秒的猶豫……
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要在聚氣七層的劍下，抓住這0.1秒……
難如登天。
“雙方準備！”裁判高聲道。
林峰拔劍。
劍身銀白，泛着淡淡的雷光——這是黃階上品靈器‘雷光劍’，林家最好的幾柄劍之一。
他手腕一抖，劍尖指向林淵：
“三弟，最後問你一次——認不認輸？”
林淵搖頭。
他沒拔劍——因爲他本沒帶劍。
他只是擺開架勢：改進版《飄柳步》的起手式。
“冥頑不靈。”林峰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冷冽取代，“那就別怪我了。”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峰動了！
劍如驚雷，瞬間刺到林淵面前！
快！
太快了！
比林浩的掌快三倍以上！
林淵瞳孔收縮，全力施展《飄柳步》，側身避開！
劍尖擦着他的臉頰掠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但……沒刺中。
“第一劍。”林峰淡淡道，劍勢一轉，第二劍接上！
這一次，不是直刺，是橫掃！
劍光如匹練，封鎖了林淵所有退路！
林淵只能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劍光緊追不舍，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十招過去了。
林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發現……這個三弟，比想象中能躲。
不是靠速度，不是靠身法，而是……預判。
就像能看穿他的劍路一樣。
“有意思。”林峰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劍勢再變！
第三劍：雷光乍現！
劍身雷光大盛，速度再提三成！
這一次，林淵躲不開了。
他只能……硬接。
不是用手，是用……腳。
右腳抬起，踢向林峰的手腕！
很冒險。
但……成功了。
林峰手腕一麻，劍勢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林淵已經拉開了距離。
“第四劍。”林峰眼神冷了下來，不再留手。
《驚雷劍法》終極式：雷霆萬鈞！
全身真氣灌注劍身，一劍斬出，劍光如雷霆劈落，帶着毀滅性的威壓！
避無可避！
林淵咬牙，全力施展《飄柳步》，向側面飄去！
“嗤——”
劍光擦着他的肩膀掠過，斬下一片衣角，連帶皮肉。
鮮血飛濺。
辣的疼。
但……還活着。
“第五劍。”林峰不給喘息之機，劍勢連綿不絕，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林淵只能躲。
拼了命地躲。
滾，爬，跳，躍……
每一次都是差之毫厘，每一次都是險象環生。
三十招過去了。
林峰眼中的興趣，漸漸變成了……凝重。
這個三弟，比他想象中難纏得多。
不是實力強，是……太能躲了。
像泥鰍，像鬼魅，像……風。
怎麼都抓不住。
“第六劍！”林峰怒了。
他是林家第一天才，怎麼能被一個廢物拖這麼久？
劍勢再變，不再追求技巧，而是……純粹的力量。
一劍，兩劍，三劍……
每一劍都勢大力沉，每一劍都帶着雷霆之威。
林淵躲得很艱難。
他開始受傷。
肩膀，手臂，大腿……
一道道劍傷，不深，但辣地疼。
鮮血染紅了灰色的練功服。
但他還在躲。
因爲……林峰的右腕，開始顫抖了。
連續五次全力爆發，舊傷復發了。
0.3秒的僵直……
就快到了。
“第七劍！”林峰完全放棄了防御，全力一劍刺向林淵口！
這一劍，凝聚了他七成功力！
快如閃電！
但……
林淵沒躲。
他甚至沒動。
只是……看着。
看着那柄劍，刺向自己的口。
看着林峰的眼神，看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心魔。
0.1秒的猶豫……
就是現在！
在林峰劍尖及體的瞬間——
林淵動了。
不是躲，不是擋。
而是……向前。
迎着劍尖，沖了過去！
“你瘋了？！”台下有人尖叫。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淵在劍尖及體的瞬間，忽然……側身。
不是向左，不是向右。
而是……向上。
他跳起來了。
不是很高，只有三尺。
但恰好讓劍尖從腳下掠過。
而他的腳，在落地的瞬間，踩向了林峰的……右腳背。
很輕。
輕得像踩螞蟻。
但林峰正在全力爆發，重心全在右腳上。
這一踩——
“咔嚓。”
不是骨頭斷，是鞋底碎裂的聲音。
但林峰感覺右腳一麻，重心瞬間失衡！
“你！”他臉色大變，想要穩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身體向前踉蹌！
