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愕然望向秦毅,顯未料到他還有這般手段。
打虎大漢聞聲回頭,正見猛虎中劍倒地,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騰身而起,環顧喝道:“哪位英雄出手相助?”
“許某?”
秦毅仔細打量那大漢,忽然會意。
“早聞許褚乃當世虎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秦毅笑着走出蘆葦,上前相見。
許褚略顯詫異:“公子怎知在下姓名?”
秦毅從容道:“淮汝一帶,能空手伏虎的,除你許仲康外,更有何人?”
許褚恍然,憨厚一笑:“我這名號,竟有這般響亮?”
話音未落——
許褚突然變色,疾奔向馬車。
“母親!母親!”
馬車內隨即傳來他惶急的呼喚。
秦毅緊隨其後進入車廂,只見一位白發婦人靜靜躺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毫無生氣。
"許兄請讓一讓!讓我看看情況!"
他不由分說撥開許褚,俯身檢查老婦人的狀況。許褚退到角落,看他熟練地把脈、檢查瞳孔,手法嫺熟卻與尋常郎中大有不同。
"這位公子竟通曉岐黃之術?"許褚暗自思忖,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希冀。
片刻診斷後,秦毅起身道:"尊堂身上未見傷痕,想必是方才受猛虎驚嚇導致心跳驟停。"
"心...心跳驟停?此話怎講?"許褚滿臉困惑。
秦毅指着自己心口解釋:"就是嚇得心都不跳了。"
"什麼?!心若不跳,人豈非..."許褚忽然臉色煞白,撲到母親身邊就要嚎啕。
"且慢!"秦毅按住他肩膀,"令堂心跳停止時間尚短,或許還能救治。"
許褚猛地抬頭:"人都沒氣了還能救回來?"
秦毅無暇多言,轉頭吩咐周泰速取藥箱。周泰不敢耽擱,眨眼間便捧來一個檀木匣子。
只見秦毅從中取出一支細長銀針,作勢要往老婦人臂上扎去。
"你這是作甚!"許褚驚怒交加地喝道。
"要救令堂就安靜待着!"秦毅一聲厲喝,竟震得許褚不由自主退後半步。
銀針精準刺入穴位後,秦毅立即雙掌交疊按在老婦人心口,開始有節奏地施壓。許褚呆立一旁,完全看不懂這番古怪手法。
"沒了心跳,斷了呼吸,還能救回來?"
周泰暗自思忖,滿腹狐疑。
驟然間——
老婦身軀猛然一顫,喉間迸出嗚咽,竟重新開始喘息。
秦毅當真從鬼門關拽回了性命!
"起死回生?這怎麼可能!"
周泰瞠目結舌,眼中迸出駭然之色,仿佛目睹神明顯聖。
"娘親醒了!真醒了!"
許褚狂喜難抑,踉蹌撲向車轅。
秦毅徐徐吐息,挽起袖口躍下馬車。
"立恒兄竟能生死 ** 白骨,縱使扁鵲再世亦不過如此,真乃神乎其技!"
周泰贊嘆不絕。
秦毅僅報以淺笑。
待許褚安頓好老母,倏然躍下馬車,
單膝砸地抱拳喝道:"公子活命之恩,許某沒齒難忘,請受此拜!"
言罷重重叩首。
"舉手之勞,許兄不必掛懷。"
秦毅溫言相扶。
許褚起身肅然:"恩公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秦毅凝視這昂藏漢子,心下已有計較。
此人勇武可比典韋,更兼忠義無雙。
既有周泰爲伴,若再得此虎將隨行,天下何處不可往?
既蒙其主動相報,豈能錯失良機。
"許兄原欲往何處去?"
