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轎車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車廂內彌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溫若桃側頭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影,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她能感覺到身旁沈靳堯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這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坐立難安。
"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你也看到亦風那個狀態了,我要是當時不管他,萬一出什麼事......"
沈靳堯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着,目光始終凝視着前方道路。直到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才緩緩轉過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溫若桃,在你心裏,是不是江亦風的任何事,都比我們這個家的事更重要?"
溫若桃猛地睜大眼睛,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你怎麼能這麼說?那是你媽的生日宴,有那麼多人陪着!媽不會因爲少了我一個人就不開心。可亦風他當時情緒崩潰,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怎麼能丟下他?"
"情緒崩潰?"沈靳堯重復着這個詞,唇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就因爲他表白被拒,所以他的'情緒'比媽六十大壽更重要?比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更重要?比我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時更需要你?"
"這根本是兩回事!"溫若桃激動地反駁,"每次情況都不一樣,你不能把它們混爲一談!"
綠燈亮起,沈靳堯卻沒有立即踩下油門。後面的車輛不耐煩地鳴笛,刺耳的喇叭聲在夜色中回蕩。他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停靠在路邊應急車道上。
"不一樣?"他轉過頭,眼神裏是壓抑已久的痛楚,"手術那天,你說他的相機比我的命重要;紀念日那天,你說他父親的要求比我們的約定重要;今天,你說他的失戀比媽的壽宴重要。溫若桃,你告訴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把我和這個家放在第一位?"
他的聲音依然克制,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的情緒,卻讓溫若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躺在那裏,你才會覺得我比他的'情緒'更重要?"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溫若桃心上。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從未見過沈靳堯這個樣子,那雙總是溫柔注視着她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她看不懂的失望和痛楚。
"我......我不是......"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車窗外,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刺目的車燈在沈靳堯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靜靜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也不會到來的答案。
許久,他重新發動車子,聲音裏帶着深深的疲憊:"以後,和江亦風保持距離。"
溫若桃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說什麼。
"這是最後一次提醒你。"沈靳堯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溫若桃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身旁這個男人陌生得讓她心慌。她不明白,爲什麼他不能理解她對朋友的道義,爲什麼要把她的善良說成是對家庭的背叛。
而沈靳堯專注地開着車,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他的手指緊緊握着方向盤,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合。就像擋風玻璃上那道細微的刮痕,平時看不見,但在特定的光線下,就會顯露出清晰的痕跡。
車子在小區地下停車場停穩時,溫若桃輕聲開口:"靳堯,我知道你生氣,但是......"
"下車吧。"沈靳堯解開安全帶,聲音平靜無波,"我還有個視頻會議要開。"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個動作裏透着深深的無力感,讓溫若桃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械運轉的微弱聲響。溫若桃偷偷打量着沈靳堯的側臉,他緊抿着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隔膜裏。
她突然想起結婚初期,有一次他們因爲工作上的事爭吵,沈靳堯也是這樣的沉默。但那時,他總會在她睡着後輕輕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耳邊說"我們不吵了"。而這一次,他連看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房門打開,客廳裏還留着出門前匆忙收拾的痕跡。沈靳堯徑直走向書房,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今晚我睡客房。"
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咔噠的輕響。溫若桃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裏,忽然覺得這個他們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冷得讓人發抖。
書房裏,沈靳堯站在窗前,望着樓下零星亮着的燈火。他想起溫若桃剛才那個委屈的眼神,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着。他多希望她能夠明白,他在意的從來不是江亦風這個人,而是她一次次把他們這個家放在次要位置的選擇。
夜色漸深,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而在這個普通的住宅裏,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