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花月來到安都也過了半月,與王府裏的人也都相熟了,不過打從一回來雲欽就忙了起來,花月倒許久不見他了。除了每七日被不放心的冷夏再揪過去給雲欽檢查身體,兩人幾乎碰不到面。
不過雖然見不到他人,花月的生活倒被安排的穩穩妥妥,過了這些日子,花月終於弄清了北秦衣服的穿法,於是每日穿着簡單,將頭發鬆鬆挽起便出了門,到處搜羅好吃的去了。
她還記得那日她剛進府的時候從冷秋口中問出的話。
“膳見坊的杏仁佛手、繡球乾貝、五彩牛柳、荷葉片雞和桂花糖藕味道都是不錯的,一品齋的如意芝麻卷、回味三嘆粥、芙蓉桂花酥也是遠近聞名,城西有位周娘子,她煮的小餛飩皮薄餡大,晶瑩剔透,你若是到了旁邊也可以去嚐嚐,周娘子周圍有一家小酒鋪,不留意很容易忽略掉,他家的十裏香味兒最足……”
這半個月她將冷秋推薦的地方吃了個遍,最愛的也還是膳見坊的食物,是以去的次數也就多了些。今日一大早便隨意扎了頭發往膳見坊跑。
剛出院門便見一聘聘嫋嫋姑娘迎面走來,花月長了一雙愛笑的眼睛,見人便是三分笑,嘴角弧度還沒伸展開眼睛已經笑成了月牙形。“冷春姐姐早上好。”
之前花月還奇怪冷夏冷秋的名字聽上去有些奇怪,進了府才發現還有冷春冷冬兩人。冷冬是府裏的賬房,明明只有十八九歲卻是整天板着一張臉,少年老成得很。而眼前的冷春雖然柔柔弱弱,但醫術卻是一絕,花月當時聽說她是個醫者還有些奇怪,當時雲欽那個樣子,這個醫者怎麼沒跟着一起去,卻只是配了幾味吊命的藥。後來才知道因爲冷春坐了馬車就吐個天昏地暗,分不清南北,再加上又沒有武功,是以這才沒跟過去。
冷春柔柔一笑,見花月這般裝扮,知道她又是要出去。“花月這是午飯又不回來吃了?”
其實王府的廚子廚藝也是一絕,然而比起膳見坊還是略遜幾分,不過這花月姑娘倒當真貪吃的緊呢。想及此,冷春不免又有些好笑,見她吃飯就叫人覺得食物十分可口,不自覺也就多吃了幾口飯。她不回來吃飯,王府的人吃飯都要少那麼幾口了呢。
“是啊。”花月點了點頭,又皺了皺眉。“冷春姐姐你們都太忙了,我天天都只好一個人跑去膳見坊了,等你們什麼時候閒下來了真該去嚐嚐,此等美食怎能被辜負?”
冷春再次被她逗笑,袖子掩了唇半響才恢復了神色,她擺了擺手。“今個出去吃也好,中午府裏有貴客要來,你在恐怕又嫌拘束的慌了。”
花月輕輕皺了皺眉頭,擺了擺手道。“那可苦了你們了,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吃的中飯呢……冷春姐姐我要走啦,柳先生說書時間到啦,再不去我就趕不及了~”
花月抬頭看了眼天色,趕忙跟冷春告別,還沒說完話,人已經急匆匆的走出了院子,等冷春反應過來的時候,花月早就不見了。冷春搖了搖頭,笑着走遠了。
這邊花月到了膳見坊門口,見膳見坊如往常一般人來人往,迎來送往的小二遠遠的就見了她,一甩布巾滿臉微笑的迎了上來。“花月姑娘來了,今個可有些遲了,柳先生這就開始了呢。”
花月跟着小二一起往前走,聞言步子又大了些。“啊咧,那要趕緊的了呢……哎喲!”走的快的後果就是撞到人,小二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了花月,另一邊被撞到的人身旁小廝也趕忙想去扶,卻是被那人帶的摔倒了地上。
站穩的花月道了謝,望向被自己撞倒了的人,卻忍不住笑了。北秦愛好風流身姿,無論男女都是偏瘦弱型,而原本在南疆都算豐潤的花月在這裏更是被比的更加豐滿,還好她心大,這種事不放在心上,每天被冷秋說道也不生氣。
不過現在看到躺在地上哼哼、體型明顯比自己還壯碩少年,她不免樂了,真應該讓冷秋來看看這少年,還說不說她胖了。這邊花月還在胡思亂想,那邊小廝已經是艱難的扶起了那少年,手一挽捏了個蘭花指,插着腰尖利着聲音開口就罵。
“你長不長眼睛啊,你可知道你撞到的人是誰?!”