而林淵，已經趁機貼到了他身後！
太近了！
近到劍法本施展不開！
“第八劍！”林峰怒吼，回身一劍斬出！
但倉促之間，力道不足，劍光軟弱。
林淵輕易避開。
然後……第九劍。
第十劍。
第十一劍……
林峰越打越急。
他發現，這個三弟本不跟他硬拼，就是躲，就是耗。
像在遛狗。
而他的真氣，在連續十一次全力爆發後，已經……見底了。
右腕的舊傷，開始劇痛。
他的動作，開始變形。
劍光，開始減弱。
台下，從一開始的歡呼，漸漸變成了……安靜。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林峰……打不中。
而林淵……在等。
等一個機會。
“第十二劍！”林峰咬牙，再次爆發！
這是他最後的真氣了。
這一劍，必須中！
他放棄了所有防御，將所有真氣灌注劍身，一劍刺向林淵咽喉！
這是搏命的一劍！
但……
林淵沒躲。
他甚至沒動。
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
迎向那銀白的劍。
不是硬碰，而是……輕輕一點。
點在了林峰的右腕上——舊傷所在的位置。
就像……點在了蛇的七寸上。
“噗——”
林峰感覺右腕的真氣，瞬間潰散！
像氣球被扎破，所有力量都泄了出去！
劍光消散。
而林淵的左手，已經並指如劍，點向他的咽喉——
在距離一寸處，停住。
就像之前那樣。
指尖，穩穩地停在那裏。
全場死寂。
死寂到能聽見秋風卷起落葉的聲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像一尊尊石雕。
發生了什麼？
聚氣七層的林峰，林家第一天才，連續爆發十二劍，然後……被聚氣一層的林淵，輕輕一點，就破了功？
輕輕一點？
“你……”林峰臉色慘白，右腕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你用了什麼妖法？！”
林淵收回手指，後退三步。
“不是妖法。”他平靜道，“是你的功法有破綻。”
“破綻？”林峰愣住。
“《驚雷劍法》剛猛迅捷，但消耗巨大。”林淵緩緩道，“你三個月前沖擊聚氣八層失敗，留下心魔，每逢全力時會有0.1秒猶豫——這是第一個破綻。”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右腕有舊傷，三年前與人切磋留下。連續爆發五次後，會出現0.3秒僵直——這是第二個破綻。”
他看向林峰：“我剛才點你的位置，就是舊傷所在。就像在奔流的河水中，扔進一塊石頭——水流會瞬間紊亂。”
他說得很詳細。
但林峰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輸了。
輸給了一個廢物。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林淵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裁判。
裁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高聲道：
“林峰倒地十息未起——林淵勝！”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寂靜。
然後，轟然炸開！
“又贏了？！”
“四強賽也贏了？！”
“聚氣一層，連贏聚氣七層？！”
“這……這還是人嗎？！”
震驚、難以置信、甚至……信仰崩塌。
林家第一天才，敗了。
敗給了一個廢物。
觀禮席上，林震天猛地站起，臉色復雜到了極點。
有激動，有欣慰，但也有……擔憂。
林峰敗了，意味着林淵進決賽了。
但林峰……是他兒子啊。
兩個兒子相殘，一個贏，一個輸……
他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他不知道。
擂台上，林峰還站在原地，低着頭，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腕在顫抖，劍已經掉在地上。
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大哥，”林淵忽然開口，“你的心魔，不在修爲，在……心。”
林峰抬頭，看着他。
“你太在意‘天才’之名了。”林淵緩緩道，“所以每次全力時，都會下意識懷疑——我真的能突破嗎？我真的配得上這個稱號嗎？這0.1秒的猶豫，就是心魔。”
他頓了頓，繼續道：“放下它。你不是爲了別人的眼光而活，你是爲了自己。”
說完，他轉身，走下擂台。
留下林峰一個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放下……
爲了自己……
他真的……能做到嗎？
---
