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國公府的垂絲海棠開得正豔。上官雲曦站在廊下,看着母親沈氏將第三匹蜀錦塞進林瑤懷裏,表姐新做的月白軟煙羅裙裾掃過青石階,像片褪色的雲。
"阿瑤皮膚白,穿這個天水碧最合適。"沈氏笑得眼尾細紋堆疊,"雲曦,把你那件鴉青鬥篷給表姐試試。"
上官雲曦摸着鬥篷,忽然想起去年此時,母親也是這樣讓她穿着舊衣裳去赴宴。她將鬥篷遞過去,林瑤指尖劃過暗紋裏的魚膠絲線——這是她改良的防僞標記,此刻卻成了表姐新衣的陪襯。
"夫人,二舅家送來的醬菜。"管家抱着壇子進來,"說是給林姑娘路上吃的。"
沈氏立刻接過來:"阿瑤最愛這個,雲曦你去廚房拿些蜜餞來。"她轉頭對林瑤笑道,"明兒帶你去白雲觀祈福,住持批姻緣最靈驗。"
林瑤的臉微微發紅,目光卻掃過櫃台上的《璇璣閣》首飾 。上官雲曦順着她的視線看去,見她正盯着支八寶琉璃簪——暗合《周易》八卦方位,機關裏藏着微型齒輪組。
晚膳時,沈氏不住往林瑤碗裏夾菜:"阿瑤多吃點,你外祖母愛做的獅子頭。"她轉頭對上官雲曦,"你弟弟在書院吃不好,你多吃些補補。"
上官雲曦看着自己碗裏的菜,忽然想起前世此時,母親也是這樣將她的嫁妝一車車往二舅家送。她溫和放下筷子:"娘,我吃飽了。"
沈氏不悅地皺眉:"女孩子家別學那些小家子氣。"她將翡翠鐲褪下來,"阿瑤戴着這個去祈福,保準能嫁個好人家。"
林瑤推脫着,指尖卻緊緊攥着鐲子:"姑母,這太貴重了......"
上官雲曦認得這支鐲子——正是去年她生辰時沈氏"借走"的那支。她起身回房,聽見沈氏在身後說:"雲曦就是不懂事,阿瑤是客,理應多讓着些。"
夜裏,上官雲曦在密室核對賬本。畫春抱着個檀木匣進來,匣身刻着沈家祖傳的纏枝紋:"林姑娘送來的,說是賠罪。"
打開匣子,裏面是匹天水碧蜀錦,暗紋裏若隱若現的魚膠絲線勾住指甲。上官雲曦忽然想起《齊民要術》裏的記載,這匹蜀錦用的正是她改良的媒染法。匣底壓着張紙條,墨跡未幹:"表弟在書院甚好,勿念。"
三日後的白雲觀,林瑤故意在住持面前拂袖。她腕上的翡翠鐲掃過供桌上的銅香爐,暗裂處滲出點點綠意。"哎呀,這鐲子怎麼這樣?"她驚慌失措地捂住臉,"都怪我不小心......"
沈氏立刻打圓場:"阿瑤從小就手笨,住持莫見怪。"她轉頭對上官雲曦,"還不快給你表姐換支鐲子?"
上官雲曦取出支八寶琉璃鐲,暗合《周易》八卦方位。她輕輕一按,《梅花三弄》的旋律混着龍涎香在殿內流轉。"表姐試試這支,能辟邪。"
林瑤的臉瞬間白了。她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面傳來喧譁。管家匆匆進來:"老爺,戶部在查揚州船行的賬......"
沈氏的翡翠鐲"哐當"掉在地上。上官雲曦看着林瑤腕上的白銀鐲子,忽然明白,這一切都是嚴府的圈套——從翡翠鐲的暗裂,到琉璃簪的機關,再到揚州船行的密信,都是嚴俊風布下的局。
她忽然想起《韓非子》裏的話:"事以密成,語以泄敗。"而她,終將在這暗涌中,織就屬於自己的錦繡山河。
窗外的海棠不知何時謝了,月光灑在琉璃鐲上,齒輪組泛着冷光,像極了林瑤此刻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