"袁術惡賊縱兵劫掠,汝陰縣慘遭荼毒。某本欲攜宗族北遷避禍,"
"豈料途中橫生變故,幸得蒼天垂憐遇見公子。"
許褚言及袁術時,眼中燃起熊熊恨火。
秦毅頷首道:"在下許都秦毅,薄有家資。許兄若不棄,可攜族人同歸秦府。"
"從今往後,福禍同當,富貴共享。"
---
他顧及許褚顏面,沒有明言邀請其擔任護衛,但話中深意已不言自明。
許褚領會秦毅意圖,一時躊躇未決。
"男子漢一諾千金,何況秦公子於我們有恩,你還遲疑什麼!"馬車內傳來許母的斥責聲。
許褚聞言頓悟,當即鄭重行禮:"褚願追隨公子,護您周全。"
"好!從今往後,你我就是兄弟。"秦毅扶起他笑道,"我這就安排人護送令堂回許都,仲康且隨我往下蔡走一遭,再回許都不遲。"
許褚爽快應道:"全憑公子安排!"
秦毅朗聲大笑:"取船上好酒來!今夜定要與仲康兄弟暢飲!"這番豪情令許褚愈發投契,亦放聲大笑起來。
---
潁水渡口,數十艘僞裝商船的戰艦悄然停泊。
曹軍精銳正借着夜色掩護登船。
曹操靜立棧橋,目送將士登船,心中暗忖:"望賢婿此計能助我奪取壽春。"
急促馬蹄聲中,曹節陪嫁家仆飛馳而至:"稟司空,姑爺有書信呈上。"
展信閱罷,曹操眉峰微蹙:"立恒這孩子,爲何突然前往下蔡?連招呼都未打。"
曹昂面帶憂色:"父親,妹夫可知下蔡正值兵凶戰危?此時前去實在蹊蹺。"作爲少數知曉秦毅身份之人,他難掩困惑。
《風雲變幻》
夕陽餘暉灑落,城樓之上,袁耀負手遠眺,眉宇間凝結着化不開的陰鬱。
"曹阿瞞究竟使了什麼詭計?竟能讓孫策、呂布這兩條豺狼反咬父皇!"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疑雲。
身側楊弘捋須低語:"聽聞曹操近日得了一位隱世高人,智謀通天,有張良轉世之說。此局,怕是那人手筆。"
袁耀猛然回身,袍角掀起凌厲弧度:"何等人物能抵百萬雄師?!"
——
同一時刻,潁水戰船如梭。
曹操指尖叩着額角,忽而沉聲:"昂兒,破城之後你只需做一件事。"
"父親!兒願爲先鋒......"曹昂甲胄鏗然作響。
"糊塗!"
一聲厲喝驚散少年熱血。曹操眼底精光乍現:"護好你妹妹夫婿,便是潑天大功!那人若有三長兩短——"
曹昂幡然醒悟,抱拳時槍纓簌簌:"兒縱使粉身碎骨,也定護他周全!"
戰鼓聲裏,千帆掠過水面,驚起一行白鷺。
袁耀驚得倒抽一口冷氣:"原是那隱士高人在背後爲曹操出謀劃策,難怪張繡敗得如此幹脆,連劉表四萬大軍也中了圈套!"
"正是如此。"楊弘輕撫長須,"荀彧戲志才雖足智多謀,卻也未必能算到這般地步。除了那位隱士,世上怕再無人有這等通天之智。"
袁耀頓時脊背發涼,憂心忡忡道:"若真如此,曹操舉兵來犯淮南,我等如何抵擋?"
"殿下不必過憂。"楊弘含笑勸慰,"曹操不過是想借孫策、呂布之手消耗我軍,坐收漁翁之利。孫、呂二人也不愚鈍,如今只與我軍對峙卻不強攻,正是防着曹操這招黃雀在後。只要拖到袁紹平定河北揮師南下,曹操哪還有餘力對付我們?"
袁耀神色稍霽,譏誚道:"楊司徒說得是。那曹阿瞞縱有奇人相助,難不成還能通天徹地無所不能?"
君臣二人相視而笑。
陡然——
"報!西北方有兵馬逼近!"哨兵急報打破平靜。
袁耀慌忙抬眼,只見煙塵滾滾之中,數千鐵騎如狂風般卷向下蔡北門。
"是曹軍!"楊弘失聲驚呼。
袁耀面如土色:"楊司徒!你方才不是說曹操要坐觀成敗嗎?怎會突然兵臨城下?"
