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幸存者的騷動如同即將沸騰的水,喧譁聲、哭喊聲、以及那個被稱爲“趙鐵柱”的保安試圖維持秩序卻愈發無力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順着樓梯井不斷涌上來,敲打着四樓臨時據點內每一個人的神經。
李壯握緊了金屬水管,眼神凶狠地瞪着樓梯下方,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般的咕嚕聲。趙鐵柱(我們這邊的)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同名的樓下保安的遭遇讓他有種兔死狐悲的莫名感觸。王明快速地將重要物資塞進幾個背包,做好了隨時轉移或固守的準備。蘇小婉緊閉雙眼,全力感知着樓下和窗外的情況,小臉煞白,汗珠從額角滑落。
“樓下……他們快要控制不住了,有七八個人拿着棍棒和破拆工具,已經開始砸樓梯口的障礙物了!那個西裝男(王明)被推開了,好像受傷了!”蘇小婉急促地匯報,聲音帶着顫抖,“外面……街對面那團‘數據荊棘’還在緩慢移動,它好像……在吸收那些廢棄汽車殘骸裏的金屬成分?它在變硬,長出更多的尖刺!感覺更危險了!”
內憂外患,同時逼近。
林辰眼神冰冷,大腦飛速權衡。樓下的烏合之衆不難對付,他的能力足以震懾,甚至殺傷。但一旦動手,就意味着與這棟樓裏大部分幸存者徹底對立,後續的麻煩會源源不斷。而外面那個正在成長的“數據荊棘”,顯然是個更致命、更不可控的威脅。
就在他準備下達指令,先以雷霆手段壓下樓下騷動,再想辦法應對街外威脅時,蘇小婉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等等!有……有新的情況!很多!很多光點!從東邊街口過來了!”
“什麼?怪物?”李壯立刻緊張起來。
“不……不是!是人!很多很多人!排列得很整齊!感覺……感覺好強!他們穿着統一的……像是制服?帶着武器!真正的武器!”蘇小婉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變調,“他們頭頂的標識……是綠色的!【第七居民救援隊 - 隊員】!還有……【LV3】、【LV4】的!”
居民救援隊?官方組織?
這個消息如同重磅炸彈,瞬間在衆人心中炸開。絕望中突然看到秩序的火光,那種沖擊力難以言喻。
幾乎是同時,樓下所有的喧譁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壓抑的、帶着恐懼和希望的寂靜。顯然,樓下的人也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紀律嚴明的隊伍。
緊接着,街道上傳來了清晰、有力,通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蓋過了偶爾響起的怪物嘶吼:
“注意!注意!這裏是國家緊急狀態管理署下屬,第七居民救援隊!我們正在執行居民轉移與救援任務!請所有幸存者保持冷靜,留在室內,不要發出巨大聲響吸引變異體注意!重復,保持冷靜,留在室內!”
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一種久違的、屬於文明社會的權威感。
林辰立刻示意衆人壓低身形,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廊窗戶,透過之前清理出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街道東口,一支約三十人左右的隊伍正穩步推進。他們身着統一的、似乎是某種強化纖維制成的深灰色作戰服,手臂上有着清晰的“7RS”臂章。大部分人手持着制式的、帶有刺刀的黑**銃**(林辰認出那是某種現役**步*槍**的改型),槍口對着街道兩側警惕掃視。還有幾人背着更大的**器**箱,或是手持着帶有探測儀器的設備。
他們行動迅捷而默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遇到零散的數據蟑螂或變異飛蛾,根本不需要開槍,隊伍中就會迅捷地竄出身影,用加裝了**軍**刺的**步*槍**或者特制的**軍**用**砍*刀**幹淨利落地解決掉,動作高效得令人咋舌。林辰甚至看到,一個隊員在面對一只從二樓窗口撲下的、體型較大的LV2變異貓妖時,不閃不避,低喝一聲,一拳帶着微弱的土黃色光芒直接轟出,竟將那貓妖打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沒了聲息!
超凡者!而且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超凡者士兵!
這支隊伍像一把燒熱的餐刀切過黃油,迅速清理着街道上的低等級威脅,穩步向着這棟樓的方向推進。他們所展現出的組織度、戰鬥力和那股凜然的秩序氣息,與樓下那群混亂的幸存者以及林辰他們這種小打小鬧的求生小隊,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他們……他們是沖我們這棟樓來的?”王明聲音幹澀,帶着激動和一絲不安。
“很有可能。我們這棟樓位置相對突出,幸存者數量也比較集中。”林辰冷靜地分析,心中念頭急轉。官方救援力量的出現,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在於,可能獲得更安全的環境、更多的信息和資源。挑戰在於,他們這種擁有特殊能力的小團體,是否會受到管制?他們的自主權還有多少?
