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內院殘卷
林默一口氣沖到內院邊緣,才敢停下來喘口氣。身後的打鬥聲已經聽不見了,不知道夜宸能不能脫身。他靠在一截斷裂的廊柱上,摸着懷裏那包從石頭下取出的東西,指尖冰涼。
那是個油布包裹,裏面除了一卷泛黃的名冊,還有幾本線裝古籍。林默解開油布,借着透過雲層的微光翻看名冊,上面記錄着所有留在藥圃的弟子姓名,其中幾個名字旁邊已經畫了紅圈——那是已經隕落的標記。
他的手指劃過“陳長老”三個字,後面是空的,沒有紅圈。
“還活着……”林默喃喃自語,心裏稍稍安定了些。只要陳長老還在,就一定能找到其他弟子。
再看那幾本古籍,封面已經磨損,隱約能看清書名:《青雲雜記》《妖獸考》《陣法淺釋》。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雜書,不像是什麼重要典籍。林默正疑惑,卻發現《青雲雜記》的最後幾頁似乎被人動過手腳,邊緣有明顯的撕扯痕跡。
他小心地翻開,只見最後幾頁果然是後來補上去的,上面用蠅頭小楷寫着幾行字:
“鎖龍淵下有異動,噬靈魔影非孤體,乃上古封印之殘念。其本源藏於萬法碑林深處,需以‘靈紋雙鑰’鎮壓。雙鑰者,玉佩爲引,令牌爲鎖,合則能啓閉封印,分則……”
後面的字跡突然變得潦草,像是寫一半被打斷了,只剩下幾個模糊的筆畫:“……青冥……背叛……”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
靈紋雙鑰!原來玉佩和令牌合在一起,才是鎮壓噬靈魔影的關鍵!而最後那句“青冥背叛”,指的是誰?青冥是青雲宗的創派祖師的道號,難道……
他正想再細看,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林默立刻將古籍塞進懷裏,握緊拳頭轉身,卻看到夜宸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嘴角掛着血跡,月白的衣衫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顯然是經過一番惡戰。
“你沒死?”林默有些驚訝。
“托你的福,還活着。”夜宸咧嘴一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黑風堂的那幫孫子真夠狠的,要不是小爺跑得快,差點交代在那兒。”
他走到林默身邊坐下,從懷裏摸出個藥瓶,倒出幾粒丹藥塞進嘴裏,含糊道:“藥圃的人呢?找到沒?”
林默搖了搖頭,將名冊和古籍的事簡略說了一遍,隱去了“青冥背叛”那句。
夜宸聽完,摸了摸下巴:“這麼說,陳長老他們是被人救走了?或者自己轉移了?”
“不知道。”林默道,“但這裏有打鬥痕跡,他們應該是遇到了危險。”
“危險可不止黑風堂。”夜宸指了指內院深處,“剛才我跑路的時候,看到那邊有幾個穿白衣服的修士,氣度不凡,不像是散修,倒像是某個大宗門的人。”
“大宗門?”林默皺眉,“哪個宗門?”
“不知道,沒看清臉。”夜宸聳聳肩,“不過他們手裏拿着的法器,上面刻着雲紋,有點眼熟……好像是……天衍宗的標記?”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天衍宗是修真界的頂尖宗門之一,與青雲宗素有往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們來幹什麼?”林默問道。
“誰知道。”夜宸撇撇嘴,“說不定也是來撿便宜的。這青雲山藏的寶貝,恐怕比我們想的多。”
他說着,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林默的懷裏:“你剛才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林默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沒什麼,就是本雜記。”
夜宸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此地不宜久留,黑風堂和天衍宗的人都在,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林默點頭同意。兩人一前一後,朝着內院更深處走去。這裏的破壞比外院更嚴重,宮殿倒塌,靈氣紊亂,偶爾能看到幾具修士的屍體,有青雲宗的,也有陌生的。
走到一處相對完整的偏殿時,夜宸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裏面有動靜。”
林默也屏住呼吸,果然聽到偏殿裏傳來細微的翻動聲。兩人對視一眼,抽出武器——林默手裏是根撿來的鐵矛,夜宸則握着那把短刀。
他們小心翼翼地推開虛掩的殿門,只見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正在翻找着書架,動作遲緩,背有些駝,正是之前看守典籍的陳長老!
“陳長老!”林默又驚又喜,連忙沖了過去。
陳長老猛地回頭,看到林默,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爲警惕:“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回來找您!”林默道,“藥圃的其他人呢?”
陳長老的眼神黯淡下去,嘆了口氣:“都散了……黑風堂的人突然襲擊,我們寡不敵衆,只能分頭突圍。我年紀大了,跑不動,就躲到這裏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夜宸身上,帶着審視:“這位是?”