"這...這..."楊弘張口結舌。
袁耀猛然驚醒,拔劍高呼:"快關城門!全軍備戰!"
警鑼驟響,城下袁軍手忙腳亂地推動城門。可曹軍虎豹騎風馳電掣,未等吊橋升起,鐵騎已殺至城門之下。
夏侯淵率先沖入城門,揮舞戰刀將正在關門的袁軍士兵接連砍倒。袁軍將士驚恐萬狀,紛紛後撤不敢迎戰。曹軍後續部隊如潮水般涌入城門,向混亂的袁軍發起沖鋒。
轉眼之間,袁軍便潰不成軍,慘叫聲響徹雲霄。曹軍鐵騎在前開路,步卒緊隨其後殺入城中,展開血腥屠戮。昔日繁華的下蔡城,此刻已成袁軍將士的修羅場。
夕陽西沉時,廝殺聲逐漸平息。下蔡城四門城樓上,都已飄揚着曹軍的戰旗。曹操登上南門城樓舉目遠眺,波光粼粼的淮河水已近在眼前。只要渡過這條大河,他的大軍就能直抵壽春城下。
"立恒果真料事如神,袁術這亂臣賊子,果然毫無防備!"曹操輕撫長須,暗自贊嘆。
這時夏侯淵押着兩名俘虜來到城樓:"司空,這是袁術長子袁耀及其謀士楊弘,請司空定奪!"
"袁耀逆賊,可知罪否?"曹操厲聲喝問。
袁耀跪地求饒:"家父受奸人蠱惑才鑄成大錯,屬下多次勸阻未果,懇請司空明察!"這番醜態引得周圍將士紛紛側目。
曹操嗤之以鼻:"袁術這繡花枕頭生的兒子也是窩囊廢,當真虎父犬子!"
見袁耀不敢作聲,曹操當即下令:"將這逆賊拖去斬首,首級懸於城樓示衆!"
虎賁衛士上前拖走哭嚎求饒的袁耀後,曹操冷冷看向楊弘:"你這逆賊,可有遺言?"
血色殘陽浸染城頭,楊弘面容枯槁,眼中生機盡滅。
身負從龍首功的他,此刻卻成階下囚。當日袁術稱帝,滿朝文武皆勸諫,唯他跪捧玉璽。
鐵鏈磨破手腕滲出血痕,他忽然嘶聲慘笑:"某這顆頭顱,值幾石糧草?臨刑前只求曹公解惑——下蔡這條毒計,可是山中那位髙人所授?"
曹操撫須的手突然頓住。
帳前親兵見狀,立即將人往刑場拖拽。楊弘突然爆發出癲狂大笑,斷甲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連名姓都不敢說?曹孟德!你怕什麼!"
驚飛檐角寒鴉的哀嚎聲中,曹操馬鞭直指淮水南岸。親兵捧着沾血戰報飛奔而來,卻被他反手抽落——壽春城頭的編鍾聲,此刻正隱隱飄過河面。
金殿內琥珀光流轉,袁術的冕旒已歪斜至耳畔。群臣案前酒肉未動,獨有閻象突然打翻酒樽。當啷一聲脆響,驚得樂師錯彈宮商。
"給朕把箏弦全換成新的!"袁術踹翻鎏金香爐,火星濺上閻象的竹簡,"爾等懂什麼?這是天命!"殘簡在火焰中蜷曲成焦黑的卦象。
大將喬蕤見機進言。
袁術冷哼一聲:"爾等莫非以爲朕是昏君,整日只知 ** 作樂,毫不理政?未免太小瞧你們的天子了!"
閻象與喬蕤相顧愕然。
"呂布孫策二賊,斷不會用自家兵馬與朕血拼,平白讓曹操那廝撿便宜。"
"至於曹阿瞞,正等着朕與孫呂兩家鬥得兩敗俱傷,才好出手。"
"故而朕的江山穩如泰山!"
"朕只需靜待袁紹那庶子平定河北,舉兵南下與曹操廝殺。"
"待他們鬥得元氣大傷,朕自可坐收漁利。"
袁術神色倨傲,滔滔不絕剖析局勢。
閻象、喬蕤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