林淵走下擂台時，全場依舊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敬畏，有嫉妒，有困惑，還有……深深的恐懼。
四強賽，贏了。
進了決賽。
對手是……林婉。
因爲另一半區，林婉贏了林遠，晉級決賽。
所以決賽，將是林淵對林婉。
聚氣一層，對聚氣五層。
看起來，林淵贏面很大——畢竟他連聚氣七層的林峰都贏了。
但……
林淵知道，沒那麼簡單。
林婉的劍法，確實被他克制。
但林婉背後……是大長老。
今天林浩被廢，大長老顏面盡失。
他一定會……在決賽找回場子。
用什麼手段？
林淵不知道。
但必須……小心。
他走到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眼睛。
很累。
非常累。
剛才那一戰，比昨天對林浩更累。
因爲林峰的劍太快，太狠，太……致命。
他幾乎耗盡了所有精神，才抓住那0.1秒的機會。
但……贏了。
這就夠了。
識海中，天書記錄着今天的所有信息：
【今收獲：】
【1.林峰戰鬥數據（驚雷劍法破綻驗證）】
【2.實戰經驗積累（極限閃避熟練度+40%）】
【3.威懾力提升（全族畏懼度+200%）】
【4.新稱號解鎖：‘噩夢’升級爲‘傳奇’（部分族人開始崇拜你）】
【數據庫重建進度：0.0295%（較之前提升0.0024%）】
【新功能解鎖：基於現有數據，可進行‘心魔推演’（分析目標心理弱點）】
心魔推演……
林淵心中一動。
這個功能，來得太及時了。
決賽對手林婉，心理弱點很明顯——極度注重儀表，厭惡近身纏鬥。
但大長老可能會給她……什麼底牌？
他需要……提前準備。
他集中意識，開始推演。
但就在這時——
“淵兒。”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林淵睜開眼，看到林震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復雜情緒。
“父親。”
“你……”林震天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大哥他……回去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裏，誰也不見。”
林淵沉默。
“我知道，這不怪你。”林震天搖頭，“比賽就是比賽，輸了就是輸了。但他……畢竟是你大哥。”
“我明白。”林淵點頭。
“決賽……”林震天頓了頓，“小心林婉。大長老今天丟了這麼大臉，一定會在決賽找回場子。”
“我知道。”林淵點頭，“但……怎麼找？”
“我不知道。”林震天搖頭，“但一定……很陰險。”
他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小心。”
說完，他轉身離開。
林淵重新閉上眼睛。
決賽……
林婉……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站起身，走向演武場另一側——林婉的比賽剛結束，她應該還在休息區。
但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因爲……看到了一個人。
蘇清雪。
她站在演武場邊緣，一身白衣，清冷如雪。看到林淵，她走了過來。
“恭喜。”她開口，聲音很淡。
“謝謝。”林淵點頭。
“明天決賽，”蘇清雪看着他，“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林淵如實道。
“五成……”蘇清雪重復這個詞，眼神復雜，“你總是……這麼謹慎。”
林淵沒說話。
“林婉的劍法，被你克制。”蘇清雪繼續道，“但大長老不會讓她輸。所以……她可能會用一些……非常手段。”
“什麼手段？”
“我不知道。”蘇清雪搖頭，“但雲劍宗有一種秘藥，叫‘燃血散’。服用後，短時間內實力暴漲，但事後會修爲倒退，甚至……終身無法寸進。”
燃血散……
和暴血丹類似，但更霸道。
“大長老有這種藥？”林淵問。
“不一定。”蘇清雪道，“但……雲劍宗有。”
林淵明白了。
大長老可能通過蘇家，從雲劍宗搞到燃血散。
“謝謝提醒。”他道。
“不用謝。”蘇清雪看着他，“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說完，她轉身離開。
林淵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蘇清雪……
她到底……是敵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記下了。
燃血散……
如果林婉真的用了，那明天的決賽……會更危險。
他需要……更充分的準備。
他走到林婉的休息區。
林婉正在閉目養神，膝上橫放着青鋒劍。
聽到腳步聲，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