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夜宸走進石門,身後的門便“轟隆”一聲關上了,將最後一絲光亮隔絕在外。眼前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連火折子的光芒都仿佛被吞噬了,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這地方……邪門得很。”夜宸摸索着抓住林默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連火都點不亮,什麼鬼東西?”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凝神感受着周圍的氣息。這裏的空氣陰冷刺骨,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粘稠感,像是浸泡在深水之中。他試着調動體內的靈力,卻發現靈力運轉變得異常滯澀,仿佛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別白費力氣了。”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帶着濃濃的沙啞,“這裏是‘妄心獄’,進來的人,靈力都會被壓制,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心。”
林默和夜宸同時一驚,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環顧四周:“誰?出來!”
那聲音卻不再回應,仿佛從未出現過。
就在這時,黑暗中緩緩亮起一點微光,緊接着,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懸浮在空中,像一片細碎的星辰。每一點光芒裏,都映出一張模糊的臉——有林默熟悉的青雲宗師長,有夜宸記憶裏的故友,甚至還有那些在通道裏見過的風幹屍體。
“小默,跟我回去吧,青雲宗不能沒有你。”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是陳長老的聲音,光點裏的身影慈祥地看着林默,“放棄試煉,你還是宗門的希望。”
林默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回應,卻猛地咬住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陳長老明明已經……這些都是假的!
“夜宸,你忘了當年是誰把你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另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光點裏映出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跟我走,我帶你去找真正的寶藏,比這破秘境強百倍!”
夜宸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握着短刀的手緊了緊,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疤叔……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沒死!”那聲音激動起來,“我一直在等你,就等你跟我走!”
林默立刻抓住夜宸的手腕,沉聲道:“別信!這些都是幻覺!是這地方在勾起我們的心魔!”
被林默一碰,夜宸猛地回過神,甩了甩頭,再看向那些光點時,裏面的身影已經開始扭曲,變得猙獰起來。
“桀桀……”刺耳的怪笑在黑暗中炸開,所有光點瞬間變得血紅,裏面的身影都化作了張牙舞爪的惡鬼,朝着兩人撲來,“留下來吧……永遠留在這裏……”
“滾開!”夜宸怒吼一聲,揮刀劈向最近的惡鬼,刀鋒卻徑直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
“沒用的,”林默沉聲道,“它們是心魔所化,物理攻擊傷不到它們。”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猙獰的幻象,在心中默念《萬靈噬元訣》的心法,試圖守住心神。
那些惡鬼見他不爲所動,便越發瘋狂地嘶吼、撕扯,將各種負面情緒一股腦地往他腦海裏灌——被背叛的痛苦,失去同門的悔恨,對未來的迷茫……
林默的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全靠一股意志力硬撐着。
夜宸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他揮舞着短刀亂砍,眼神渙散,嘴裏喃喃着:“別過來……疤叔……不是我……”
“夜宸!看着我!”林默猛地大喝一聲,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想想我們爲什麼要進來!想想那些還在等我們的人!”
夜宸渾身一震,混沌的眼神有了一絲清明,他看着林默堅定的臉,又看了看周圍扭曲的惡鬼,突然咬碎了一顆牙齒,劇痛讓他徹底清醒:“他娘的!一群假東西也敢來糊弄你爺爺!”
他不再攻擊,而是學着林默的樣子閉上眼睛,死死守住心神。
那些惡鬼見兩人都不再受影響,嘶吼聲越來越淒厲,卻始終無法靠近,最終像泡沫一樣一個個破滅,光點也隨之消散。
黑暗再次籠罩下來,但這一次,林默和夜宸都能感覺到,周圍的粘稠感減輕了許多,靈力也開始重新流動。
“呼……”夜宸癱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剛才那玩意兒……差點把我繞進去。”
林默也鬆了口氣,點頭道:“這妄心獄,果然是考驗心智的。稍微動搖,就會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照亮了一條通往更深處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能看到一扇散發着金光的石門。
“看來……我們通過第二關了。”林默站起身,朝着石階走去,“不知道最後一關,會是什麼。”
夜宸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了上去,咧嘴笑道:“管它是什麼,來一個我劈一個,來一雙我劈一雙!”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光芒之中,只留下身後無盡的黑暗,仿佛從未有人來過。而在他們走過的石階上,散落着幾片黑色的羽毛,散發着淡淡的妖氣。
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眼前的金光驟然散開,露出一座恢弘的大殿。
殿頂鑲嵌着無數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正中央的高台上,懸浮着一枚古樸的玉簡,周身流轉着柔和的光暈,正是青冥秘境的核心傳承——《青冥心經》。
但此刻,高台兩側站着兩道身影,正對峙着。
左側是個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面容俊朗,正是天衍宗的少主秦風,他手中長劍直指對面,眼神冰冷:“墨塵,這傳承是我天衍宗先發現的,輪不到你這旁門左道染指!”
