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五分，沈靳堯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柔和地亮起。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溫若桃蜷在沙發上看電視，屏幕上閃爍的光影映在她慵懶的臉上。
"今天怎麼這麼晚？"她頭也不抬地問，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電視節目吸引。
沈靳堯輕輕放下公文包，脫下西裝外套掛好。"有個重要項目要處理。"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走到沙發前，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米白色的封面上，"雲水古鎮文旅項目競標方案"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溫若桃終於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瞥了一眼文件："這是什麼？"
"景曜最近在競標的一個重要項目。"沈靳堯在她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翻開文件，"這是配套建材供應的標書，但我特意把家居設計部分留出來了。"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精心繪制的設計圖："這些配套設計方案需要專業的家居設計建議。我記得你去年做過類似的古鎮項目，在這方面很有心得。"
溫若桃接過文件，指尖撫過那些設計草圖，眼神漸漸專注起來："這個項目的設計理念很特別。"
"是啊。"沈靳堯注視着她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如果能中標，景曜就能打開高端文旅市場。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我記得我們剛創業的時候，經常這樣一起熬夜做方案。那時候雖然辛苦，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是最難忘的日子。"
溫若桃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那些塵封的記憶突然變得鮮活——狹小的辦公室，堆滿圖紙的桌面，深夜的泡面香氣，還有他們爲了一個創意爭論到天亮的激情歲月。
"今晚能幫我一起看看嗎？"沈靳堯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工作了。"
他的眼神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害怕被拒絕，又忍不住懷揣希望。溫若桃看着這樣的他，心頭莫名一軟。她想起這些日子兩人之間若隱若現的隔閡，也許這是個修復關系的好機會。
"好..."她剛要答應，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溫若桃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她猶豫着要不要接，但鈴聲執着地響個不停，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不接？"沈靳堯問，聲音裏的溫度降了幾分。
溫若桃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亦風，有事嗎？"
"桃子！救命！"電話那頭傳來江亦風帶着哭腔的聲音，背景裏還有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我的電腦突然藍屏了，明天要交的稿件全都沒了！編輯一直在催，說要是交不上就永遠不再合作了..."
溫若桃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怎麼能不急！"江亦風幾乎是在嘶吼，"這篇稿件我寫了一個月，所有的資料和初稿都在裏面...現在全都沒了！桃子，你文筆好，能不能幫幫我？我們一起重新寫，今晚一定得趕出來..."
溫若桃捂住話筒，爲難地看向沈靳堯："亦風那邊出了點狀況，他的電腦壞了，明天要交的稿件全都沒保存。編輯說如果交不上，以後就不跟他合作了..."
沈靳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你知道的，亦風最近接的活本來就少，要是再失去這個客戶..."溫若桃的聲音越來越急，"靳堯，你的項目那麼重要，肯定有很多人可以幫你。設計部的同事，或者外包團隊...你先自己弄，或者找他們幫忙，我幫亦風寫完稿件馬上就回來。"
她說着已經站起身，快步走向書房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他一個人肯定搞不定，我得去他那兒幫忙。"
沈靳堯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手中的項目資料被他不自覺地捏緊。紙張邊緣泛起細密的褶皺，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你就這麼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溫若桃的腳步頓在原地。
"我很快就回來。"溫若桃回頭看他一眼，語氣帶着懇求，"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亦風他真的走投無路了..."
"每次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都會選擇他。"沈靳堯緩緩放下手中的資料，紙張散落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我們的項目呢？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工作的約定呢？"
溫若桃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道："對不起，我保證盡快回來。你...你先找別人幫忙吧。"
門被輕輕關上，客廳裏只剩下沈靳堯一個人。他低頭看着散落的項目資料，第一頁上赫然印着"雲水古鎮文旅項目配套設計方案"的字樣。他特意把這個部分留出來，就是希望能和溫若桃一起完成。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沈靳堯依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茶幾上的項目資料靜靜地躺着，最上面一頁的邊角已經因爲剛才的力道而微微卷曲。
他想起剛才溫若桃翻看文件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指尖劃過設計圖時那熟悉的樣子，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着。他多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那一刻，停留在她還沒有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
牆上的時鍾滴答作響，指向十點。沈靳堯緩緩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只是這一次，不再有人陪他一起熬夜，不再有人在他疲憊時遞上一杯熱茶，更不再有人能懂他藏在每一個設計細節裏的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