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推開小院門時,晨光剛好漫過院角的老槐樹,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曉棠跟在他身後,挎着的竹籃晃了晃,裏面的玻璃罐輕輕撞出細碎的響。她眼尖,看見院牆邊留着半畦空土,土面鬆鬆的,顯然是之前翻耕過,心裏悄悄鬆了口氣——看來陸營長沒騙她,是真的能種蔬菜。
“先坐會兒?”陸承宇回頭,指了指院中的舊竹椅,竹椅扶手上還搭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麻煩陸營長!”曉棠趕緊擺手,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掀開布巾拿出那袋煮雞蛋,還是溫的,“我先給您剝雞蛋吧,剛煮好的,放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着就坐在竹椅上,拿起一個雞蛋在桌角輕輕磕了磕,蛋殼裂出細紋,她指尖捏着裂紋慢慢剝,動作細致得很。碎蛋殼落在桌上,堆成小小的一堆,偶爾有蛋清沾在指尖,她就悄悄在衣角蹭蹭。
陸承宇沒去倒水,就站在石桌旁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發頂,碎發泛着淺金色,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光,側臉線條軟乎乎的,跟昨天攥着他衣角、倔強要幫忙的樣子,又有點不一樣。
“陸營長,您先吃一個。”曉棠剝好第一個,遞到他面前,雞蛋圓滾滾的,蛋白透着嫩白,“剛剝的,還熱乎。”
陸承宇沒接,指了指她的膝蓋:“你先吃,你的傷還沒好,補補。”
“我不餓!”曉棠把雞蛋往他手裏塞,語氣帶着點急,“我早上吃了饅頭,您晨跑回來肯定沒吃東西,快墊墊肚子。”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溫的,帶着點剝雞蛋沾的潮氣。陸承宇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指尖捏着雞蛋,沒立刻吃,只是看着她又拿起第二個雞蛋,低頭認真剝着,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陸營長,您院裏的廚房在哪兒啊?”曉棠剝到第三個時,突然抬頭問,“我想看看有沒有食材,中午給您做頓飯,就當……就當謝謝您給我的紅花油。”
陸承宇往院西角指了指:“那邊,門沒鎖,裏面有鐵鍋和灶台,就是有點舊。”
曉棠眼睛一亮,放下沒剝完的雞蛋就站起來,腳步還輕着點——膝蓋的擦傷雖然不疼了,卻還不敢太用力。她快步走到廚房門口,推開木門,“吱呀”一聲響,裏面飄出點舊木頭的味道。
廚房不大,靠牆是個舊灶台,灶台上放着口黑鐵鍋,鍋沿還亮着,顯然是用過的。牆上掛着個竹籃,裏面放着幾個碗和勺子,角落裏堆着半袋大米,旁邊還有兩個土豆,沾着點泥,像是剛從地裏挖的。
“陸營長!”曉棠探出頭喊,聲音帶着點雀躍,“廚房有大米和土豆!我給您做土豆絲炒飯好不好?我奶奶說我炒的飯最香了,不糊不硬,剛好入味!”
陸承宇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她站在灶台前,踮着腳往竹籃裏夠碗,腳尖微微踮起,像只小雀。頭發絲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她沒注意,還在專注地夠着最上面的那只粗瓷碗,手指扒着竹籃邊緣,指節泛着淺粉。
“夠不着?”陸承宇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點。
曉棠“呀”了一聲,回頭看他,臉頰有點紅:“嗯……這碗放得太高了。”
陸承宇走進去,抬手就把碗拿了下來,遞到她手裏。他的胳膊比她高一大截,抬手時,袖子往下滑了點,露出小臂上道淺疤,像是舊傷。曉棠接碗時瞥見了,小聲問:“陸營長,您這疤是……”
“訓練時弄的,老傷了。”陸承宇沒多解釋,轉身靠回門框,眼神落在她手裏的碗上,“土豆絲炒飯,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曉棠趕緊搖頭,把碗放在灶台上,拿起角落裏的土豆,“我自己來就行,您坐着等就好。”
她先把土豆拿到院中的水龍頭下洗,水流細細的,沖掉土豆上的泥,露出黃澄澄的皮。她從竹籃裏翻出個舊刨子,坐在石凳上刨土豆絲,刨子有點鈍,她得用點勁,土豆絲落在碗裏,粗細還算均勻。
“刨子鈍了?”陸承宇走過來,手裏拿着塊磨刀石,放在她面前,“磨一磨再用,省勁。”
“謝謝陸營長!”曉棠趕緊接過磨刀石,學着奶奶的樣子,往石上灑了點水,拿着刨子來回磨,“我奶奶說,刨子鈍了刨出來的土豆絲會斷,炒出來不好吃。”
“嗯,她說得對。”陸承宇應着,靠在旁邊的槐樹上,看着她磨刨子的動作,手指一下下蹭着磨刀石,認真得很。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鼻尖微微出汗,卻沒停下,磨一會兒就試試刨子,直到能輕鬆刨出絲才罷休。
等她把土豆絲切好,大米淘幹淨,往鐵鍋裏倒了點油,灶台的火已經生好了——是陸承宇剛才悄悄幫她生的,柴火堆在灶邊,還冒着點青煙。
“陸營長,您咋幫我生火了?”曉棠站在灶台前,看着鍋裏的油慢慢熱起來,語氣帶着點驚訝。
“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陸承宇靠在門框上,手裏拿着個小扇子,偶爾幫她扇扇灶火,“火別太大,容易糊。”
“知道啦!”曉棠把土豆絲倒進鍋裏,“刺啦”一聲響,油星子往上濺了點,她趕緊往後躲了躲,卻還是沒躲開——一滴熱油濺在她手背上,燙得她小聲“嘶”了一下,指尖瞬間紅了。
她趕緊把火調小,想裝作沒事,繼續翻炒土豆絲,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了。
陸承宇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那瓶紅花油,他的掌心裹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抓得穩穩的。他低頭看着她手背上的紅印,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帶着點急:“怎麼這麼不小心?沒看見油濺嗎?”
