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踹出去,明瑜自己也懵了。
整條腿都在發麻,腳落下的時候還崴了一下,她踉蹌半步才站穩。
她沒敢去看陸禁的反應,轉身就走。
去他的陸家!去他的陸禁!
就算是從這裏走回市區,也絕不再坐他們陸家的車!
明瑜朝着下山的方向邁開步子,心跳得很快,當着陸禁的面做了這麼出格的舉動,這事本身就很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那輛車沒有走,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她身後。
陸禁在看她。
看她能撐多久,看她什麼時候會因爲疼痛和疲憊而停下,然後回頭求他。
她偏不。
明瑜咬緊了牙,走得更快了。
山裏寒氣起得快,日頭上來得也快。
快到正午的陽光已經帶上了灼人的溫度,曬得皮膚發燙。明瑜身上那件素淨的連衣裙很快就被汗浸溼了。
腳踝的痛感越來越重,從一個點蔓延開,牽扯着整條小腿都有點不聽使喚。
盤山公路像是沒有盡頭,轉過一個彎,又是下一個彎。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手機拿出來,信號只有一格。
叫車軟件上的小圓圈轉了半天,最後顯示網絡異常。
明瑜嘆了口氣,剛才罵人時那股不管不顧的勁頭正在被疼痛一點點消磨殆盡。
陸言忱把她丟下,她還能罵他渣男。可陸禁什麼都沒做,不過警告她一句,她就失控到這種地步。
她爲什麼要跟陸禁置氣?
是她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又走了大概十幾分鍾,明瑜終於撐不住了。
她停下腳步,扶着路邊的護欄,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額前的碎發被汗濡溼,她抬手抹了一把,回頭望去,車就停在離她身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明瑜緩了口氣,索性直接把高跟鞋脫下來,還想繼續往前走。
車動了。
開到她身邊停穩,後座的車窗悄無聲息地降下。
陸禁就坐在裏面,姿態和在亭子裏時沒有任何區別,他側着臉,目光落在她臉上,最後停在她光着的腳上。
他看着她,薄唇微啓:“上車。”
明瑜拎着高跟鞋,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逞一時之快,換來的就是任人宰割。
她很想有骨氣地扭頭就走,可她的腳踝,她的體力,她快要被曬暈的腦袋,都不允許她再折騰了。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沒必要讓自己受這個罪。
她安慰自己一句,一瘸一拐地繞過車頭,拉開了後座另一側的車門,坐了進去。
陸禁斜睨她一眼,也沒攔她。
車門關上,她靠在座椅上,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司機在前座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擺件。
兩人就這樣隔着一個空位坐着,明瑜偏頭看着窗外,假裝身邊沒有這個人。
身邊的男人忽然從扶手箱裏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她面前。
明瑜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也不矯情,伸手接了過來。
仰頭喝了幾大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她忍不住彎腰咳嗽起來。
一只手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背,掌心溫熱,隔着布料熨帖着她的皮膚,明瑜的身體霎時僵住,咳嗽也停了。
可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
陸禁看着她咳紅的臉,平靜開口:“車門踹壞了要賠。”
明瑜直起身子,頂了回去:“小叔叔家大業大,不差這點修車錢。”
“是不差。”他看着她,尾音拖得有些長,“不過,你是第一個敢踹我車門的人。”
外界都說明家這個大小姐溫婉,得體,很會討長輩歡心。
關於這些評價,三天下來,陸禁是一點也沒看出來。
明瑜撇了撇嘴角,沒再接話。
第一個?所以呢?
他覺得她很有趣?還是覺得她很不知死活?
明瑜看不懂他,也不想懂。
車子一路疾馳,進入市區。
明瑜看着窗外的路,漸漸察覺到不對。這不是回陸言忱別墅的方向。
“我們去哪兒?”她問。
“去雲水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