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洱海邊還飄着一層薄霧,民宿院子裏的三角梅沾着露水,紅得格外鮮亮。小遠是被院子裏的鳥鳴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跑到窗邊,正好看見陳硯在幫母親搬藤椅,李薇則在擺早餐——白粥、油條,還有當地特有的餌塊,盤子裏還臥着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爸爸!今天咱們去喜洲古鎮對不對?”小遠趿着拖鞋跑出來,頭發還亂糟糟的。陳硯放下手裏的藤椅,伸手幫他理了理劉海:“對,吃完早飯就去,聽說那裏有會‘變魔術’的扎染,還能吃到剛出爐的喜洲粑粑。”
母親坐在藤椅上,看着小遠雀躍的樣子,笑着說:“我小時候在老家,也見過有人做扎染,就是用藍布捆着石頭,煮出來有花紋,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這手藝還在。”李薇把餌塊遞到母親手裏:“媽,今天咱們去看看,說不定還能自己做一塊,給小遠做個恐龍形狀的扎染布。”
小遠一聽“恐龍形狀”,立刻湊過來,嘴裏塞滿了油條:“真的嗎?我要做綠色的恐龍!還要給我的恐龍書籤做個扎染小袋子!”
吃完早餐,一家人坐着民宿老板的車往喜洲古鎮去。車子穿過成片的稻田,綠油油的稻穗在風裏晃,遠處的白族民居屋頂翹着角,像展翅的鳥兒。小遠趴在車窗上,手裏舉着恐龍書籤,嘴裏哼着自己編的兒歌:“恐龍恐龍真厲害,陪我去看大洱海,扎染布,真好看,我要把它帶回家……”
陳硯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眼後座的母親和李薇——母親正指着窗外的稻田,跟李薇說自己年輕時種地的事,李薇聽得認真,還時不時點頭提問。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們身上,暖得像一層薄紗。陳硯掏出手機,悄悄拍下這一幕,存進“家庭相冊”裏,心裏想着:要是時間能一直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到喜洲古鎮時,門口已經有不少遊客了。青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兩旁的白族民居刷着白牆,牆上畫着山水、花鳥,屋檐下掛着紅燈籠,還有人家門口擺着盆栽,開着粉色的繡球花。小遠拉着陳硯的手,東張西望:“爸爸,扎染店在哪裏呀?我要做恐龍扎染!”
“別急,咱們慢慢找,先帶你去吃剛出爐的喜洲粑粑。”陳硯笑着,拉着他往巷子裏走。拐過一個彎,就聞到了烤餅的香味——一家老字號粑粑店前排着隊,老板正把面團放進烤爐,金黃的粑粑烤得鼓鼓的,咬一口能拉出絲來,甜的裹着玫瑰醬,鹹的夾着蔥花和肉末。
小遠咬着甜粑粑,眼睛都亮了:“比昨天的還好吃!爸爸,我能再買一個嗎?要鹹的,給奶奶吃!”陳硯揉了揉他的頭,轉身又買了兩個鹹粑粑,遞到母親手裏:“媽,您嚐嚐,剛出爐的,熱乎。”
母親接過粑粑,咬了一口,眼睛裏泛起笑意:“跟我小時候吃的麥餅有點像,就是這個更油香。”李薇拿出紙巾,幫母親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媽,喜歡吃咱們下午回去的時候帶點,老板說可以真空包裝。”
沿着青石板路繼續走,很快就看到了一家扎染店。店裏掛着各式各樣的扎染布,藍色的底布上,有的印着蝴蝶,有的印着山水,還有的印着小動物,風一吹,布簾輕輕晃動,像藍色的波浪。店主是個白族阿姨,穿着傳統的繡花圍裙,看到小遠,笑着遞過來一塊小扎染布:“小朋友,這個送給你,要不要試試自己做扎染呀?”
小遠接過布,眼睛都直了:“阿姨,我能做恐龍形狀的嗎?我想給我的恐龍書籤做個小袋子!”白族阿姨笑着點頭:“當然可以,阿姨教你怎麼捆線,捆得不一樣,煮出來的花紋也不一樣哦。”
陳硯和李薇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看着小遠跟着阿姨學扎染——他小心翼翼地把白布折成恐龍形狀,用棉線一圈圈捆緊,手指被線勒得有點紅,卻一點都不抱怨。母親湊過去,看着阿姨手裏的扎染工具,突然說:“我年輕時也做過類似的,那時候是用粗布做頭巾,捆的是小石子,煮出來是圓點花紋。”
阿姨眼睛一亮:“大姐也會做呀?現在會這老手藝的人不多了。”母親笑着搖頭:“早忘了,那時候還是跟着我媽學的,沒想到今天能再看見。”陳硯看着母親眼裏的光,心裏有點發酸——母親這輩子爲了家裏操勞,很少有機會提自己的過去,這次旅行,倒讓她想起了不少年輕時的事。
李薇悄悄碰了碰陳硯的胳膊,小聲說:“你看媽現在多開心,以後咱們多帶她出來走走,讓她多聊聊以前的事。”陳硯點點頭,握住她的手——結婚這麼多年,李薇總是能留意到他沒說出口的心思,這種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珍貴。
就在這時,小遠突然舉着捆好的白布跑過來:“爸爸!你看我捆的恐龍!阿姨說煮出來會很好看!”陳硯剛想誇他,店裏突然進來一群遊客,吵吵嚷嚷的,擠得店裏有點亂。小遠被人群推了一下,轉身想找陳硯,卻發現眼前都是陌生的人,看不到爸媽的身影了。
他心裏一慌,眼淚差點掉下來,但想起陳硯之前跟他說的話——“要是走丟了,別亂跑,找個顯眼的地方等着,手裏拿着恐龍書籤,爸爸肯定能找到你”,他趕緊攥緊手裏的恐龍書籤,走到店門口的大榕樹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店裏的陳硯發現小遠不見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跟母親和李薇說:“你們在店裏等着,我出去找!”李薇也慌了,跟着站起來:“我跟你一起找,媽你在店裏守着,萬一小遠回來呢。”
母親點點頭,聲音有點發顫:“你們別急,慢慢找,小遠聰明,肯定不會亂跑的。”
陳硯和李薇沿着青石板路往回找,逢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黃色外套、手裏拿着恐龍書籤的小男孩。陳硯的心髒砰砰跳,腦子裏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會不會被人帶走了?會不會掉進巷子裏的水溝了?他越想越慌,腳步也越來越快。
李薇拉了拉他的胳膊:“陳硯,你別急,小遠記得你說的話,肯定會在顯眼的地方等咱們,咱們分開找,你往東邊的巷子,我往西邊的,有消息立刻打電話。”
陳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慌,要是他慌了,李薇和母親會更慌。他點點頭,往東邊的巷子跑,眼睛盯着路邊的每一個角落,嘴裏不停喊着:“小遠!小遠!”
