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的身體僵住了。
原來如此。
從她拒絕陸言忱挑選的禮服開始,從她邀請他去看那場好戲開始,他就已經給她定了性。
一個處心積慮、妄圖攀附的女人。
她的所作所爲,在他眼裏不過是欲擒故縱。
今天在纜車裏那個小小的舉動,更是坐實了她不守本分的勾引。
明瑜忽然覺得很累。
“您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但只有我一個人聽,沒用。”
陸禁似乎有些意外,他大概是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追問:“所以?”
明瑜迎上他沉寂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直白,“所以,我只是想讓您看清楚陸言忱是怎麼對我的。我想解除婚約。”
與其被他猜忌、誤會,不如索性把話說開。
她不信以陸禁的手段和眼力,看不出陸言忱和秦知意那點破事。
他只是不在乎。
陸家的男人,在外面有幾個女人,能算什麼大事?
只要不鬧到台面上,只要不影響家族的利益和顏面,一切都不是問題。
明瑜的那點委屈和難堪,在他眼裏恐怕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陸禁看着她,久久沒有說話。
亭子外的風好像變大了,吹得檐下的銅鈴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吵得人心煩。
就在明瑜以爲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他打過你嗎?”
明瑜愣住,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但還是飛快地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問題?
陸言忱再不好,也不會用這麼低級的手段。
他更擅長精神上的控制和打壓。用他的喜好來塑造她,用他的標準來要求她,讓她在日復一日的順從中,忘記自己原本的模樣。
陸禁“嗯”了一聲,收回了目光,手指又開始不緊不慢地捻動那串佛珠。
“百分之十的資產,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明瑜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他竟然連協議的內容都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卻一直冷眼旁觀。
看她如何討好陸言忱,看她如何選擇,看她如何耍那些不入流的小聰明,看她如何被陸言忱一次又一次地拋下。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漠然地看着螻蟻在股掌之間掙扎。
或許還會覺得有趣。
強烈的惡心感涌上來,明瑜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失態。
什麼小叔叔,什麼京圈佛子。都是陸家人,一丘之貉。
沈州安排好的車緩緩駛入停車場,停在了不遠處。司機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等在一旁。
陸禁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
明瑜僵硬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走到車邊,陸禁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想解除婚約,可以。”
“但陸家的東西,你一分也別想帶走。”
“另外,”他看着她愈發蒼白的臉,黑眸裏沒有半分溫度,“我討厭自作聰明的女人。”
說完,他便轉身上了車,還關上了車門。
司機繞過來,爲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讓她坐前面?
她又不是他的下屬。
明瑜透過深色的車窗,看着後座那個模糊的人影,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燦爛晃眼的笑。
她走到車門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後座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陸禁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明瑜笑得眉眼彎彎,“小叔叔,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言忱,我甩定了,該我拿到的東西,我也要定了。”
“還有,您討厭我沒關系,反正我看見您,也挺惡心的。”
說完,不等陸禁有任何反應,她抬腳,用力踹向了車門。
車門被她踹得地凹下去一塊,司機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車內,陸禁捻動佛珠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