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滑下來,她沒擦。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帶着初入社會的笨拙和真誠。
劉薇薇沉默地看着她。
咖啡館的光線從側面打過來,照在周穗穗年輕姣好的臉上。那雙含着淚的眼睛,那種混合着不甘、羞恥和渴望的神情……
劉薇薇看着昔驕傲的室友對她低下頭,她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唯獨沒有贏的喜悅。
“行了,別哭了。”她抽了張紙巾推過去,語氣軟了些,“妝花了更難看。”
周穗穗接過紙巾,小聲說:“謝謝薇薇姐。”
“首先,”劉薇薇別扭地說,“把你打算穿去酒會的衣服照片給我看看。”
周穗穗連忙調出紅裙的照片。
劉薇薇掃了一眼,眉頭又皺起來:“太刻意了。你知道那些真正的好貨,最忌諱什麼嗎?”
“什麼?”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漂亮。”劉薇薇把手機還給她,“你這張臉已經是王牌了,再這麼穿,就差把我找金主寫臉上了?”
周穗穗臉一白。
“顏色壓下去,款式要簡潔。配飾不能多,一件就夠了,但要真東西。”劉薇薇點開自己的購物車,“看見沒?這種珍珠耳釘,小小一顆,但光不一樣。假的再怎麼仿,光都是死的。”
周穗穗湊過去看價格,心髒又是一縮。
“還有,”劉薇薇看着她,“酒會上別主動找人說話。尤其是男人。你就安安靜靜坐着,該吃吃該喝喝,有人來搭訕,你就笑,少說話。話說多了,底牌就露了。”
“那……要是沒人來呢?”
“那就說明你不是那盤菜,趁早死心。”劉薇薇說得直白,“但你這張臉,應該不至於。”
周穗穗咬着下唇,點了點頭。
“最後一點,”劉薇薇盯着她的眼睛,“別把野心寫在臉上。男人喜歡漂亮女人,但不喜歡太聰明的漂亮女人。尤其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他在想什麼的女人。”
周穗穗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她想起林曉。林曉從來不會把任何情緒寫在臉上。她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安靜,順從,永遠在等待主人的下一個指令。
那樣的女人,會讓男人覺得安全嗎?
還是覺得……乏味?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劉薇薇又交代了幾句細節,最後說:“我能教你的就這些。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謝謝你,薇薇姐。”周穗穗認真地說,“真的。”
從咖啡館出來,周穗穗沒有立刻回家。
她在商場裏轉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輕奢飾品店。玻璃櫃台裏的燈光很亮,每一件商品都被照得璀璨奪目。
她看中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價格是她半個月的工資。真要買下,她簡直不敢想接下來的子該怎麼過。
櫃姐把耳釘拿出來給她試戴。冰涼的金屬貼上耳垂的瞬間,周穗穗看着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張臉,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點細微的光,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她想起林曉的臉,
想到她那個漠然的眼神。
不能輸。
她咬了咬牙,刷卡。
櫃姐把耳釘裝進一個深藍色絲絨小袋,又放進精致的品牌紙袋裏。周穗穗接過時,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爲了這對耳釘。
是爲了她即將邁出的第一步。
周穗穗在商場消防通道的垃圾桶邊,拆開了那個深藍色紙袋。
她把所有包裝仔細撕碎扔掉,只留下那對珍珠耳釘,攥在手心。耳針硌進掌心,有點痛。
她把它們放進口袋,推開門走向地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