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剛過,北京飄起了今年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打着旋兒落在“優居校園”辦公室的窗台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林笑趴在窗邊呵氣,玻璃上立刻凝出一片白霧,他用手指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轉身時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心點。”周強扶住他的肩膀,手裏端着的熱可可晃了晃,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掛痕。“剛煮的,加了奶。”
林笑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陶瓷,心裏也暖烘烘的。辦公室裏,趙鵬正舉着手機拍小橘貓踩雪——他把貓籠放在窗外的窗台上,小橘伸出爪子撥弄雪花,絨毛上沾了白點點,像團會動的糯米團子。孫悅在整理新到的房源資料,鼻尖凍得通紅,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貓籠,嘴角噙着笑。
“叮鈴鈴——”前台的電話響了,孫悅接起電話,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好的,我們馬上到。”掛了電話,她拿起外套:“林哥,北方工大3號樓有個租客吵架,房東和學生都不肯讓步,讓我們過去調解。”
雪下得密了,電動車在雪地裏碾出兩道深痕。林笑裹緊圍巾,看着雪花撲在周強的背影上,很快落白了他的頭發。“這雪下得,跟咱們老家似的。”他突然開口,老家的雪也是這樣,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屋檐下會掛起長長的冰棱。
周強回頭笑了笑:“等忙完這陣,帶你去什刹海滑冰車。”
3號樓的樓道裏擠滿了人,房東是個急性子的阿姨,正叉着腰數落:“我這地板是實木的!你非在屋裏練啞鈴,磕出這麼大個坑,賠五百塊都算少的!”
租客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臉漲得通紅:“我不是故意的!再說這坑頂多值一百,您這是訛人!”
林笑蹲下身看那道劃痕,確實不淺,但沒傷到龍骨。他起身對阿姨說:“阿姨,實木地板修補不難,我認識個師傅,兩百塊就能修得看不出來,錢我們平台先墊着。”又轉向男生:“你也有不對,練啞鈴該墊瑜伽墊的,下次注意。”
兩人都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林笑讓周強拍下劃痕照片,又寫了份調解協議,剛籤完字,手機響了——是母親。
“笑啊,你爸今天去山上砍柴,摔了一跤,腳踝腫得老高……”母親的聲音帶着哭腔,林笑的心猛地揪緊,手裏的協議紙都攥皺了。
“嚴重嗎?去醫院了嗎?”他的聲音發顫,周強立刻扶住他的胳膊,眼神裏滿是擔憂。
“村醫來看過,說骨頭沒事,就是韌帶拉傷,得靜養……”母親絮絮叨叨地說着,林笑卻沒聽清多少,只想着老家那崎嶇的山路,父親蹣跚的背影。掛了電話,他蹲在雪地裏,雪花落在他頭上、肩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我得回去一趟。”他啞着嗓子說,“我爸……”
“我跟你一起去。”周強立刻說,“平台這邊我安排趙鵬盯着,你一個人走山路不安全。”
回去的路上,雪更大了。電動車開得很慢,周強把圍巾解下來,繞在林笑脖子上,一圈又一圈,直到只露出兩只眼睛。“別擔心,叔叔吉人天相。”他的聲音透過圍巾傳來,悶悶的,卻很安心。
林笑靠在他背上,聽着風雪聲,突然說:“等我爸好點了,我想把他們接到北京來。”
“好啊。”周強的聲音帶着笑意,“我看過通州的房子,有帶小院的,叔叔可以在院裏種菜,阿姨能去跳廣場舞。”
雪花撲在臉上,有點涼,林笑卻笑了。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在雪後背着他去鎮上買糖,腳印在雪地裏排成一串。現在,他身邊有了新的腳印,和他並排着,一起走向遠方。
回到辦公室,趙鵬已經收拾好了兩個背包:“林哥,我查了,明天有去你們縣的長途汽車,這是厚衣服和傷藥,叔叔用得上。”孫悅把一個保溫桶塞進包裏:“這是剛燉的雞湯,路上熱着喝。”
小橘貓似乎知道要分別,跳上林笑的肩膀,用頭蹭他的下巴。林笑摸了摸它的毛,眼眶有點熱:“等我回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長途汽車在雪後的公路上行駛,林笑靠在窗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田野。周強在旁邊翻看着房源信息,突然說:“北方工大的張阿姨剛才打電話,說她那套帶小院的房子想租給咱們平台做員工宿舍,租金算半價。”
林笑愣了一下:“爲什麼?”
“她說看咱們總幫學生調解糾紛,覺得咱們靠譜。”周強笑了笑,“等叔叔阿姨來了,正好住那兒。”
陽光穿過車窗,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林笑突然覺得,這場雪下得真好,把所有的煩惱都蓋住了,只留下幹淨的期待——期待父親康復,期待家人團聚,期待來年春天,小院裏長出新的綠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