“我……我沒注意。”曉棠的臉一下子紅了,手背的疼好像輕了點,掌心傳來他的溫度,燙得她心跳都快了,“沒事,就燙了一下,過會兒就好。”
“什麼叫沒事?”陸承宇拉着她往水龍頭那邊走,打開水流,把她的手背放在涼水下沖,“熱油燙了要先沖涼水,不然會起泡。”
水流細細的,涼絲絲的,敷在手背上,疼意果然減輕了。曉棠看着他低着頭,認真幫她沖手的樣子,頭發絲垂下來,遮住他的眉眼,平時冷峻的側臉,此刻竟透着點溫柔。
“陸營長,我自己來就行……”曉棠小聲說,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攥得更緊了。
“別動。”陸承宇的聲音有點沉,沖了半分鍾才關掉水龍頭,從口袋裏掏出塊幹淨的布巾,輕輕擦她手背上的水,動作輕得像怕碰疼她,“等會兒擦點紅花油,別沾水。”
“嗯。”曉棠點頭,看着他手裏的布巾,是昨天他擦手用的,還帶着點淡淡的肥皂味。
“飯還炒嗎?”陸承宇抬頭問,眼神落在灶台上的鍋,土豆絲還在鍋裏,沒糊,只是火小了點,“要是疼,就別炒了,我去村口買饅頭。”
“不疼了!”曉棠趕緊搖頭,抽回手往灶台走,“我還能炒,馬上就好!”
她拿起鏟子,重新把火調大,翻炒着鍋裏的土豆絲,香味又飄了出來。陸承宇沒走,就站在她旁邊,手裏拿着紅花油,眼神盯着她的手背,像是怕她再受傷。
“陸營長,您別站在這兒了,油煙大。”曉棠小聲說,臉頰還紅着。
“沒事。”陸承宇應着,沒動,只是幫她把旁邊的大米遞過來,“飯煮好了?”
“嗯,剛才在鍋裏燜着呢,現在正好倒進鍋裏一起炒。”曉棠把大米倒進鍋,和土豆絲混在一起,鏟子翻得飛快,“我奶奶說,炒飯要多翻幾下,才能讓每粒米都沾上油,才香。”
陸承宇沒說話,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陽光落在她身上,灶火的光映着她的側臉,暖融融的。他手裏捏着那瓶紅花油,指尖還殘留着她手背的溫度,軟軟的,像塊暖玉。
他突然覺得,這小院好像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以前他回來,都是一個人住,冷冷清清的,現在有個小姑娘在灶台前忙碌,飄着飯香,竟有點像……家的樣子。
“陸營長,炒飯好啦!”曉棠把最後一勺飯盛進碗裏,端到他面前,眼睛亮閃閃的,“您快嚐嚐,看看合不合口味!”
陸承宇接過碗,低頭看着碗裏的炒飯,金黃的米飯裹着油亮的土豆絲,還撒了點蔥花,香味撲鼻。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米飯軟硬剛好,土豆絲脆生生的,帶着點鹹香,比他在部隊吃的幹糧,好吃多了。
“好吃。”他抬頭對曉棠說,眼神裏的冷峻幾乎沒了,只剩下柔和,“比我在外面吃的都香。”
曉棠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剛想說話,手背上卻突然傳來一陣疼——剛才被燙的地方,還是有點腫,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陸承宇瞬間就注意到了,放下碗就拿起紅花油,擰開蓋子,語氣帶着點不容拒絕:“過來,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