“在下夜宸,是林默的朋友。”夜宸拱手笑道,眼神卻在飛快地打量着偏殿。
陳長老沒再多問,只是對林默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宗主留下的那本《青雲雜記》,你看到了嗎?”
林默點頭,從懷裏掏出那本古籍:“看到了,上面說鎖龍淵的封印需要靈紋雙鑰……”
“不止這些。”陳長老打斷他,聲音壓低,“最後那幾句,你看到了嗎?”
林默心中一動:“您是說……青冥祖師?”
陳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左右看了看,才道:“此事說來話長。其實,噬靈魔影的封印,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創派祖師青冥公當年封印它時,故意留下了破綻,似乎在等待什麼……”
“等待什麼?”林默追問。
“不知道。”陳長老搖頭,“但古籍上說,當靈紋雙鑰合一,不僅能啓閉封印,還能喚醒青冥公留下的後手。只是這後手是什麼,沒人知道。”
他頓了頓,又道:“更奇怪的是,天衍宗的人也在找這個後手。他們三天前就來了,說是受宗主所托,前來協助重建宗門,實際上卻一直在翻找古籍,顯然是沖着鎖龍淵的秘密來的。”
林默和夜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天衍宗怎麼會知道鎖龍淵的秘密?”林默問道。
“我懷疑……宗門裏有內鬼。”陳長老的聲音帶着一絲痛心,“而且這個內鬼的地位還不低,否則不可能知道這麼多秘密。”
林默想起了周顯,又想起了那句“青冥背叛”,心裏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伴隨着說話聲。
“……師兄,你說那老頭會不會藏在這兒?”
“不好說,再找找。宗主說了,一定要找到《青雲雜記》的殘卷,那裏面有開啓青冥秘境的方法。”
“青冥秘境?那不是傳說中的地方嗎?據說裏面有青冥公留下的傳承……”
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天衍宗的人。
陳長老臉色一變,對林默道:“快!把古籍藏起來!那殘卷上不僅有封印的秘密,還有青冥秘境的地圖!”
林默連忙將古籍塞進懷裏,又用布條纏好。
“你們從後門走!”陳長老指了指偏殿後方的一扇小門,“我引開他們!”
“不行!”林默道,“您留下來太危險了!”
“別廢話!”陳長老厲聲道,“這是命令!你必須活下去,找到其他弟子,解開鎖龍淵的秘密!這是你身爲靈紋雙鑰持有者的責任!”
他說着,從懷裏摸出一把鑰匙塞給林默:“這是通往青冥秘境的鑰匙,收好!快走!”
夜宸拉了拉林默的胳膊:“別磨蹭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林默看着陳長老堅定的眼神,又聽着殿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咬了咬牙,接過鑰匙塞進懷裏,對着陳長老深深一揖,跟着夜宸從後門跑了出去。
他們剛跑出沒幾步,就聽到殿內傳來陳長老的怒喝和打鬥聲,顯然已經與天衍宗的人交上了手。
“陳長老……”林默的聲音哽咽。
“別回頭!”夜宸拉着他,“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兩人一路狂奔,穿過一片廢墟,最終躲進一處倒塌的地窖裏。
地窖裏漆黑一片,只有縫隙中透進一絲微光。林默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裏回蕩着陳長老的話,心裏像壓了塊石頭。
青冥秘境……內鬼……天衍宗的陰謀……
越來越多的秘密浮出水面,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夜宸點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兩人疲憊的臉。他看着林默,忽然道:“你打算怎麼辦?真要去青冥秘境?”
林默握緊了懷裏的鑰匙:“陳長老爲了保護我們犧牲了,我不能讓他白死。”
“你知道青冥秘境在哪裏嗎?”夜宸挑眉,“據說那地方藏在青雲山最深處的禁地,裏面機關重重,還有強大的妖獸守護,進去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林默的眼神異常堅定,“我必須知道真相。”
夜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行,算我一個。反正我也沒地方去,就陪你去闖闖這青冥秘境。說不定裏面真有什麼寶貝,能讓我發財呢?”
林默看着他,眼神復雜:“你爲什麼要幫我?”
夜宸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誰說我是幫你?我是爲了我自己。再說了,跟你這小子一起,好像挺有意思的。”
他說着,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好了,別想那麼多了。先休息會兒,等天黑了再出發。”
林默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着。地窖外傳來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像是誰在哭泣。
他知道,從踏入青冥秘境的那一刻起,等待他的,將是更加凶險的未知。但他別無選擇,只能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