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項目部辦公室的空氣像被抽幹了活力,彌漫着一股周末將至的懶散。
同事們要麼小聲聊着周末計劃,要麼心不在焉地收拾東西,心思早飛了。
林小棠卻像個被釘在案板上的魚,蔫頭耷腦地趴在工位上,對着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眼神發直,靈魂出竅。
加班!
連着三天加班!
從周二在打印室門口被檀聿琛那句要命的“選擇題”炸飛之後,張峰經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把一堆“緊急”、“重要”、“關乎集團季度匯報”的數據核對任務,一股腦兒全砸到了她和檀聿琛頭上!
數據量大得像山!涉及部門多得像蜘蛛網!時間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和檀聿琛就像被焊死在了工位上,每天對着堆積如山的報表、眼花繚亂的數字,核對、標注、爭論、再核對……熬到深夜,腰不是腰,背不是背,眼睛看啥都帶重影。
更要命的是,工位還挨着!
這意味着她不僅要承受高強度工作的酷刑,還要時刻提防旁邊那顆“人形核彈”!
檀聿琛工作時氣場全開,專注得像台精密儀器,哪怕穿着那身廉價的深藍工裝,也蓋不住那股子迫人的勁兒。
他偶爾一個眼神掃過來,或者一句關於數據的精準點評,都能讓林小棠心頭一緊,瞬間夢回打印室門口那句魔鬼低語。
她感覺自己快被榨幹了,像只被反復揉搓的破布娃娃。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周末!她要睡死過去!遠離報表!遠離數據!遠離……檀聿琛!
就在她對着屏幕神遊天外,幻想自己陷進柔軟被窩時——
“咳咳!”
張峰經理那標志性的、帶着點拿腔拿調的咳嗽聲在門口響起。
林小棠一個激靈,猛地彈起來坐直,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張峰背着手,踱着方步進來,臉上掛着一種混合了“沉重”和“殷切”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她和檀聿琛身上。
“小林,小檀,你們兩個來我辦公室一趟。”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小棠的心“咯噔”一下沉到谷底!又來?!周末前都不放過?!她苦着臉,認命地站起身,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檀聿琛。
檀聿琛倒是面不改色,平靜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動作從容得像要去喝下午茶,連工裝領口都一絲不苟。熬夜加班?在他臉上找不到半點痕跡。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經理辦公室。
張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叉,表情嚴肅。
“有個突發狀況。”他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剛接到集團通知,下周一在鄰市舉辦的‘華東區建材行業峰會’,原定市場部總監帶隊,但他突發急病住院了!”
林小棠心裏一緊!建材峰會?跟他們項目部八竿子打不着吧?
“這次峰會至關重要!關系到集團在華東區未來一年的戰略布局和幾個核心合作項目!”張峰加重語氣,“集團嚴令,必須由我們項目部派人頂替出席!代表沈氏參與核心論壇,並與幾家重量級合作夥伴進行前期接洽!”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人:“時間緊迫!任務艱巨!而且需要極度熟悉我們正在推進的‘新城區商業綜合體’項目細節和數據!整個項目部,現在最吃透這個項目的人……”
張峰的手指,像判官筆一樣,精準地點向林小棠和檀聿琛:
“就是你們倆!”
林小棠:“!!!”
出差?!
鄰市?!
周一?!
周末泡湯了?!
還要和……和檀聿琛一起?!單獨?!
晴天霹靂!
林小棠感覺眼前發黑,腿肚子發軟,差點沒站穩!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看張峰,又看看旁邊一臉平靜的檀聿琛。
“張……張經理……”林小棠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我沒經驗……這種峰會……我應付不來的……”
“沒經驗更要鍛煉!”張峰板着臉,斬釘截鐵,“這是命令!也是機會!小林,你最近表現很突出,數據掌握得很扎實!小檀更是沉穩可靠,業務能力過硬!你們搭檔,我放心!”
他根本不給她反駁的餘地,直接拍板:“就這麼定了!周日下午三點,集團門口集合,公司派車送你們去鄰市。峰會周一全天,周二上午還有一場關鍵合作方閉門會議,預計周二下午返程。會議資料和行程稍後發郵箱。”
林小棠徹底絕望了!天塌了!周末沒了!還要和這個魔鬼單獨出差兩天兩夜?!這跟把她扔進虎口有什麼區別?!
“張經理……”她垂死掙扎,“就……就我們兩個人?要不要再派個……”
“人手緊張!”張峰大手一揮,堵死退路,“其他人都有任務!你們倆最合適!別推了!這是組織信任!”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眉頭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
“哦,還有個問題……”
林小棠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還有?!
“住宿……”張峰一臉“爲難”,“這次峰會規模空前,加上鄰市這幾天在辦國際旅遊節……酒店爆滿!”
他攤手,表情“沉重”:
“集團行政部那邊說,他們使盡渾身解數,也只搶到了一間房。”
一間房?!
林小棠的瞳孔瞬間放大!心髒驟停!
“一間?!”她失聲尖叫,聲音劈叉!
“是……標間吧?兩張床那種?”她抱着最後一絲僥幸,聲音發抖。
張峰遺憾地搖頭,表情更“沉痛”:
“不是標間。”
“是……大床房。”
“行政部說,實在沒辦法了,所有酒店都滿房!這間還是臨時有人退訂才搶到的!”