樓下,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哭喊和歡呼。幸存者們爭先恐後地想要涌出樓道,迎接救援隊。
“安靜!退回樓內!保持秩序!否則按危險情況處理!”救援隊中一名看似隊長的人(頭頂【第七救援隊小隊長 - LV4】)厲聲喝道,聲音通過擴音器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同時,幾名隊員抬槍示意,冰冷的槍口瞬間澆滅了幸存者們過度的熱情,讓他們乖乖地縮回了樓內,但臉上的期盼之色絲毫未減。
救援隊迅速控制了公寓樓的一樓出入口,並派出兩個小組開始逐層清理和搜救。他們的效率極高,配合嫺熟,偶爾遇到躲在房間裏的低級變異生物,都能迅速無聲地解決。
很快,腳步聲和沉穩的敲門聲就在四樓響起。
“室內幸存者注意!我們是第七救援隊!請開門配合登記與轉移!”
林辰與隊友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深吸一口氣,示意李壯和王明移開部分障礙物,然後親自打開了防火門。
門外,站着三名救援隊員。爲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剛才發號施令的小隊長。他目光掃過林辰等人,尤其是在林辰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卻隱隱讓他感覺有些異樣的實木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略顯凌亂但明顯經過整理的走廊,以及李壯、趙鐵柱手中自制的武器和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凶悍之氣。
“報告你們的情況。人數,有無傷員,是否擁有特殊能力或技能?”小隊長的聲音不帶太多感情色彩,如同在執行標準流程。
王明上前一步,盡量保持鎮定地回答:“長官,我們目前有五人,沒有重傷員。我們……我們中有兩人初步覺醒了特殊能力。”他指了指林辰和蘇小婉。這是之前商量好的,適當展示價值,以爭取更好的待遇,但需要隱藏能力的細節和上限。
小隊長眉頭微挑,似乎並不意外,他拿出一個平板一樣的設備(屏幕亮着,顯然有電):“姓名,原本職業,能力大致類型。簡單說明。”
“林辰,能力偏向……物體操控與輔助。”林辰言簡意賅。
“蘇小婉,能力是……精神感知。”蘇小婉小聲補充。
小隊長快速在設備上記錄着,然後抬頭,目光再次掃過衆人:“根據《緊急狀態超凡能力者臨時管理條例》,你們有權選擇是否加入救援隊,接受統一管理和分配,享受相應待遇,並承擔守衛、探索等任務。也可以選擇自行離開,但需要登記在冊,並遵守基本安全條例。目前我們建立的‘三號臨時安全區’位於城西體育館,擁有基本防御工事、物資配給和醫療設施。建議你們隨隊轉移。”
選擇權交給了他們。
李壯和趙鐵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臉上露出了渴望的神色。背靠官方組織,有吃有住有安全保障,這幾乎是末世裏最理想的選擇。王明則看向林辰,顯然以他爲首。蘇小婉也緊張地看着林辰。
林辰沉吟片刻,問道:“長官,安全區內的自由度如何?像我們這樣的小隊,能否保留一定的獨立行動權?比如,外出探索?”
小隊長看了林辰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安全區內禁止私鬥,遵守紀律。對於有能力的小隊,可以申請組成‘探索者小隊’,在完成基本貢獻點任務的前提下,擁有一定的自主探索權限,收獲按比例上交。但所有行動需報備,並接受風險評估。”
有一定的自主權!這符合林辰的預期。他需要更廣闊的空間去提升實力,去探索這個世界的秘密,而不是被完全束縛在安全區內。
“我們願意隨隊轉移,並申請組成探索者小隊。”林辰做出了決定。
小隊長點點頭,在設備上操作了幾下:“可以。登記完成。你們現在是‘第七救援隊下屬,未命名探索者小隊(暫)’。現在,帶上你們的隨身物品,準備下樓集合。我們有車輛在外等候轉移。”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辰,“你的能力……很有意思。到了安全區,會有更詳細的評估。”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着隊員轉身走向下一戶。
看着救援隊員離去的背影,林辰知道,一個階段結束了,另一個更加復雜、也更加廣闊的世界,正在他們面前展開。三號安全區,探索者小隊,官方的超凡者體系……新的挑戰與機遇,已然來臨。
他們迅速收拾好最重要的物資,主要是食物、水、醫療包、王明的記錄本以及林辰那些經過“附魔”的小物件。走下樓梯時,他們看到樓下幸存的十幾人已經被集中起來,正在救援隊員的指揮下,有序地登上停在樓外的兩輛加裝了鋼板和鐵絲網的軍用卡車。
街道上,那團原本在緩慢生長的“數據荊棘”,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支強大隊伍的存在,停止了移動,蜷縮在街角,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
林辰抬頭,望向城西的方向。那裏,將是他們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