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效率高得驚人。
帝王一言,駟馬難追。
隨着他一道旨意下達,整個鹹陽,乃至整個大秦帝國的官僚機器,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一匹匹快馬自鹹陽宮門沖出,背負着王命的信使們沖向四面八方,要將這道關乎天下蒼生的詔令,傳遍大秦的每一個角落。
鹹陽城內,一張張蓋着秦王玉璽的皇榜,被張貼在了最顯眼的城牆與告示欄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官吏們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圍攏過來的百姓宣讀着皇榜上的內容。
“……國師李亦,不忍見蒼生疾苦,將於十日後,於鹹陽設七星壇,爲我大秦祈來甘霖!”
“爲表誠心,特邀諸子百家、六國舊部,及天下所有心系萬民之士,共赴鹹陽觀禮,同爲天下祈福!”
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般的鹹陽城。
“祈雨?國師大人要祈雨?”
“真的假的?這都旱了三年了,老天爺不開眼啊!”
“國師大人?就是給我們高產糧種的那位大人嗎?”一個老農激動地抓着旁邊人的胳膊。
“對,就是那位大人!我家的地就種了國師給的仙種,長得可好了,就是缺水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對於這些在旱災中苦苦掙扎了三年的百姓而言,“李亦”這個名字,早已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國師,而是實實在在的救星。
那些畝產千斤的作物,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這位給了他們希望的國師,又要爲他們求雨了。
“國師大人一定能成的!”
“是啊,國師大人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肯定能讓老天爺下雨!”
“若真能求來雨,我給國師大人立長生牌位,天天拜!”
一句句發自肺腑的期盼,一聲聲飽含希望的祈願,從鹹陽城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這些最純粹、最質樸的情感,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
它們看不見,摸不着,卻真實存在。
這股洪流自鹹陽城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溪流,浩浩蕩蕩地涌向了城中那座最高的九層閣樓。
天機閣,頂層。
盤膝而坐的李亦,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一股股溫暖而精純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涌來,緩緩注入他的體內,滋養着他的神魂與法力。
這是……願力?
是萬民的香火願力!
李亦有些意外,他這“祈雨”的計策,本是爲了給六國餘孽和諸子百家挖坑,順便把“關中大雨”這件歷史必然事件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收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已經觸摸到半聖巔峰,卻遲遲無法寸進的修爲壁壘,在這股磅礴的願力沖刷下,竟然開始有了一絲絲的鬆動。
雖然微弱,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進步。
半聖之後,再想前進一步,難如登天。
就算是儒家那位亞聖荀子,也是苦修百年,才有了如今的境界。
李亦估摸着,只要這次祈雨成功,那匯聚而來的萬民願力,足以將他推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超越荀子,或許也並非難事。
到那時候,再謀劃儒家,可就輕鬆多了。
“這波操作,血賺。”
李亦伸了個懶腰,從觀星台上站起。
現在,就看那些魚兒,是選擇咬鉤,還是選擇在鍋外面蹦躂了。
……
墨家。
機關城內,氣氛凝重。
一衆墨家高層圍坐一堂,他們面前,擺放着一份剛剛從鹹陽傳來的情報。
“爲大秦祈雨?還邀請我等去觀禮?這嬴政和那個叫李亦的國師,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一名長老率先開口,語氣中滿是不屑。
“還能是什麼?鴻門宴罷了!”另一人冷笑,“那李亦是何許人也?聽都沒聽說過,如此年輕,能有什麼本事?怕不是嬴政推出來的一個幌子,就是想把我們騙到鹹陽,一網打盡!”
“不錯,君子不立危牆之嚇,鹹陽如今就是龍潭虎穴,去不得!”
大部分人都持反對意見,他們不相信什麼祈雨,更不相信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國師。
坐在首位的墨家當家人,一位面容堅毅的中年人,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他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以他對嬴政的了解,那是個何等高傲且多疑的帝王,絕不可能輕易任命一個無才無能之輩爲國師。
可祈雨……還是爲整個大秦祈雨,這聽起來確實像是天方夜譚。
“先查。”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
“派人去查清這個李亦的底細,他究竟是何來歷,有過何等事跡。”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我們墨家,暫不赴鹹陽。靜觀其變。”
……
東海之濱,陰陽家聖地。
那座被毀了一半的觀星台上,尊者臉色依舊蒼白,但他的情緒卻有些亢奮。
“祈雨?好一個國師,好一個嬴政!這是要把天下人都當傻子耍嗎?”
他上次卜算吃了大虧,對大秦目前的實力心存忌憚,但同時,他也從中嗅到了機會。
“鹹陽風雲將起,這正是我陰陽家趁勢而起的良機!”
一名弟子躬身問道:“師尊,那我們是去,還是不去?”
“去,當然要去!”尊者冷笑一聲,“如此大戲,怎能沒有我陰陽家登台?”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本尊就不去了。鹹陽水深,那個新來的國師更是深不可測,犯不着親自去冒險。”
他看向台下肅立的一名弟子。
“角宿。”
“弟子在。”一名身形挺拔,氣質陰冷的青年應聲出列。
他是蒼龍七宿之一,實力高強,心狠手辣。
“你帶一隊人,去鹹陽。”尊者吩咐道,“記住,我們的目的,是去看戲,更是攪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本尊再卜一卦,看看那祈雨的虛實。我斷定,他此番祈雨,十有八九會失敗!自古逆天而行,都沒有好下場!”
“一旦他失敗,民怨沸騰,秦國國運必將動蕩。到那時,你便趁機在鹹陽制造混亂,將水攪得越渾越好!”
“我陰陽家,要在這亂世之中,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陰陽帝國!”
“喏!”角宿領命。
尊者再次取出一方備用的法盤,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入其中。
他要再算一次!
他就不信,隔着萬裏之遙,對方還能再次傷到他!
這一次,他不算李亦本人,只算“祈雨”這件事的成敗。
法盤上的卦籤開始瘋狂轉動,無數未來的可能性在他腦中閃現。
然而,就在他即將窺見真相的那一刻。
遠在鹹陽天機閣的李亦,忽然有所感應。
“還沒完沒了了?”
他輕哼一聲,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神念跨越虛空,沒有選擇攻擊,而是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了一下命運的絲線。
正在施法的陰陽家尊者,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一副清晰無比的畫面。
畫面中,鹹陽城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卻遲遲沒有一滴雨落下。
祭壇上的李亦口噴鮮血,力竭倒地。
台下的百姓由期望轉爲失望,最後化爲滔天的憤怒……
“噗!”
尊者再次噴出一口血,但臉上卻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果然!果然會失敗!天機已現,秦國必亡!”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所窺見的“天機”,不過是李亦想讓他看見的未來罷了。
一個被篡改過的,錯誤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