大床房?!
一張床?!
她和檀聿琛?!
林小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暈倒!
“張經理!這……這絕對不行!”林小棠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男……男女授受不親……”
“哎呀!小林!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張峰語重心長(忽悠),“工作爲重!大局爲重!再說了,小檀的人品我信得過!正人君子!肯定會照顧好你的!對吧,小檀?”
張峰說着,目光轉向檀聿琛,眼神充滿“信任”和“鼓勵”。
檀聿琛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仿佛事不關己。
直到此刻,他才微微抬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張峰,最後定格在林小棠那張慘白如紙、寫滿驚恐的小臉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眸光深邃難測。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
然後,他用一種沉穩可靠、公事公辦的語氣,清晰地回應:
“張經理放心。”
“我會……”
“妥善照顧林同事的。”
“保證……”
“順利完成任務。”
“妥善照顧”?!
林小棠聽到這四個字,渾身汗毛倒豎!她驚恐地看着檀聿琛,感覺他那副平靜的面具下,藏着的是惡魔的低語!
“好!好!好!”張峰連說三個好字,笑容滿面,“我就知道小檀靠得住!那就這麼定了!回去準備!周日下午三點,準時出發!”
他揮揮手,示意兩人出去。
林小棠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腳步虛浮,像踩在雲端。世界一片灰暗!出差!同房!大床房!和檀聿琛!噩夢成真!
檀聿琛跟在她身後,步伐從容。走到兩人工位之間的狹窄過道時,他腳步微頓。
林小棠正渾渾噩噩地去拉自己的椅子。
就在這時——
檀聿琛毫無預兆地側過身,向她靠近一步!
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投下壓迫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木質香氣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
林小棠嚇得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檀聿琛的臉近在咫尺!金絲眼鏡後的那雙深邃眼眸,清晰地映出她驚恐失措的樣子。他薄唇微啓,溫熱的氣息帶着灼人的溫度,精準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然後,他用一種低沉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如同情人私語般的磁性嗓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在她耳邊,投下了一顆足以讓她魂飛魄散的炸彈:
“林同事……”
“出差……”
“同房……”
“大床……”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蝸深處,帶來一陣無法抑制的戰栗!
緊接着,他用更加低沉、更加曖昧、也更加充滿掌控欲的語氣,慢悠悠地補上了那句讓林小棠血液瞬間凍結的“服務預告”:
“看來……”
“上次的‘服務’……”
“讓你印象深刻。”
“這次……”
“我會……”
“更、加、用、心。”
“保證……”
“讓你……”
“物、超、所、值。”
林小棠的大腦徹底死機!一片空白!
耳膜裏嗡嗡作響!只剩下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低語在反復回蕩!
物超所值?!
臉頰瞬間爆紅!滾燙得能煎蛋!心髒咚咚咚的聲音震耳欲聾!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連呼吸都忘記了!只能瞪大那雙驚恐到極致、瞬間蒙上水汽的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
檀聿琛似乎很滿意她這副被徹底嚇傻、羞憤欲絕的模樣。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極其志在必得的弧度,鏡片後的眸光閃爍着狩獵般的興奮光芒。
他微微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那股強大的壓迫感依舊籠罩着她。他抬手,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動作優雅而從容。
“好好準備。”
“周日下午三點。”
“別遲到。”
“我的……”
“金主小姐。”
他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稱呼,以及一個帶着絕對掌控意味的眼神,然後轉身,步履悠閒地走回自己的工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留下林小棠一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臉頰滾燙,耳朵裏轟鳴作響,腦子裏反復炸裂着那句毀滅性的預告:
“我會更加用心……”
“保證讓你物超所值……”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帶着哭腔的嗚咽,終於從林小棠喉嚨裏擠了出來。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不是出差……
這是……
自投羅網……
*
經理辦公室內,虛掩的門縫後。
張峰捂着嘴,激動得渾身篩糠,臉色漲紅!
他剛才“不小心”聽到了門口那極其微弱的動靜(雖然沒聽清具體內容),但林小棠那副瞬間石化、面紅耳赤、羞憤欲絕的樣子,他透過門縫看得一清二楚!檀聿琛那副氣定神閒、嘴角帶笑的“得逞”模樣,他也盡收眼底!
成了!絕對成了!這出差安排!這同房助攻!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哆嗦着給齊默發消息:
【齊特助!急報!出差任務已下達!同房(大床房)安排已落實!目標B反應劇烈(石化+臉紅+疑似淚崩!),目標A情緒高昂(笑容穩定輸出!)!初步判斷,“出差捆綁法”效果卓越!請求總部嘉獎!】
很快,齊默的回復來了,帶着一串感嘆號:
【漂亮!獎金池翻倍已在路上!沈總指示:全程護航!】
張峰看着手機屏幕,激動地差點蹦起來!獎金池翻倍!穩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集團年度表彰大會的領獎台上,聚光燈打在身上!
“林小棠!檀琛!”他對着手機屏幕,無聲地呐喊,“爲了我的翻倍獎金!你們倆!這次出差!必須給我做出成果來!”
而此刻,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一絲力氣、跌跌撞撞沖進洗手間的林小棠,背靠着冰冷的隔間門板,捂着臉,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洶涌而出。
“混蛋……魔鬼……禽獸……”
“誰要你的‘用心服務’……”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