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的家宴邀請,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在李飛看似平靜的湖面下引發了劇烈的震蕩。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卻牽扯出他內心最深處的自卑與惶恐。那不是公司聚餐,不是行業峰會,是“家宴”。這意味着更私人的空間,更放鬆的氛圍,以及……更無所遁形的階層差異。他幾乎能想象到那會是怎樣的場景:優雅寬敞的住宅,價值不菲的藝術品,她父母看似隨意卻精準的打量,餐桌上學問深厚的談吐……
他那些關於代碼、關於項目、關於如何省錢的生活經驗,在那裏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窮人不能做 #XX:從容融入遠超自身階層的社交圈)
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編一個理由,比如項目緊急,比如身體不適。這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當他手指懸在拒絕的回復上時,蘇清月之前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賽道和節奏。” “你的技術能力,就是你的硬核實力。”
還有她自己。她似乎從未因他的出身而看輕他,反而一次次給他機會,真誠地提供幫助。這次邀請,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認可和接納的信號?
(必須做 #40:走出舒適區(接受挑戰))
如果他退縮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學習和改變,意義何在?難道只是爲了在代碼的世界裏稱王,一旦觸及真實的社會關系,就立刻被打回原形?
一種不甘心涌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回復:“謝謝邀請,我很榮幸。需要我帶點什麼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蘇清月很快回復:“不用帶,人來就好。就是吃個便飯,我爸媽聽說你幫了我朋友公司大忙,想謝謝你,別緊張。”
怎麼可能不緊張。接下來的幾天,李飛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備戰”。他偷偷在網上搜索“參加家宴注意事項”、“餐桌禮儀”,甚至研究了一下葡萄酒的基礎知識——雖然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根本分不出好壞。(必須做 #29:向比你優秀的人學習(學習社交禮儀))
他翻遍衣櫃,最後選擇了一件質量最好的純色襯衫和一條熨燙平整的休閒褲,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得體的“戰袍”。(必須做 #XX:塑造專業形象(延伸至生活))
家宴那天,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蘇清月家小區外,卻繞着街區走了三圈,反復深呼吸,才鼓起勇氣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蘇清月。她穿着簡單的家居服,圍着一個圍裙,頭發隨意挽起,少了幾分職場的幹練,多了幾分柔和溫暖。
“來得正好,幫我嚐嚐這個湯鹹不鹹。”她自然地把他拉進門,仿佛他只是個尋常朋友。
李飛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蘇家的裝修並非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而是低調雅致,充滿書香氣息。牆上掛着水墨畫,書架占滿了一整面牆,沙發上隨意放着幾本翻開的文學雜志。
蘇清月的父母走了出來。父親戴着眼鏡,氣質儒雅,是大學教授;母親溫婉大方,曾在藝術館工作。他們的態度客氣而溫和,但那種歷經歲月沉澱下來的、浸潤在骨子裏的從容與底蘊,依舊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氣場。
“小李是吧?常聽清月提起你,說你是公司技術最厲害的年輕人。”蘇父笑着請他坐下。
“沒有沒有,清月過獎了,我還在學習。”李飛緊張得手心冒汗,努力讓自己的坐姿顯得不那麼僵硬。
晚餐果然如蘇清月所說,是家常菜,但做得極爲精致。談話起初有些拘謹,蘇父母問了些關於他工作、家鄉的尋常問題。李飛回答得謹慎而簡短,避免任何可能暴露窘迫的細節。
轉折發生在蘇父無意間提起他最近的一個研究項目,涉及到大量歷史文獻的數字化和語義分析,遇到了一些技術瓶頸。
一談到具體的技術問題,李飛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忘記了緊張,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詢問了數據的規模、格式和具體的分析需求。然後,他結合自己做過的項目和自學的前沿知識,清晰地提出了幾種可能的技術路徑和工具選擇,甚至指出了每種方案的優缺點和潛在風險。
他語速不快,但邏輯極其清晰,帶着一種技術人特有的、解決問題的專注和自信。
蘇父聽得十分認真,不時點頭,眼中流露出真正的驚訝和贊賞。“了不起,小李。你這個思路比我們學校IT部門那幫人提出的方案要高明多了。果然術業有專攻啊!”
蘇母也微笑着說:“難怪清月總誇你聰明。年輕人沉得下心做技術,很難得。”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自然起來。李飛依然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鴻溝,但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方式,在溝壑之上架起了一座技術的橋梁。(必須做 #33:建立自己的原則(用核心價值贏得尊重))
飯後,蘇清月送他下樓。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我爸媽人很好的。”她笑着說。 “嗯,叔叔阿姨很好。”李飛點點頭,心裏充盈着一種復雜的情緒,是放鬆,是感激,還有一絲微妙的驕傲。“謝謝你,清月。” “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我機會。”謝謝你沒有讓我獨自面對那令人窒息的距離感。後面這句,他沒有說出口。
蘇清月看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李飛,你知道嗎?真正的防火牆,從來不在別人的家門口,而在自己的心裏。你今天拆掉了一堵很大的牆。”
李飛怔住了。是啊,他一直覺得別人在審視他,在衡量他,但其實最嚴厲的審判官,一直是他自己。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看着逼仄的空間,他的心態卻前所未有地平和。今天的經歷像一次淬火,讓他更清晰地認識了自己。他無法選擇出身,但他可以選擇如何定義自己的價值。
他打開電腦,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給那個神秘ID發了一條消息:“有沒有興趣做一個歷史文獻數字化和智能分析的工具?我有些想法。”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解決別人的問題,他開始想要創造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而勇氣,就來自於今天拆掉心裏那堵牆之後,所看到的更廣闊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