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着,仔細觀察裴硯的神色。若他同意,說明他對崔令儀或許真有幾分舊情未了;若他反對……
裴硯重新將目光投回公文:“不必折騰。她既安於西跨院,便隨她。”
果然,裴硯對那女人不過爾爾。
林念柔唇角微勾。也對,當年崔令儀還是崔家嫡女,名動京城的時候,裴硯就對她不屑一顧,如今守了寡,殘花敗柳而已,裴硯更是不會多看她一眼。
“那妾身不打擾侯爺處理公務了,先行告退。”
退出書房,走到廊下,春暖風拂面,林念柔心情很好。
崔令儀妄想以退爲進,裝可憐博同情,可惜啊…哪怕老夫人吃這一套,裴硯可不吃。
正得意着,忽見侍棋被幾個大漢架着拖了過來,按在了長凳上。
那幾個大漢,林念柔認得,是裴硯的親衛,但平裏輕易不在侯府女眷面前現身的。
“這是做什麼?”
“奉侯爺命,侍棋泄露主子行蹤,打三十軍棍。”
林念柔臉色刷地白了。三十軍棍?這是要把這細皮嫩肉的小廝打死啊。
“夫人救我。”侍棋在長凳上掙扎着,哀哀地看向她。
林念柔不敢再多說什麼,低垂着頭快步從他們面前走過。
“一……二……三”
身後傳來計數的聲音,和軍棍落在皮肉上的悶響,還有侍棋絕望的慘叫。
林念柔走出主院,才敢停下,手心裏攥着的帕子已是汗津津的。
侍棋泄露主子行蹤?不過是和她這個侯府主母說一聲侯爺去了何處,怎麼就要被打死?
侍棋是她費了好大勁安在裴硯身邊的,一直很得裴硯的青眼,常伴着他出入。
今天,竟然因爲向她透露了裴硯見過崔令儀,便被裴硯這樣處置,甚至當着她的面?
他這是爲了誰在打她的臉?
莫非他對崔令儀真上了心?
那五年前那晚…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崔令儀會威脅到她費盡心機才得來的一切,她的地位,她的尊榮,甚至她女兒寧兒將來的一切。
寧兒……想起女兒,林念柔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端莊的侯夫人模樣,緩步朝寧兒居住的錦棠院走去。
有些事,得從小教起。
裴硯放下手中許久未翻動一頁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書房裏充斥着林念柔身上那股甜得發膩的香氣。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夜。他遭人算計,身中烈性媚藥,神智模糊之際,闖入一間昏暗的客房。
鼻尖仿佛縈繞起一種極淡的、似蘭非蘭的冷香,而非今這般濃豔甜膩。
當時醒來,身邊只有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帶雨的林念柔,以及床榻上那抹刺目的落紅。
之後她又診出有孕,時間吻合。
一切似乎順理成章。
他娶了她,予她正妻之位,給她榮華富貴,縱容她的一切。
可是今天,她的手伸得太長了,竟敢監視他的行蹤。
“大人,人暈過去了。”
外頭侍棋的慘叫聲停歇了,親衛進來稟報。
裴硯思緒被打斷,卻是連眼皮都未抬。
“打死。”
——
崔令儀原以爲見過老夫人後,西跨院的境況能好些。
可並沒有。送來的飯食雖不再是冷硬的剩飯,卻換成了油膩肥厚的糟肉爛菜,有一回飯裏還混着砂礫。
“對不住了崔娘子,”送飯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廚房忙亂,您就將就些,總比外頭強。”
崔令儀沒說話,默默接過。等人走了,便將那碗餿臭的飯菜倒進泔水桶,只從上層扒拉出勉強淨的米飯,用熱水反復淘洗,煮成稀薄的米湯,就着從院角挖來的野菜,與安兒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