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棠拎着醃菜壇子從家裏回來時,院門口的槐樹下還站着個人——白若薇沒走,正靠在樹幹上,手裏把玩着繡花包的帶子,看見她進來,立刻直起身,臉上又堆起那副甜得發假的笑。
“曉棠妹妹回來啦?”白若薇快步迎上來,眼神掃過她手裏的粗陶壇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像是嫌壇子土氣,“奶奶讓你拿的就是這個呀?看着還挺沉,你一個小姑娘家,拎着多累,早說我幫你拿了。”
曉棠沒接她的話,只是點了點頭,徑直往院裏走——她不想跟白若薇多搭話,免得又被纏上。
院子裏,陸承宇正拿着鋤頭翻菜畦,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沾了點泥土,卻絲毫不顯邋遢。看見曉棠回來,他停下動作,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壇子拿回來了?要是沉,就先放石桌上。”
“不沉!”曉棠把壇子放在牆角,走到他身邊,看着翻得鬆軟的土,眼睛亮了亮,“陸營長,您都翻好啦?那我明天就能種西紅柿了!”
“嗯,先翻鬆了,明天你直接撒種子就行。”陸承宇把鋤頭遞給她,“你試試,要是覺得土塊大,再敲碎點。”
曉棠剛接過鋤頭,白若薇就湊了過來,眼神落在石桌上剩下的半碗炒飯上,語氣帶着點隨意:“哎呀,還有剩飯呢?剛好我有點餓了,妹妹不介意我嚐一口吧?”
不等曉棠回答,她就拿起旁邊的空碗,盛了小半碗炒飯,用自己帶來的銀勺子舀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妹妹做的飯挺香的,就是油放得有點多,承宇哥平時口味比較挑,不愛吃太油的,他總說我做的紅燒肉剛好,不油不膩,還說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這話明着誇曉棠,實則在炫耀自己跟陸承宇的“親近”,暗示曉棠不懂陸承宇的口味,配不上照顧他。
曉棠握着鋤頭的手緊了緊,沒說話——她不想跟白若薇吵,免得讓陸承宇爲難。
可白若薇沒打算放過她,放下碗走到曉棠身邊,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力道卻有點重,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跟親姐妹談心:“曉棠妹妹,我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別不高興。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承宇哥人好、踏實,想跟他多接觸接觸,這很正常,畢竟承宇哥是軍區營長,年輕有爲,誰不喜歡呢?”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曉棠的粗布衣裳,又繼續說:“可妹妹你得想啊,承宇哥不一樣,他是要幹大事的人,以後在部隊發展,身邊需要的是能幫他打理人際關系、能跟他門當戶對的對象——比如能陪他參加軍官家屬聚會,能跟其他營長的媳婦聊到一塊兒,能幫他撐場面的。”
曉棠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心裏的火氣一點點冒上來——前世白若薇也是這麼說的,說她是農村丫頭,沒見識、沒人脈,只會拖累陸承宇,讓她主動離開。那時候她信了,躲着陸承宇,最後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場。
“你一個農村妹妹,心地善良是好,可總纏着承宇哥,別人會說閒話的。”白若薇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裏卻藏着得意,“人家會說你想攀高枝、想當軍官太太,到時候不僅對你不好,還會影響承宇哥的名聲,你忍心嗎?”
“我沒有纏着陸營長!”曉棠終於忍不住,用力抽回手,聲音清亮,“我幫陸營長打理菜畦,是因爲他幫村裏修拖拉機,還幫我處理傷口,是互相幫忙,不是纏人!”
白若薇沒想到她會突然反駁,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委屈的表情,眼圈都紅了:“妹妹,你咋還生氣了?我是爲你好啊!我怕你被人誤會,怕你受委屈……”
“你不是爲我好,你是爲你自己。”曉棠看着她,眼神裏沒了之前的怯懦,滿是堅定,“你想讓我離開陸營長,這樣你就能跟他親近,對吧?”
“我……我沒有!”白若薇被戳中心事,聲音都有點發顫,趕緊看向陸承宇,像是在求支援,“承宇哥,你看妹妹誤會我了,我真的是爲她好……”
陸承宇早就停下了翻地,靠在鋤頭上看着她們,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沒等白若薇說完,他就開口了,語氣冷得像冰:“白若薇,你說完了嗎?”
白若薇的聲音瞬間卡住,愣愣地看着他:“承宇哥,我……”
“第一,我沒說過喜歡吃你做的紅燒肉,也沒說過你做的比食堂好吃。”陸承宇一步步走到曉棠身邊,擋在她和白若薇之間,眼神銳利地盯着白若薇,“上次你送的紅燒肉,我給炊事班的戰士分了,他們說太甜,不合口味。”
白若薇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明明……”
“第二,曉棠幫我,是情分,不是你說的‘纏人’。”陸承宇沒讓她繼續說,語氣更冷,“她幫我打理菜畦,我幫她擋着村裏的麻煩,互相幫忙,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第三,我找對象,不管門當戶對,只看人品。”陸承宇的目光落在曉棠身上時,瞬間軟了點,又轉回頭看向白若薇,“還有,我跟你只是認識,沒那麼熟,以後別再跟別人說你了解我,也別再對曉棠說這些有的沒的。”
這話說得又直接又狠,像一巴掌扇在白若薇臉上,她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着哭腔:“承宇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我喜歡你那麼久,我織毛衣、做紅燒肉,都是爲了你……”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不需要。”陸承宇語氣沒鬆,“你要是沒事,就先走吧,別在這兒影響曉棠幹活。”
白若薇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眼神堅定的曉棠,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沒用,反而會更丟人。她抹了把眼淚,拎起繡花包,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瞪了曉棠一眼,眼神裏滿是怨毒。
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曉棠看着陸承宇的背影,心裏又暖又慌,小聲說:“陸營長,對不起,剛才我不該跟她吵架,給您添麻煩了。”
“跟你沒關系,是她自己找事。”陸承宇轉過身,看着她,眉頭舒展開,語氣軟了點,“剛才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往心裏去。”曉棠搖了搖頭,拿起鋤頭,往菜畦裏走,“我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您是什麼樣的人,別人說什麼,不重要。”
陸承宇看着她的背影,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頭發絲泛着淺金色,握着鋤頭的手穩穩的,一下下敲着土塊,動作認真得很。他突然覺得,這個農村姑娘,比他見過的很多城裏姑娘都強——不卑不亢,有骨氣,還善良。
“對了陸營長,”曉棠突然回頭,笑着問,“您真的不喜歡吃紅燒肉嗎?要是喜歡,我下次也能做,我奶奶教過我,不油不膩的那種。”
陸承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真切的笑,眼角都帶着點彎:“好啊,那我等着嚐你的手藝。”
曉棠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轉過頭,繼續敲土塊,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飛快。她知道,有陸承宇護着她,不管是白若薇,還是王翠花和林曉梅,都再也別想欺負她了。
可她沒注意,院牆外,林曉梅正貼着牆根站着,把剛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她攥着拳頭,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林曉棠憑什麼能得到陸營長的維護?憑什麼能讓陸營長等着吃她做的飯?這個機會,本該是她的!
林曉梅咬着牙,悄悄轉身往家走——她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個辦法,讓林曉棠徹底失去陸營長的信任,讓她連大學都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