右側的黑衣女子聞言嗤笑一聲,她發絲如墨,眼角帶着一抹妖異的紅,正是萬妖谷的聖女墨塵:“秦風,少在這裏裝模作樣,這秘境又沒刻你天衍宗的名字,能者居之罷了。”
林默和夜宸躲在殿柱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撞見天衍宗和萬妖谷的人。
“哼,一個妖女也敢妄談‘能者’?”秦風劍眉一挑,靈力驟然爆發,“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禍害!”
話音未落,長劍已化作一道流光刺向墨塵。墨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避開攻擊,指尖彈出數道黑色妖力,帶着腥臭的氣息纏向秦風:“就憑你?還不夠看!”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劍氣與妖力碰撞,在大殿中掀起陣陣氣浪,周圍的夜明珠被震得簌簌作響,不少直接碎裂開來。
“好家夥,這倆都是硬茬。”夜宸咋舌道,“我們要不要趁機把玉簡拿了就跑?”
林默搖搖頭:“他們實力都在築基後期,我們現在出去就是炮灰。先看看情況。”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玉簡上,總覺得那玉簡周圍的光暈有些異樣,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場上的打鬥越發激烈,秦風的劍法凌厲如霜,招招直指要害;墨塵的妖術詭異莫測,身影飄忽不定,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
“秦風,你耗不過我的。”墨塵嬌笑一聲,周身妖氣大盛,化作無數蝙蝠撲向秦風,“這青冥心經,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秦風臉色一沉,祭出一張符紙,捏碎的瞬間,符紙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擋住蝙蝠,同時長劍挽出一朵劍花,逼退墨塵:“妖女休狂!”
就在兩人纏鬥不休時,高台上的玉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周身的光暈變得極不穩定,甚至透出一絲黑色的邪氣。
“不好!”林默低呼一聲,“這玉簡有問題!”
話音剛落,玉簡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秦風與墨塵的靈力、妖力同時往裏面吸!兩人猝不及防,竟被吸得身形不穩,朝着高台飄去。
“怎麼回事?!”秦風驚怒交加,拼命抵抗吸力,卻發現體內靈力流失得越來越快。
墨塵也花容失色,妖氣在吸力下潰散大半:“這不是傳承!是陷阱!”
林默看得真切,那玉簡周圍的邪氣,竟與之前在妄心獄感受到的負面氣息如出一轍,顯然是有人故意設下的局,想用兩人的力量激活某種禁忌。
“夜宸,動手!”林默低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從通道裏撿的斷劍。
夜宸也反應過來,揮舞短刀砍向高台的支柱,試圖破壞陣法。
“哪來的小崽子!”秦風看到突然沖出的兩人,又驚又怒,卻分身乏術。
墨塵更是氣急敗壞,想分出妖力攻擊林默,卻被吸力牢牢鎖住,只能眼睜睜看着林默跳上高台,伸手抓向玉簡。
林默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一股陰冷的力量順着手臂涌入體內,腦海裏瞬間響起無數怨毒的嘶吼,仿佛有無數冤魂想鑽進他的識海。
“就是現在!”他強忍着識海的劇痛,將體內那股源自玉佩的暖意逼入玉簡,同時對夜宸喊道,“用你的刀,砍玉簡下方的凹槽!”
夜宸聞言,想也沒想,猛地躍起,短刀帶着全身力氣劈向玉簡下方的暗槽。
“鐺!”
一聲脆響,暗槽被劈碎,玉簡上的邪氣瞬間潰散,吸力也隨之消失。秦風與墨塵趁機掙脫,踉蹌着後退,看向林默的眼神又驚又疑。
林默將玉簡緊緊握在手中,只覺得掌心發燙,剛才涌入體內的邪氣正在被暖意慢慢淨化。他看向秦風與墨塵,沉聲道:“這傳承被動了手腳,你們再鬥下去,只會便宜了設局的人。”
秦風臉色變幻,看着玉簡上消失的邪氣,又看了看林默手中的斷劍,最終冷哼一聲:“今日暫且作罷,改日再找你算賬!”說完,轉身掠出大殿。
墨塵深深看了林默一眼,舔了舔唇角:“小家夥有點意思,後會有期。”也化作黑影消失了。
大殿裏恢復安靜,夜宸湊過來,看着林默手中的玉簡:“這就是青冥心經?剛才那邪氣是什麼來頭?”
林默握緊玉簡,感受着裏面純淨的靈力,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讓傳承落入正軌。”他低頭看向玉簡,突然發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青冥非道,萬法歸心”。
“走,我們先離開這裏。”林默將玉簡收入懷中,“此地不宜久留。”
夜宸點點頭,跟着他往殿外走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高台上的暗槽裏,一滴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很快又被石壁吸收,仿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