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倒是覺得這場戲有點意思,雖事情不算太大,但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裏呢?自己喜歡的新寵表面上天真爛漫,私底下卻隨意折辱奴才,可不就容易失了聖心嗎,雖然明妃覺得這不像沈朝盈做的事,此刻倒也好奇是誰想出這種跟癩蛤蟆似的咬不死人卻惡心人的法子。
明妃給於貴嬪遞了個眼神,於貴嬪會意,面色頗爲不忍,“你倒是說說沈才人爲何打你,若你真有冤屈,也該說出來才是啊。”
白鵑這才支支吾吾開口,一邊說還一邊小心翼翼看沈朝盈臉色,連沈朝盈都折服於她的演技。
“昨日下午陛下來了趟步月齋,離開的時候奴婢不過無意抬眼看了一眼門口,才人……才人便說奴婢有攀龍附鳳之心,想……想踩着才人爬上龍床,這才……”
“到了夜裏,才人便說身子不適要早些歇下,實則是讓喜珠和念珠帶着奴婢進殿內,便……懲罰了奴婢。”
泣不成聲,倒是好一番惹人同情。
沈朝盈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珠,“好你個丫頭,昨夜我早早便歇下了,只有喜珠和念珠二人在殿內服侍,何時讓你進來過了?”
皇後算是看懂了這場戲,“喜珠你說,昨夜白鵑可有進過沈才人的寢殿內?”
“回娘娘,昨夜裏奴婢與念珠服侍着才人歇下,實在是憂心才人身子,便打算輪着守夜,卻不知爲何都困乏不已,睡了過去,再醒來時便快到請安的時辰了,又怎能和才人一起責打白鵑呢?”
周嬪才不聽這些,語含譏諷,“你和念珠都是沈才人的貼身宮女,自然是偏幫沈才人的,你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那朕說的話呢,周嬪信是不信?”
衆人一驚,便見到裴齊光走入殿內,身上還穿着朝服,身後跟着的除了楊全,還有捧着一塊點心的念珠。
衆人皆是一喜,誰能想到這時候還能見到陛下,紛紛表現出自己最美的樣子跪下行禮。
“臣妾/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裴齊光無視這一群鶯鶯燕燕,只覺得煩躁,不過是這兩日寵了那小姑娘兩分,便有人迫不及待給她潑髒水。
他走到上首扶起皇後,撩起衣袍坐在鳳椅上,面上看不出喜怒。
“都起來吧,白鵑跪着。”
“陛下政務繁忙,這點小事原不用驚動陛下。”皇後雖嘴上這麼說,可不就是她剛覺得事情不對就讓銀香偷偷去請了陛下過來嗎。
裴齊光看見下面那原本明亮的雙眸此刻氤氳着水汽,巴巴地望着他,瞧着說不出的委屈,心裏忽然有些疼。
打罵宮人這種事本來自然不用勞他出馬,只是他相信沈朝盈不會做這種事,那必然就是有人設計栽贓,他有心護着她,便來了。
“念珠,你說。“
念珠這才上前捧着那塊糕點跪下,“回陛下,回娘娘,昨夜是白鵑取來的奴婢四人的晚膳,奴婢們本是沒有點心的份例的,白鵑卻說御膳房有份做失敗了的糕點,說了些好話便取來與我們分食了,這樣的事本也沒什麼奇怪的,可奴婢吃了一塊便覺得味道有些不太對,才留了個心眼偷偷藏起了一塊,還望陛下召太醫來看看。”
裴齊光頷首,“楊全,去請田院判。”
楊全是個人精,來的路上已經讓人去太醫院請人了,此刻也是很快就把田院判帶了進來。
皇後看了一眼裴齊光,心道他還真是上心,“田院判,看看那塊糕點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田院判行完禮便接過了糕點,捻開細細聞了,又放了一點在舌尖嚐了一下,才跪下回話。
“回陛下,這糕點中有迷香,食用了便會讓人在不久後陷入昏睡,只是劑量不多,睡上三四個時辰也就沒有用了,就算把脈也是把不出來的。”
於貴嬪道,“若真是如此,那沈才人可是被人栽贓了呀,可……也沒準是念珠後來才放進的迷香,也未可知呢。”
沈朝盈立刻接上戲,“若真是如貴嬪娘娘所說,那妾做這一出是爲了什麼呢,若是妾因善妒之心而折辱白鵑也便罷了,說破了天也是妾有理些,可是妾還無端放些迷藥,豈不是給自己罪加一等?”
說完又轉頭看向上首的男人,“再說了,就算白鵑真有異心,妾也實在是不擔心白鵑魅惑了陛下什麼的,畢竟妾……”她嫌棄地看了看白鵑可以說是平庸的面容,後面的聲音小了些,“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噗嗤”一旁的王才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齊光眼裏也有了些笑意。
“沈才人言之有理。
這下整得白鵑羞憤至極,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
念珠再次磕了個頭,“陛下,娘娘,奴婢倒是見過幾次白鵑與凝香閣的芙蓉說話,不知芙蓉姑娘會不會知道些什麼,若是能爲才人作證也是好的。”
宋芩枝心裏一咯噔,眼神掃過芙蓉。
芙蓉慌忙叩首,“陛下明鑑,奴婢與白鵑是同鄉才有些交情,難免說上兩句話,但是並未聊過太多,這些事奴婢不知情啊。”
宋芩枝剛想說話,卻對上了裴齊光冰冷的眼神,一瞬間沒敢開口。
裴齊光倒不是想懷疑宋芩枝,只是如今事情架在這裏了,總要委屈一個人,裴齊光騙不了自己的心,他不希望委屈的人是沈朝盈。
像這樣明媚的,似乎永遠都是笑着的小姑娘,本不該受任何委屈的。
更何況越是有人看不慣沈朝盈受寵,他便越是想寵着,好歹也是實權帝王,怎麼忍得了被這些後宮的女人左右。
“空口白牙,楊全,白鵑打入地牢,等事情查明再發落,將芙蓉帶去慎刑司,嚴加拷問。”
“生死不論。”
別說宋芩枝和別的妃嬪了,就連沈朝盈都被驚着了,他就這樣明晃晃打了宋芩枝的臉,芙蓉其實目前還沒什麼疑點呢,沈朝盈原本想的一大堆說辭都沒派上用場,他就直接這麼不講道理這麼任性地選擇了維護她。
沈朝盈不會覺得他太過涼薄什麼的,相反,沈朝盈明理,至少這件事是對她有利的,她就應該感激。
“妾多謝陛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