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的瘴氣在返程的劍光中漸漸遠去,凌塵左肩的傷口已被清霖露壓制,只是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仍清晰可見,像一枚勳章,烙印在少年的皮肉上。
周通御劍護在他身側,看着他蒼白卻沉靜的側臉,忍不住道:“這次回去,劉長老怕是再難興風作浪了。”黑風谷監賽長老臨走時那記陰冷的瞪視,分明是遷怒於挑事的劉長老,宗門高層不可能毫無察覺。
凌塵微微頷首,指尖摩挲着鐵劍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氣——那是墨麟蝕骨爪的餘毒,被源紋吞噬後留下的印記。“他若安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若還想作祟……”他眼中寒光一閃,“兩界山的賬,該一筆筆算清。”
楚月嬋隔着數丈距離,看着少年側臉繃緊的線條,悄然握緊了袖中的清霖露瓷瓶。她比誰都清楚,這場勝利背後藏着多少凶險,也比誰都明白,凌塵那句“算賬”絕非戲言。
青雲山山門在望,白玉牌坊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不同於來時的冷清,此刻山門前竟站着不少弟子,爲首的正是陳長老,他身後跟着幾個面色凝重的核心長老,連掌門玄塵子也赫然在列。
劍光落地,凌塵剛站穩腳跟,玄塵子便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上,眉頭微蹙:“受苦了。”
“弟子不敢當。”凌塵躬身行禮,“幸不辱命,奪回兩界山管轄權。”
“好一個‘幸不辱命’。”玄塵子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轉而看向周通,“你等先回去休整,凌塵,隨我來議事殿。”
陳長老走過來,拍了拍凌塵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難以言喻的暖意:“去吧,師父在這兒等你。”他眼底的擔憂散去,只剩下對徒弟的認可——這個從青石鎮來的少年,終究沒讓他失望。
議事殿內,檀香嫋嫋。玄塵子坐在首位,目光掃過下方的劉長老,最終落在凌塵身上:“兩界山之事,周通已通過傳訊符稟明。墨麟用禁招偷襲,你屬自衛,此事無可厚非。”
劉長老臉色鐵青,卻只能低頭道:“掌門明鑑。”
“但劉師弟,”玄塵子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你縱容沈風尋釁,克扣親傳弟子月例,甚至暗中勾結黑風谷……這些事,總該給老夫一個解釋。”
劉長老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掌門!弟子冤枉!是這小子血口噴人!”
“冤枉?”凌塵上前一步,將那個被捆住的劉長老心腹帶了上來,“此人深夜欲在弟子水囊中下軟筋散,親口承認是受你指使。至於勾結黑風谷,兩界山監賽長老臨走時那句‘某些人比毒蟒更陰狠’,想必掌門也聽到了。”
那心腹被押到殿中,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是劉長老逼我的!他說只要廢了凌師弟,就讓我晉升內門!”
人證俱在,劉長老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玄塵子看着他,眼中滿是失望:“你跟隨老夫多年,竟爲了私怨罔顧門規,勾結外宗……即日起,革去你長老之位,貶爲外門雜役,終生不得踏入內門半步!”
“不!掌門!”劉長老癱倒在地,面如死灰。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機關算盡,最終竟落得如此下場。
解決了劉長老,玄塵子的目光轉向凌塵,語氣緩和了許多:“沈風禁足期間,仍試圖通過傳訊符聯系黑風谷,證據確鑿。念在他父親沈戰的情面,老夫不廢他修爲,但親傳弟子之位,他不配再坐。”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此次立了大功,又展現出過人的天賦與心性,從今日起,你便是青雲門內門大師兄,掌管內門弟子的演武事宜。”
這個任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陳長老也微微一怔。內門大師兄之位,意味着能調動更多修煉資源,甚至參與宗門決策,這已是極大的信任與榮耀。
凌塵卻沒有絲毫欣喜,只是平靜地躬身:“弟子資歷尚淺,恐難擔此重任。”
“資歷是熬出來的,能力卻是練出來的。”玄塵子擺了擺手,“老夫相信你。這是內門令牌,你且收下。”
一塊刻着“青雲”二字的金色令牌被遞到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握着整個宗門的期許。
離開議事殿時,夕陽正斜照在回廊的朱漆柱子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陳長老跟在他身後,笑道:“這下,沒人再敢小覷你了。”
“師父,”凌塵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沈風……”
“他已被送往後山思過崖,面壁三年。”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這是他父親當年用戰功換來的情面,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凌塵點頭,沒再追問。三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也足夠讓沈風想明白一些道理。至於他自己,往後的路,還要靠手中的劍一步步走下去。
回到竹屋時,楚月嬋已在院中等候,手裏捧着一個錦盒:“這是掌門讓我交給你的,說是兩界山的彩頭。”
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株通體金黃的靈草,葉片上流淌着淡淡的靈光,正是能助人突破凝脈境巔峰的“金陽草”。
“多謝師姐。”
“該說謝謝的是我。”楚月嬋笑了笑,眼角的梨渦在夕陽下格外明媚,“若不是你,兩界山的管轄權怕是要落入黑風谷之手了。”她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木牌,“這是丹堂的令牌,你若需要丹藥,隨時可以去取。”
凌塵接過木牌,指尖觸到她的指腹,兩人都微微一怔,隨即像觸電般縮回手。楚月嬋臉頰微紅,轉身道:“我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
看着她快步離去的背影,凌塵握緊了手中的錦盒,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夜幕降臨,竹屋的燭火搖曳。凌塵盤膝坐在榻上,將金陽草取出。靈草剛一接觸空氣,便散發出灼熱的靈氣,仿佛握着一團小小的太陽。
他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先運轉《青雲訣》,讓源紋在體內緩緩流轉。經過兩界山的生死之戰,源紋的吞噬之力又精進了幾分,此刻正貪婪地呼吸着空氣中的靈氣。
“是時候沖擊凝脈境後期了。”
凌塵將金陽草放入口中,草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熱流涌向四肢百骸。這股力量比玄水龍鱗的本源更加霸道,所過之處,靈脈仿佛要被燒融。
“凝!”
他低喝一聲,混沌源紋全力運轉,將熱流一點點壓縮、提純。靈脈在灼熱的靈氣沖刷下,發出細微的嗡鳴,變得越來越堅韌,越來越寬闊。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竹窗照進來時,一股強橫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沖破了凝脈境中期的壁壘——凝脈境後期,成了!
凌塵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他握緊拳頭,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比之前渾厚了數倍,源紋的吞噬之力也更加凝練,甚至能隱約引動天地間的混沌之氣。
“下一步,便是靈皇境。”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憧憬的光芒。
靈皇境,那是真正能御使天地靈氣、縱橫捭闔的境界,也是他離開青石鎮時,對爹娘和林小婉許下的承諾。
窗外的青雲山在晨光中蘇醒,飛鳥掠過竹林,發出清脆的啼鳴。凌塵走到院外,望着遠處雲海翻騰的主峰,深深吸了一口氣。
內門大師兄的位置,兩界山的管轄權,凝脈境後期的修爲……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他的路,還很長。
但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嘲笑的“廢物”,不再是那個只能在青石鎮仰望青雲的少年。
他手中有劍,心中有光,前方有值得守護的人,身後有可以信賴的師友。
這就夠了。
凌塵握緊鐵劍,迎着朝陽,一步步走向演武場。劍光在晨光中閃爍,映照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也映照着一個屬於他的,剛剛拉開序幕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