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客廳裏只剩下電腦風扇運轉的微弱聲響。沈靳堯獨自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設計圖紙像一片無垠的荒漠,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從心。
他試着在圖紙上勾畫了幾筆,卻又煩躁地擦去。家居設計從來不是他的強項,那些色彩搭配、空間布局的細節,本該由溫若桃來完成的。他想起剛才她離開時匆忙的背影,心裏泛起一陣苦澀。
時鍾指向十一點,方案還停留在最初的概念階段。沈靳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手機通訊錄上。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撥通了孟菲的電話。
"沈總?"電話那頭的孟菲聲音清醒,似乎還在工作。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沈靳堯的聲音帶着疲憊,"雲水古鎮的項目,設計部分遇到些困難。溫若桃臨時有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我明白了。"孟菲立即接話,"您把資料發給我,我現在就看。"
沈靳堯輕輕吐出一口氣,感到一陣難堪的羞愧。這本該是他和溫若桃一起完成的時刻,現在卻要向外人求助。
"真的很感謝你。"他的聲音低沉,"這個項目對景曜很重要,但我實在不擅長設計..."
"沈總別這麼說。"孟菲的語氣專業而溫和,"我馬上登錄系統,我們可以視頻會議討論。"
掛斷電話後,沈靳堯呆坐了片刻。書房裏只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孤獨。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溫若桃正全神貫注地盯着電腦屏幕。江亦風的出租屋裏堆滿了雜物,茶幾上散落着外賣盒和空飲料瓶。她坐在唯一還算整潔的書桌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桃子,喝點熱茶。"江亦風遞過來一個馬克杯,語氣充滿感激,"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那個編輯說,如果明天交不上稿子,以後就再也不跟我合作了。"
溫若桃接過茶杯,目光仍然沒有離開屏幕:"你別擔心,我已經寫完大半了。你的初稿思路很好,只是需要潤色一下。"
"你總是這麼幫我..."江亦風在她身邊坐下,眼神裏帶着依賴,"從小就是這樣,每次我遇到困難,你都會第一個站出來。桃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溫若桃笑了笑,暫時將沈靳堯和那個未完成的項目拋在腦後。在這個雜亂的小房間裏,她感受到一種被需要的滿足感。江亦風依賴的眼神,感激的話語,都讓她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幫我補習功課。"江亦風回憶着,語氣溫柔,"那時候我數學不好,你每天放學都來我家,一道題一道題地教我。"
溫若桃的手指頓了頓,腦海中閃過一些青澀的記憶片段。那時候的江亦風總是怯生生的,需要她的保護和幫助。而現在,他似乎還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少年。
"別說這些了。"她搖搖頭,重新專注於屏幕,"先把稿子完成要緊。"
另一邊,沈靳堯正在和孟菲視頻會議。電腦屏幕上,孟菲的專業建議一條條清晰地列出來。
"沈總,我覺得這個區域可以用原木色系,更符合古鎮的基調。"孟菲在共享屏幕上標注着,"溫姐之前做過類似的項目,她應該更了解這種風格。"
沈靳堯沉默地點點頭。每當孟菲提到溫若桃,他都感到一陣刺痛。此刻他的妻子在哪裏?在做什麼?爲什麼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缺席?
"抱歉,我走神了。"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你剛才說的色彩方案,我覺得很好。"
孟菲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但體貼地沒有多問。她繼續專業地分析着每個設計細節,時不時提出建設性的意見。沈靳堯努力跟上她的思路,但心裏始終縈繞着一絲揮之不去的失落。
凌晨兩點,江亦風的稿子終於完成了大半。溫若桃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突然想起沈靳堯的項目。她拿出手機,看到沒有任何未讀消息,稍稍鬆了口氣。
"累了吧?"江亦風關切地問,"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我點了宵夜。"
"不用了,早點完成你也能早點休息。"溫若桃重新坐直身子,"明天你還要把稿子交給編輯呢。"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沈靳堯正在另一個地方,爲了本該由她完成的工作而焦頭爛額。
凌晨四點,沈靳堯和孟菲終於將方案完善得差不多了。看着屏幕上已經成型的設計圖,沈靳堯長長地舒了口氣。
"孟菲,今晚真的太感謝你了。"他的聲音裏帶着真誠的感激,"要不是你,這個方案可能就完不成了。"
"沈總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孟菲的聲音依然清醒。
掛斷視頻後,書房裏重新陷入寂靜。沈靳堯一個人坐在黑暗裏,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清晨六點,溫若桃終於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卻發現書房裏還亮着燈。
沈靳堯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下去。他看起來一夜未眠,眼底帶着明顯的血絲。
"你...還沒睡?"溫若桃有些心虛地問。
"方案剛剛做完。"沈靳堯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你呢?稿子趕完了?"
"嗯,趕完了。"溫若桃走到他身邊,"你的項目...需要我幫忙看看嗎?"
沈靳堯緩緩站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他說,"已經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