花月誠實的搖了搖頭,還沉浸在終於遇到了一個比自己還胖的人的興奮情緒裏。那小廝見她這敷衍的模樣,頓時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想要再罵,那少年卻是阻止了他。
“富貴,別惹事,我們今天來是有其他事情的……”
那小廝氣焰一下子消失無蹤,望了一眼花月跺了一下腳,站到那少年後面去了。那少年對着花月輕輕一笑,剛好看見了花月旁邊的小二哥,眼睛一亮,開口道。“小二哥,快給我們找個兩人位吧。”
小二也是人精,一眼望去見這少爺穿着打扮也知曉非富即貴,更何況在這天子腳下,大富大貴的人比地上的螞蟻還多,他一個都惹不起,所以剛剛才一直沒開口,生怕得罪了哪邊。這邊被一問話,卻是皺了皺眉,有些爲難的開口。“對不住了這位小少爺,膳見坊今日已經客滿,別說兩人位,就是一人位也騰不出來了……”
“大膽,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跟我們主子這樣說話,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趕緊給我們騰出個位置!”那小廝立馬又被激怒,猛的跳了出來。
那小少爺也滿臉失望,小聲開口。“便是兩個人的位置也沒了?我們慕名而來,就是爲了嚐一嚐這安都第一的菜品味道。”
說完,那少年抬頭忘了眼二樓,鼻子抽動了一下,眼中是忍不住的饞意。花月突然睜大了眼睛,她眼珠子一轉,忽的輕笑出聲。“你們要是不介意,不妨跟我坐一起吧?”
那少年聞言眼睛一亮,抬頭問道。“可以麼?”腳步卻是往花月旁邊走了兩步,臉上被肥肉擠出的小眼閃着灼灼光芒。
小二哥也不想得罪人,見花月這麼說立馬喜笑顏開,一甩布巾彎腰引路。“客官這邊請,天墨居再多坐兩個人也沒問題的。”
花月第一次來膳見坊是冷秋帶來的,當時見了他們小二哥就直接把他們帶上了天墨居,後來每次不論來的是早還是晚天墨居都是無人的,她感覺奇怪問了小二哥,才知道膳見坊的掌櫃的和雲欽有些交情,這天墨居本就是給雲欽留的,不過雲欽不好口舌之欲,也很少來,所以之前這天墨居都是經常閉着門的。
三人隨着小二哥走到了天墨居,那小少爺也不客氣,點了一大堆東西,小二哥還擔心幾人吃不下,花月卻是擺了擺手,讓小二哥只管上菜。
菜一上來,那小少爺眼中饞意更甚,雖然已經盡量保持矜貴,但那吃相還是讓花月嘖嘖有聲,這是餓了多久啊?
等到小少爺吃飽了,這才不好意思的抬起頭,望着幾乎沒動筷子的花月。“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花月擺了擺手,眼中蘊着一汪笑意。“吃飽了?”
少年點了點頭,那小廝見花月讓出了房間,也不再對花月橫眉豎眼,花月和那小少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卻在這時,底下驚堂木一拍,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花月本就是坐在內窗旁邊,一斜眼就能看見底下場景,只見底下一四十多歲書生模樣的男人正放下手中驚堂木,口中道。
“……那西嶽三萬精兵大喊一聲,沖上前去。卻見那青翠山林中一個白衣女子傲然而立,她見眼前狀況卻不驚慌,手一動將身後古琴放置身前,竟然就地坐下,素手往琴上一撥,錚錚琴聲帶着肅殺之氣而出,直奔那三萬精兵……”
那小少爺有些好奇,喃喃自語道。“這是說的誰啊?”
旁邊伺候的小二哥趕忙上前一步回了話。“這是說的南疆聖女,就是二十年前與西嶽那一戰。”
那小少爺顯然已經明白了,眼中有着崇拜,又往窗口走了些,津津有味的聽着。花月也是回了頭,細心聽着底下柳先生說的故事,等柳先生驚堂木再次落下,所有人都才從南疆聖女的故事裏緩過了神,鼓起掌來。
見底下有人開始賞錢,花月從袖子裏摸出了個銀元寶,招了招手讓小二哥過來。“麻煩小二哥幫我走一趟吧。”
小二哥頓時有些驚詫,雖然柳先生書說得好,但也很少有人賞錢賞的如此多。但是他卻沒有表示出來,接了錢就想下去,那邊的小少爺卻是滿臉興奮的回頭。“太厲害了,南疆聖女太厲害了!……富貴。”
聞言,富貴趕忙從懷裏摸出了三個金元寶,遞到了小二哥手裏,抬着下巴尖利着嗓子道。“這是我們家主子賞的,兩個給樓下的先生,還有一個就是你的跑腿費了。”
花月:……
小二哥:……
就在小二哥拿了錢剛出門時,門口處突然沖進來了一批人,花月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富貴卻是猛的尖叫一聲,身子顫抖臉色蒼白,仿佛大難臨頭的模樣。“完了完了,被發現了!”
小少爺趕忙一把按住他的頭蹲下身子,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底下爲首的錦衣婦人鳳眼一眯,已經看到了兩人。“給我抓住他們!”
譁啦啦,所有的人沖向天墨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