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愣了愣:“當真?”
上次去張家赴宴,她和素雲有意無意打聽了一下京城各家的情況。
城陽侯已經三十,他原配妻子前兩年就病死了,他膝下有兩個嫡子,四個庶子庶女。
正因如此,沒幾個名門貴女願意嫁過去做填房。
城陽侯眼光高,也不願意娶小門小戶的姑娘進門,所以娶繼室的事就一直拖着。
“剛剛天使就來傳旨了,婚期定在一個月後。”素雲說道。
她也有幾分聰慧,昨日還想不明白,今日就豁然開朗了,又說:“姑娘,原來世子是不想娶她呢。我聽人說,她遲遲不肯伸手去接聖旨,那公公就說違抗聖旨,按律當斬,她才白着臉去接的。”
林知意微微頷首。
連徐嵐這樣的世家女都沒法抉擇自己的婚事,何況是她呢。
她一天一夜沒進食,早就餓得不行。
夏荷去了大廚房拿飯菜,素雲則是服侍她梳洗更衣。
看見林知意身上的疹子不僅消退了大半,連着背上和膝蓋的傷也都大大好轉過來,素雲驚嘆一聲:“世子的那罐藥膏果然管用。”
就算是用寶芝堂的藥,姑娘身上的疹子也得熬上幾天才消下去。
林知意照了照菱花銅鏡,果真如素雲所說,下頷和脖頸已經恢復了雪白細膩,幾乎看不出起過疹子的痕跡。
“那藥膏呢?”
“在這呢。”素雲拿過來,“世子昨日離開前,還叮囑奴婢一日給姑娘抹三遍。”
瓷瓶打開,裏面是淺綠色的藥膏,傳來陣陣幽香,在頃刻間盈滿一屋。
昨日林知意就聞到了,可惜她那會兒太累,沒心思去看這是什麼藥膏。
她仔細聞了聞,眼底掠過驚訝:“是宮裏秘制的紫雪膏。”
難怪她身上的疹子和傷口好得這麼快。
一罐藥膏就要耗費許多珍貴藥材熬制調配,因爲制作太過繁瑣和昂貴,一般只給皇帝、太後又或者得寵娘娘使用。
蕭洹這一罐,應該是前兩日陛下賞賜給他的。
素雲動作輕柔的梳着林知意的烏發,抿了抿嘴,道:“姑娘,奴婢瞧着世子對您蠻好的,現在他與表姑娘的親事成不了了,或許……”
林知意將藥膏蓋好,放在桌上,神色淡淡的。
素雲與她一同長大,父母去世之後,兩人又一起熬過不少苦日子,感情非常深厚,她便毫無保留說了說蕭洹此次的目的。
素雲聽得一愣一愣的,朝堂那些事兒錯綜復雜,她聽得腦袋有些發昏。
她抓抓頭:“世子不站徐家扶持八皇子,那他是想入哪個陣營?”
林知意壓低了聲音,“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和目的,總而言之,他向陛下投誠,往後他的權勢更甚,那他的婚事更由不得他了,陛下肯定會幫他挑選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
素雲鼻子一酸:“那姑娘……姑娘只能做妾了?”
“呵,做妾還算好的。”林知意牽了牽嘴角,“我是他的五妹妹,他要納我,豈不是給了御史彈劾他的機會?我大概會被他送到外頭當一個外室。”
永遠都見不得光。
連生下的孩子,都會被人說是奸.生子,一輩子都讓人瞧不起。
不,每次她服侍完蕭洹後,都會讓薛姑姑送來一顆避孕丹。
在他眼裏,她連生下他孩子的資格都沒有。
素雲鼻子發酸,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抹去眼角的淚光,“姑娘,奴婢往後再也不會異想天開了。”
林知意看着鏡中的自己,溫柔的笑了笑:“現在想明白了,也不算太晚。”
用了午膳,她便讓素雲花點銀子,叫門房小廝去打聽一個人。
休養了幾日,林知意身上的傷已經好全。
在這期間,大概蕭洹也知道她身子不便,沒有差人來喚過她。
這日,素雲往外頭晃了一圈,回來便說:“姑娘,門房小廝說,那個掌櫃回京了。”
林知意有些欣喜,正要找燕王妃稟報要出府一趟,慈安堂那邊就來了丫鬟。
她換了一襲衣裙趕過去,發現廳堂裏除了燕王妃,還有徐嵐、蕭玉芙和蕭玉淑。
徐嵐的臉色差了許多,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見人來齊了,她起身行禮,滿臉愧疚:“四表妹,五表妹,先前是我的不對,求你們原諒我吧。”
蕭玉芙坐在那兒哼了哼,嘴巴都快撅上天了,嘲諷道:“我把你當親姐姐那樣看待,你卻這樣利用我,害得母妃和三哥都訓斥我沒長腦子!你怎麼還有臉住在這?我要是你,就趕緊收拾東西滾蛋了!”
林知意認識蕭玉芙多年,第一次覺得她說話還算中聽。
徐嵐眼睛泛着淚光。
“好了,事關徐家的名聲,以後莫要再提。”燕王妃說道,“若我在外頭聽到此事的半句流言蜚語,我定不會輕饒!”
她發了話,蕭玉芙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和林知意她們一道應了聲。
徐嵐接着道:“我明日就回徐國公府待嫁了,今日我就帶妹妹們去珍寶閣逛一逛,你們看上什麼東西,都入我的賬,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