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陸啓昌沉聲道：“你和倪家的關系，我們還不清楚嗎？”
“沈sir是爲你好。”
“你知道臥底歸隊後要面對什麼嗎？”
陳永仁疑惑：“臥底回來還有麻煩？”
陸啓昌臉色一沉：“當然。”
“他們要定期接受心理評估。”
“社團和警隊是兩回事。”
“臥底難免受影響。”
“你也得去，這是規定。”
陳永仁不滿：“我是奉命行事。”
“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陸啓昌嘆氣：“規矩如此。”
“而且，知道你是臥底的同事，難免會多想。”
“他們怕你被社團同化。”
陳永仁惱火：“什麼意思？”
“當我們是罪犯？”
陸啓昌喝道：“我只是告訴你現實。”
“事實就是這樣。”
“你急什麼？”
陳永仁苦笑：“事關我自己，能不急？”
陸啓昌指了指沈沐：“沈sir不是在幫你嗎？”
陳永仁立刻問：“阿沐，我該怎麼辦？”
沈沐幹脆道：“不用你做什麼，跟我們走一趟倪家。”
陳永仁愣住：“去倪家？”
沈沐反問：“不然呢？”
陳永仁皺眉：“去那兒幹什麼？”
沈沐笑了笑：“和倪永孝攤牌。”
“總得有個交代。”
陳永仁不解：“跟阿孝有什麼可說的？”
沈沐平靜道：“給他兩條路，白或黑。”
“看他怎麼選。”
陳永仁怔住。
“開什麼玩笑？”
“誰不知道阿孝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龍頭，他怎麼可能走別的路？”
沈沐嘴角微揚，
“未必。”
陳永仁轉頭看向陸啓昌，
“昌哥！”
陸啓昌淡淡道：
“上面說了，阿沐的眼光比我準。”
“讓我多聽沈sir的意見。”
“你比昌哥還厲害？”
陳永仁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沈沐，追問道：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沈沐隨意地攤手，
“立刻。”
陳永仁瞳孔一縮：
“現在？”
沈沐反問：
“不然呢？”
“事不宜遲，你的麻煩拖不得。”
“另外……”
他目光轉向陸啓昌，
“得把咱們的人帶回來。”
陳永仁更加震驚，
“去見阿孝，還能帶回同事？”
“兩位長官，我越聽越懵了。”
沈沐淡淡一笑，
“這有什麼難懂的？”
“咱們的人在倪永孝那兒。”
嘶——
陳永仁倒吸一口涼氣。
陸啓昌站起身，
“現在出發。”
“阿沐不會坑你。”
陳永仁鄭重點頭，
“阿沐當然是爲我好。”
“但說實話……”
“我真沒把握說服阿孝，道上都說他手段狠辣。”
陸啓昌深深看了陳永仁一眼，沉聲道：
“阿仁，這兩天多聽，少開口。”
……
……
車內，陳永仁終究按捺不住：
“阿沐，別低估倪永孝。”
“我在社團混了一年多才聽說，阿孝這人深不可測。”
“那些古惑仔說，當初阿孝回國時，倪家除了韓琛，沒人服他。”
“甚至有人想聯手 。”
沈沐輕笑：
“他們爲什麼 ？”
陳永仁一愣。
“他們不服阿孝？”
沈沐反問，
“倪坤遇害那天是幾號？”
陳永仁思索片刻，
“應該是14號？”
沈沐揭開謎底，
“14號正是甘地他們五位老大向倪家上交賬目的日子。”
“這些人聚在一起，其實是心裏發慌。”
陳永仁驚訝，
“發慌？”
沈沐轉向陸啓昌：
“黃志成什麼都沒告訴阿仁？”
陸啓昌臉色陰沉如墨。
陳永仁如此天真，連基本江湖規矩都不明白。
黃志成確實半點都沒提點他。
陳永仁追問：
“這話怎麼說？”
沈沐輕嘆，
“14號是甘地、國華、黑鬼、文拯、韓琛五個堂口給倪家交錢的日子。”
“偏偏這天倪坤被人幹掉了。”
“你說，誰有膽子動倪坤？”
陳永仁神色變幻，
“難道是這五位老大？”
沈沐冷笑，
“至少他們自己都提心吊膽，說不定互相懷疑對方下的手。”
“他們聚在一塊，表面是瞧不起倪永孝。”
“實際是在抱團取暖。”
陳永仁震驚：
“抱團？”
沈沐譏諷道，
“不然呢？”
“你去問問這五人誰殺了倪坤？”
“我打賭，他們個個都覺得凶手就在五人之中。”
陳永仁倒吸涼氣。
陸啓昌開口，
“阿仁，你這年半白混了。”
“歸隊後多跟着沈sir學。”
“得好好補補課。”
陳永仁連忙答應。
沈沐淺笑，
“倪永孝不簡單。”