就在他快要跑到巷口時,突然看到大榕樹下站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小遠,手裏緊緊攥着恐龍書籤,眼圈紅紅的,卻沒哭。陳硯心裏一鬆,快步跑過去,一把把小遠抱進懷裏:“小遠!你沒事吧?嚇死爸爸了!”
小遠靠在陳硯懷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爸爸,我剛才找不到你了,我就站在這裏等你,我沒亂跑。”陳硯抱着他,感覺心髒還在狂跳,他摸了摸小遠的頭,聲音有點沙啞:“做得好,小遠真勇敢,爸爸不該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這時,李薇也跑了過來,看到小遠沒事,鬆了口氣,蹲下來幫他擦眼淚:“小遠不怕,媽媽和爸爸都在呢。以後咱們再出來,一定要拉好爸爸媽媽的手,好不好?”
小遠點點頭,緊緊抱住陳硯的脖子:“我知道了,媽媽,我再也不鬆開爸爸的手了。”
回到扎染店,母親看到小遠沒事,激動得抹眼淚:“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才我心裏一直跳,就怕你出事。”白族阿姨也趕緊遞過來一杯溫水:“小朋友嚇壞了吧?喝口水,咱們現在就把你的恐龍扎染煮了,煮好就好看了。”
看着阿姨把小遠捆好的白布放進藍色的染缸裏,小遠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白布在染缸裏慢慢變藍,撈出來晾幹後,解開棉線,一只藍色的恐龍圖案赫然出現在布上,周圍還有一圈圈的花紋,像雲朵一樣。
“哇!真的是恐龍!”小遠高興得跳起來,抱着扎染布跑到母親面前,“奶奶,你看!我的恐龍扎染!”母親接過布,摸了摸上面的花紋:“真好看,咱們小遠真能幹。”
阿姨看着小遠喜歡,又拿出一塊小方布:“阿姨再幫你做個書籤袋,把你的恐龍書籤裝進去,這樣書籤就不會丟了。”小遠趕緊把恐龍書籤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謝謝阿姨!我要藍色的,跟恐龍一樣的顏色!”
等書籤袋做好時,已經是下午了。小遠小心翼翼地把恐龍書籤放進扎染袋裏,掛在脖子上:“這樣我的書籤就不會丟了,它會一直陪着我。”
離開扎染店,一家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小遠拉着陳硯和李薇的手,一步也不鬆開。母親走在旁邊,看着夕陽下的祖孫三代,笑着說:“今天雖然有點小插曲,但也挺難忘的,咱們小遠也長大了,知道遇事不慌了。”
陳硯點點頭,心裏也有很多感觸——這次小小的走失,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家人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以前他總覺得,只要努力工作,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就夠了,卻忘了陪伴才是最珍貴的。
晚上回到民宿,小遠把自己做的恐龍扎染布鋪在桌子上,興奮地給民宿老板看:“叔叔,你看!這是我做的恐龍扎染!還有書籤袋!”老板笑着點頭:“真好看,比叔叔做的還好看呢。”
晚飯吃的是民宿老板做的洱海砂鍋魚,鮮美的魚湯裏煮着豆腐和青菜,小遠喝了兩大碗。飯後,一家人坐在院子裏,看着天上的星星,小遠靠在陳硯懷裏,手裏把玩着扎染書籤袋:“爸爸,明天咱們去哪裏呀?我還想做手工。”
陳硯摸了摸他的頭:“明天咱們去雙廊古鎮,那裏有很多好看的客棧,還能坐船遊洱海。等咱們回去,就把你的恐龍扎染掛在房間裏,好不好?”
小遠點點頭,很快就睡着了。陳硯抱着他回房間,李薇跟在後面,輕聲說:“今天幸好小遠聽話,沒亂跑,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陳硯坐在床邊,看着小遠熟睡的臉,心裏滿是溫柔:“以後不管去哪裏,我都會看好他,也會多陪你們。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們重要。”
李薇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做得很好了,咱們慢慢來,日子還長着呢。”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裏,照亮了小遠脖子上掛着的扎染書籤袋。陳硯看着身邊的家人,心裏清楚,這場旅行不僅是對過去焦慮的告別,更是對未來生活的約定——他要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家人,陪小遠長大,陪母親變老,陪李薇一起走過中年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院子時,小遠又早早地醒了,他拉着陳硯的手,指着窗外的洱海:“爸爸,你看!今天的洱海是金色的!咱們快去雙廊古鎮吧!”陳硯笑着點頭,幫他穿上外套——新的一天開始了,還有更多溫暖的時光,在等着他們一家人去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