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川與沈之夏在一起後,兩人的感情從未退燒過,他總是將她放在心裏頭的第一位。
當然,他們偶爾也會有爭吵,但陸北川從來不會惡言相向,也總是先低頭道歉。
他不喜歡看到她生氣,也不喜歡看到她哭泣。
後來,他們同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似乎大家都走上了生活的正軌。
陸北川和江澈碩士研究生在這一年結束,倆人以選調生的身份順利上岸林城市機關單位。
隔年,秦苒苒大學畢業後任職於林城一中,成爲了一名優秀的英語老師,和江澈的感情依舊穩定。
江雨濃作爲一名醫科大學的學生,去了林城市醫院,做了一名牙科醫生,還談了一個女朋友。
沈之夏在大學期間很刻苦,由於本身功課底子也好,每年拿獎學金拿到手軟。
當然,咖也時光因經營不善,後來倒閉了。
再後來,沈之夏即將畢業。
盡管工作很忙,但陸北川一直都在謀劃與沈之夏的未來,經常監督她,輔導她備考。
沈之夏很聰明,成績也很好,所以他從來不擔心,也鮮少幹預她的事情。
在沈之夏上大四的時候,陸北川就悄悄買好了求婚用的戒指,打算一畢業就和沈之夏求婚。
然而,他還是失去了她。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一開門就朝屋裏喊:“我回來了,你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今天工作太多,我餓了一整天。”可屋裏沒有人回應。
他走進屋裏,見沈之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他問。
沈之夏抬頭望着他,好一會兒,才說:“我要離開林城了。”
她的話語很輕很輕,他卻清楚地聽見了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敲碎的聲音。
那是他曾經編織過的美好未來。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總想把沈之夏留在林城,留在自己身邊。
以前總是對她千依百順,什麼事情都可以向她妥協,但這一刻卻意外地抗拒她想回到有父母在的地方生活。
那天晚上,爲了這件事兩人難得吵了一整夜,陸北川無法理解沈之夏。
他甚至還來不及告訴她要向她求婚的事情,沈之夏就已負氣離開。
陸北川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耳邊還回蕩着沈之夏臨走時的那句話:“陸北川,我們冷靜一下。”
他低頭看着攥在掌心的戒指盒,原本計劃好的求婚,全都成了泡影。
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腦海裏全是沈之夏最後看他的眼神。
痛苦、掙扎,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決絕。
“爲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他喃喃自語:“你要離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如果早知道她心裏有別的打算,他或許不會那麼固執地堅持把她留在林城。
他知道沈之夏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從未想過她會在最後一刻,悄無聲息地改變兩個人的未來。
……
另一邊,沈之夏漫無目的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她眼眶裏的熱意。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還是她和陸北川的合照,他摟着她的肩,笑容明亮得刺眼。
她指尖懸在關機鍵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他們都很愛對方,但同時也都愛自己所摯愛的一切,年輕氣盛,同時又傲嬌。
“對不起……” 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對陸北川,還是對自己。
夜風吹散她的低語,而城市的另一頭,陸北川站在陽台上,望着遠處閃爍的燈火,第一次覺得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這個房間,陌生得讓人窒息。
市政府大樓。
良久,陸北川才從回憶的思緒裏走出來。
“五年。”他低頭碾滅煙蒂,火星子在一旁的煙灰缸裏發出嗚咽:“我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注定要輸給你。”
窗外,依舊淅瀝小雨,雨絲斜斜地劃過窗外。
陸北川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着霧霾皚皚的天空,也很奇怪自己怎麼會有心情去欣賞這種灰蒙蒙的天空。
窗外的雨更密了。
對面大樓的霓虹燈突然亮起,猩紅的光暈在雨水中暈染開來。
或許,是因爲她回來了,好像整個城市的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寒冷了。
秘書科的李尋來送文件,看到陸北川背對着他站在窗前,手裏夾着煙,滿身都是落寞的樣子。
李尋甚至很懷疑自己眼睛,他從來沒想到“落寞”這個詞語會用來形容這個沉着冷靜又果斷的領導身上。
陸北川聽到敲門的聲音,轉過身說道:“進來。”
“陸主任,這是發改局送來的請示,需要您這邊審批。”李尋快速收回自己的沉思。
“放下吧。”陸北川收起復雜的思緒,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處理好手頭的工作,已經是晚上八點。
陸北川疲倦地靠在椅子上面閉目養神,微信彈出許肆發來的信息:“今晚加班嗎?來隱市廚房聚一聚。”
許肆打小喜歡研究美食,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餐廳一直是他的夢想,大學畢業以後,便開了這間餐廳。
陸北川揉了揉太陽穴,合上面前的那一堆文件。
辦公室的燈光有些刺眼,窗外早已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起身,拿起外套,順手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夜晚,這座城市依舊零星小雨,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滑動着,陸北川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緊。
隱市廚房藏在一條老巷深處,門口懸着暖黃的燈籠,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溫柔的光,裝修得很溫馨。
木質招牌上刻着店名,暖黃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來,門口還掛着幾個新年快樂的紅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陸北川走進隱市廚房的包房,撲面而來的是食物的香氣。
“北川,這邊!”許肆站起身來招手,“還以爲你要放鴿子。”
“文件堆成山,差點被埋了。”陸北川脫下沾了雨氣的外套,熟門熟路地拐進角落的卡座。
“怎麼這麼晚?我們都快餓扁了。”許肆笑着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路上有點堵。”陸北川接過熱茶,打趣道:“老許,你這店生意不錯啊,看來快開分店了。”
許肆笑了笑,擦了擦手:“喲,你就別糟蹋我了,快喝一杯熱茶暖暖身。”
陸北川低頭啜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漫開,驅散了幾分雨夜的寒意。
“怎麼突然想起組局?”他狀似隨意地問。
許肆往火鍋裏下着肥牛,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老周從省外回來了,正好……”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這輪選調結束了,聽說沈之夏的名字在也在名單裏。”
“我知道,今天上班在電梯裏遇到了。”他語氣平靜,眼神卻暗了幾分。
“你們……”許肆欲言又止。
“都已經過去了。”陸北川仰頭喝了一口酒,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
牛肉鮮嫩,卻味同嚼蠟。
許肆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酒過三巡,飯局也熱絡起來,大家聊着工作、生活、未來,陸北川偶爾也附和幾句。
“我去趟洗手間。”他起身離席,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男人眼眶發紅,水珠順着下巴滴落。
夜漸深,酒局散場。
陸北川站在店門口,夜風微涼,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許肆送他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北川,有些事,別太爲難自己。”
陸北川沉默片刻,淡淡一笑:“放心,我沒事。”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背影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孤寂。
許肆望着他遠去,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五年了,還是放不下啊……果然,情人見面,總是分外紅了眼。”
和沈之夏分手以後,陸北川頹廢了一陣子,抽煙喝酒全都學會了。
冷靜、理智、客觀.....這些在沈之夏面前大概率也會崩塌吧,怪不得就算徐薇薇對他如何死纏爛打,他都無動於衷,原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夜色如墨,市委大院燈火通明。
沈之夏站在窗邊望着那個方向,仿佛透過層層黑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五年了,再次遇見陸北川時,心髒還是不受控制狠狠地緊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