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會的會議室裏,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沈靳堯站在演講台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台下坐着雲水古鎮項目的評審委員,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得讓人心生畏懼。
"關於配套設計方案的部分..."沈靳堯的聲音略微沙啞,他下意識地鬆了鬆領帶,"我們特別注重傳統與現代的融合..."
他的講解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停頓,那些本該由溫若桃負責的設計細節,此刻只能由他憑記憶勉強復述。坐在觀衆席的孟菲不時投來關切的目光,在關鍵處微微點頭示意,給他繼續下去的勇氣。
當最終宣布景曜集團中標時,沈靳堯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掌聲在耳邊響起,他卻只記得昨夜書房裏那盞孤燈,和屏幕上孟菲疲憊卻依然專業的面容。
"恭喜沈總。"項目方代表握着他的手,"配套設計方案很有創意,特別是色彩搭配那部分,很符合古鎮的韻味。"
沈靳堯勉強笑了笑,目光不自覺地尋找孟菲的身影。她在會議室角落收拾文件,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見。
"昨晚真的多虧了你。"沈靳堯走到她面前,聲音裏帶着真誠的感激,"要不是你的專業建議,今天這個標恐怕就丟了。"
孟菲輕輕搖頭:"沈總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事。"她頓了頓,語氣略顯遲疑,"只是...希望沒有下次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沈靳堯心上。他明白孟菲的言外之意——這本不該是一個外人在深夜幫忙完成的工作。
回到公司時,員工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這個項目的成功對景曜來說意義重大,可沈靳堯卻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虛。他獨自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晚上回到家,溫若桃正哼着歌在廚房忙碌。聽到開門聲,她舉着鍋鏟迎出來,臉上洋溢着笑容:"聽說中標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們一定能行!"
沈靳堯放下公文包,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是啊,中標了。"
"看吧,我就說你的項目肯定沒問題。"溫若桃轉身回到廚房,聲音輕快,"有那麼多能幹的人幫你,少我一個也沒什麼。"
沈靳堯沉默了片刻:"昨晚孟菲幫了我一整夜。"
"孟菲確實很能幹。"溫若桃不以爲意地應着,注意力似乎完全在鍋裏的菜肴上,"她在家居設計方面一直很專業。"
"你知不知道,因爲準備倉促,今天我在講解時差點出錯?"沈靳堯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溫若桃終於關掉灶火,端着菜走出來:"這不是最後還是中標了嗎?說明結果很好啊。"她把菜放在餐桌上,語氣輕鬆,"而且昨晚要不是我去幫亦風,他的稿子就交不上了。你知道嗎,那篇稿件對他來說特別重要,關系到他的生計問題。"
沈靳堯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着她:"孟菲是外人,她幫我是情分。而你,是我的妻子,幫我是本分。你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嗎?"
溫若桃愣住了,手裏的盤子輕輕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帶着委屈,"難道我幫助朋友錯了嗎?亦風他那麼困難,除了我沒有人可以依靠。你的項目有整個團隊在支持,可亦風只有我一個人啊!"
"只有你一個人?"沈靳堯重復着這句話,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所以在你心裏,他的困難永遠比我的需要更重要?"
"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溫若桃激動地說,"你的只是工作,而他的可是生計!如果他失去這個客戶,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我的項目呢?"沈靳堯的聲音依然平靜,卻讓溫若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如果昨天競標失敗,景曜可能會失去進軍文旅市場的機會,幾十個員工可能會受到影響。這些,都比不上江亦風的一篇稿件重要?"
溫若桃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她看着沈靳堯,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讓她心慌。那雙總是溫柔注視着她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她看不懂的失望。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艱難地開口,"但是亦風他..."
"每次都是亦風。"沈靳堯打斷她,聲音裏帶着深深的疲憊,"手術的時候是亦風,紀念日是亦風,媽的生日是亦風,現在連關系到公司命運的項目,還是亦風。"
他站起身,目光在溫若桃臉上停留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書房。
溫若桃獨自站在餐廳裏,看着滿桌的菜肴漸漸冷卻。她原本想要好好慶祝中標,現在卻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耳邊回蕩着沈靳堯剛才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她不明白,爲什麼沈靳堯就是不能理解她的難處。一邊是丈夫的重要項目,一邊是發小的緊急求助,她只是選擇了更需要幫助的那一個,這有什麼錯?
書房的門緊閉着,裏面沒有任何聲響。溫若桃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在江亦風和沈靳堯之間做選擇,她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爲江亦風更需要她。
可是現在,看着那扇緊閉的門,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