“這事不用你說。”
“不過咱倆想的可能天差地別。”
“在我看來，倪永孝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陳永仁瞠目結舌：
“你要和阿孝聯手？”
沈沐挑眉，
“有問題？”
陳永仁輕輕搖頭，
“阿孝不會同意的。”
沈沐嘴角微揚，
“我倒是覺得他會答應。”
陳永仁實在想不通，倪永孝可是尖沙咀赫赫有名的龍頭，更是靠頭腦吃飯的人。
他怎麼可能跟警方合作？
作爲倪家現任家主，道上誰不知道他的名號？
他怎麼會願意見警察？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倪永孝不僅敞開別墅大門，還親自出來迎接。
尤其是見到陳永仁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阿仁，你回來了。”
陳永仁沉默不語。
倪永孝並不在意，在他看來，弟弟能回來已經是好的開端。
寒暄過後，倪永孝吩咐人奉茶。
盡管不是第一次見面，陳永仁仍感到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真的是令江湖聞風喪膽的倪永孝？
他舉手投足間透着書卷氣，儒雅隨和，活脫脫一個讀書人。
難怪甘地、國華那些人會起異心……
倪永孝笑着問道：“兩位警官今日登門，有何指教？”
沈沐糾正道：“是三位警官。”
倪永孝神色一滯，隨即了然：“你的意思是，阿仁也是警察？”
沈沐微笑：“當年他在警校時，你不是早知道麼？”
倪永孝深深看了陳永仁一眼，忽然笑了：“這樣也好。”
陳永仁一頭霧水。
沈沐正色道：“我們這次來，有兩件事要和倪先生談。”
他環顧四周，“不如我們單獨聊聊？”
倪永孝略顯詫異：“三位中不是陸督察職位最高？”
陸啓昌立即表態：“沈sir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兩位請自便。”
倪永孝略顯詫異，沈沐與陳永仁年紀相仿，竟能作主？
他起身微笑：
“倒想聽聽沈sir有何指教。”
沈沐平靜道：
“指教不敢當，有些私話想聊。”
二人移步陽台。
倪永孝遞來細支雪茄，點燃後吞吐片刻，開口道：
“沈sir有話不妨直說，這裏很安全。”
沈沐輕聲道：
“看到阿仁當警察，作何感想？”
倪永孝淺笑：
“很好。”
“真的很好。”
“父親在世時常告誡我們要走正道。”
“從小嚴禁我們涉足黑道，更不許碰家族生意。”
“他說江湖路終有報應。”
沈沐直沐：
“我對倪坤頗有微詞，他販毒害人無數。”
“可笑的是，卻要子女過尋常生活。”
“己所不欲...”
“不過他對子女教育確實成功。”
“長子從醫，長女嫁得好人家，你是海歸精英，就連阿仁先前雖遊手好閒，也未涉黑。”
“這值得慶幸。”
倪永孝蹙眉：
“阿仁怎會當警察？”
沈沐沉下臉：
“有人想安排他混黑道當臥底，再進倪家。”
倪永孝身形微滯：
“誰？”
沈沐譏諷道：
“你不是心知肚明？”
“何必裝糊塗？”
倪永孝溫雅一笑，眼中寒芒攝人：
“多謝相告，我會好好'答謝'他。”
倪永孝饒有興致：
“告訴我這些，是想借刀 ？”
沈沐不屑：
“我是警察，要整人走程序就夠了。”
“何必借你的手？”
倪永孝凝視着沈沐，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他未曾料到，沈沐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不得不承認，沈沐是對的。
警察若真要針對一個人，即便沒有確鑿的把柄，只需按規章流程走一遍，便足以讓人難以招架。
比如，帶回警局協助調查四十八小時。
比如，在辦公時突然闖入，要求配合調查。
比如，反復核查各類手續……
這些看似無關痛癢的行動，實則影響深遠。
警察一旦出動，周圍人的目光便會悄然變化。
疏遠、猜忌、避之不及——這些後果，根本無需多想。
普通人既無精力，也無能力與官方抗衡。
同樣，若非必要，警方也不會輕易動用這類手段。
令倪永孝意外的是，沈沐年紀輕輕，行事卻如此老練，全然不似與陳永仁同齡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