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是一種緩慢窒息的毒藥。
對於此刻的周慧、李蘭和蘇柔來說,這劑毒藥,她們已經整整品嚐了三天。
三天裏,她們把自己反鎖在趙家別墅,不敢出門,不敢見人,甚至不敢接任何陌生的電話。她們像三只驚弓之鳥,活在對“鳳凰”組織和蘇晚的雙重恐懼之中。
曾經引以爲傲的權勢、財富、人脈,在真正的生死危機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等死!”周慧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雙眼布滿血絲,頭發凌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華貴,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
“那還能怎麼辦?”李蘭六神無主,哭喪着臉,“我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等着別人下刀!”
“不!”周慧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戾,“蘇晚想引‘鳳凰’的人出來,‘鳳凰’的人想殺蘇晚奪寶!他們是死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我們去投靠蘇晚!”
這個念頭,讓李蘭和蘇柔都愣住了。
“投靠她?”蘇柔難以置信地尖叫道,“媽!你瘋了!我們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怎麼可能會收留我們?”
“她會的!”周慧的聲音,帶着一種異樣的篤定,“因爲,只有我們,知道是誰聯系了‘鳳凰’組織!只有我們,知道對方的代號是‘青鸞’!這個情報,對她來說,至關重要!這是我們唯一的……保命符!”
與其被“鳳凰”組織殺人滅口,不如用這個秘密,去換取在蘇晚那裏的一線生機!
哪怕要爲此付出尊嚴,付出一切,也好過不明不白地死去!
想通了這一點,周慧立刻抓起手機,顫抖着,找到了那個她曾經無比厭惡、如今卻視作救命稻草的號碼。
……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籠罩了整個江城。
而天穹閣,便是這塊天鵝絨上,最璀璨奪目的一顆鑽石。
今夜的天穹閣,比上一次更加戒備森嚴。方圓一公裏內,所有的道路都被臨時管制。能夠進入這裏的,無一不是從世界各地聞訊趕來、身家百億的頂級富豪,或是背景神秘、氣息懾人的隱世家族代表。
晚上八點,拍賣會即將開始。
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跑車,以一種近乎咆哮的姿態,撕裂夜色,穩穩地停在了天穹閣的正門口。
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白皙的美腿,先探了出來,足上是一雙十厘米的黑色鑲鑽高跟鞋。
緊接着,一個身穿紅色抹胸晚禮服的女人,緩緩地走了下來。
她一出現,便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的目光。
紅裙如火,肌膚似雪,容顏絕美,媚骨天成。她的嘴角,始終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桃花眼流轉之間,仿佛能勾走所有男人的魂魄。
然而,在她那極致的嫵媚之下,卻隱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刺骨的殺氣。
她,正是青鸞。
“大人。”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衣手下,恭敬地遞上一張燙金的邀請函。
青鸞接過,甚至沒有看一眼周圍那些投來驚豔目光的富豪,徑直向着專屬的VIP通道走去。她的步伐優雅而從容,像一只驕傲的火鳳,巡視着自己的領地。
在她身後,數十名氣息彪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護衛,悄無聲息地,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會場的各個角落。
今夜,他們不是來競拍的。
他們是來……搶的。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天穹閣的地下停車場。
車門打開,紀沉淵先走了下來。他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氣場強大得如同君臨天下的帝王。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紳士地伸出手。
一只素白纖細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蘇晚從車裏走了出來。
今夜的她,沒有選擇往日的清冷色系,而是穿了一襲月白色的露肩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着暗紋的鳳凰圖樣,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她未施粉黛,卻勝過人間無數。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沒有絲毫即將踏入戰場的緊張,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如果說,青鸞是燃燒一切的烈火。
那麼,蘇晚便是照破黑暗的……冷月。
“都安排好了?”蘇晚輕聲問道。
“天穹閣內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已經全部接入龍隱莊園的系統。”紀沉淵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凌月已經就位。‘天罰’小隊,在三公裏外的制高點,鎖定了這裏所有的出入口。只要你一聲令下,這裏,會瞬間變成一座……插翅難飛的牢籠。”
“今晚的天穹閣,會很熱鬧。”蘇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那笑容,絕美,卻也冰冷。
兩人並肩,乘坐專屬電梯,直達位於三樓的至尊VIP包廂。
這個包廂,是整個天穹閣位置最好、也是最私密的地方。巨大的單向落地玻璃,可以將樓下拍賣會場的情景,一覽無餘,而外面的人,卻無法窺探到裏面分毫。
蘇晚走到玻璃前,目光平靜地,俯瞰着樓下那個即將成爲修羅場的華麗舞台。
她的眼神,像一位棋手,在審視着自己布下的棋局。
一切,盡在掌握。
……
拍賣會,準時開始。
主持人用最富煽動性的語言,描述着“鳳凰泣血”的傳奇與珍貴。在萬衆期待的目光中,那枚被放置在防彈玻璃罩內的玉墜,被緩緩地,推上了展台。
詭異的血沁,在聚光燈的照射下,仿佛真的有鮮血,在鳳凰的眼眶中,緩緩流淌。
一股無形的、貪婪的、炙熱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會場。
“‘鳳凰泣血’,起拍價,五億!現在,競拍開始!”
然而,主持人話音剛落,整個會場,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沒有人舉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二樓最左側的那個VIP包廂。
因爲,就在剛才,一股毫不掩飾的、霸道無比的氣息,從那個包廂裏,彌漫開來,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那是一種警告。
一種無聲的宣告:這件東西,我看上了。誰敢跟我搶,誰就得死。
二樓,左側包廂。
青鸞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扶手。她沒有看樓下的展台,而是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間的阻隔,直直地,望向了斜對面的三樓至尊包廂。
她知道,她的獵物,就在那裏。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三樓,至尊包廂內。
蘇晚的目光,也從展台上移開,緩緩地,投向了二樓左側的那個方向。
雖然隔着單向玻璃,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了侵略性與審視意味的視線,正牢牢地鎖定着自己。
來了。
終於來了。
刹那間,兩道無形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仿佛有無數的刀光劍影,在虛空中激烈地交鋒!
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了!
紀沉淵的眸色一沉,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擋在了蘇晚身前,爲她隔絕了那道充滿了惡意的窺探。
而青鸞的嘴角,則勾起了一抹更加殘忍玩味的笑容。
“找到你了……小老鼠。”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前一秒——
“嗡……嗡……”
蘇晚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來自江城本地的號碼。
蘇晚微微蹙眉。這個號碼,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無人知曉。會是誰?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紀沉淵,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周慧那因爲極度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的聲音:
“蘇晚!我是周慧!你聽我說!這是一個陷阱!‘鳳凰’組織派來的人,代號‘青鸞’!她已經到了天穹閣!她的目標不僅僅是玉墜,她還要殺了你!你快跑!我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只求你……”
周慧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男聲,粗暴地打斷了。
“廢話說完了嗎?”
緊接着,電話裏,傳來了周慧驚恐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
然後,是手機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和……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最後,電話那頭,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握着手機,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再次穿透虛空,與二樓包廂裏,那道帶着戲謔與嘲諷的視線,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她知道,對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她宣戰。
一場血腥的獵殺遊戲,已經提前……拉開了帷幕。
而就在此時,龍隱莊園的地下指揮中心裏,凌月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幅熱成像畫面,臉色慘白,對着耳麥,用一種近乎驚恐的聲音,失聲尖叫道:
“老大!不對勁!天穹閣的地下!除了賓客和安保,還……還多出了至少三百個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他們……他們身上,全都綁着高爆炸藥!”
“整個天穹閣,變成了一顆……巨型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