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縣郊的寒風裹挾着殘雪,掠過一片荒廢已久的農莊。農莊的圍牆坍塌了大半,雜草從裂開的地磚縫中鑽出,幾間破舊的茅草屋歪斜着,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沈硯之站在農莊門口,眉頭微蹙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這裏便是他爲流民們選定的安置點,雖破敗不堪,但占地廣闊,且遠離縣城中心,不易引起魏氏殘餘勢力的注意。
“殿下,這農莊怕是得好好修整一番才能住人。”蘇墨裹着厚厚的棉袍,左臂的傷口剛拆了線,動作還有些不便,“屋頂漏風漏雨,牆壁也多處開裂,寒冬臘月的,流民們住進來怕是要受凍。”
沈硯之點點頭,目光掃過跟在身後的數十名流民,他們大多衣衫單薄,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的神色。“溫家主已經讓人送來了木材、茅草和糧食,趙虎臨走前也留下了五名擅長修繕的舊部。”他轉向流民們,提高聲音道,“鄉親們,這裏雖破敗,但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定能把它改成一個安穩的家。有願意出力修繕房屋的,中午每人額外多發兩個窩頭,還能領到一身厚實的棉絮!”
話音剛落,流民中立刻響起一陣騷動。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往前站了一步,甕聲甕氣地說:“殿下,俺叫王大力,以前在村裏蓋過房子,修繕這點活兒俺在行!俺願意出力!”
“俺也願意!俺會木工!”“俺能挑水和泥!”越來越多的流民響應起來,眼中漸漸有了光彩——自被抓去鐵礦當苦力以來,他們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的滋味,而非任人宰割的工具。
沈硯之心中一暖,對蘇墨道:“你帶王大力他們去清點物資,安排人手修繕房屋。我去看看溫姑娘那邊的醫藥和糧食準備得怎麼樣了。”
沿着泥濘的小路往農莊深處走,遠遠便看到溫舒然正指揮着幾名藥童分發草藥。她穿着一身淺藍色的布裙,外面罩着一件素色的披風,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臉上沾了些許灰塵,卻絲毫不減清麗。看到沈硯之走來,她立刻迎了上去:“殿下,剛從縣城藥鋪調運來的藥材都清點好了,退燒藥、凍瘡膏和止血藥都備足了。只是流民中還有十幾個孩子和老人身體虛弱,需要熬制參湯補補身子,可惜參片所剩不多了。”
“我讓人去溫家藥鋪再取些來。”沈硯之說着,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名老農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扒開凍土,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他走過去問道:“老人家,怎麼了?”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農嘆了口氣:“殿下,這土地本是塊好地,可惜荒了太久,凍土又硬,開春怕是不好耕種。若是錯過了播種時節,明年的收成可就難說了。”
沈硯之蹲下身,摸了摸冰冷的土地,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他站起身對溫舒然道:“舒兒,你看這些流民中,有不少是懂農事的老農,還有像王大力那樣有手藝的工匠。我們若是只給他們提供糧食和住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成立一個‘惠民坊’,讓工匠們制作農具販賣,老農們則負責開荒種田,這樣既能讓他們自食其力,也能爲我們積累物資。”
溫舒然眼睛一亮:“殿下這個主意好!這樣一來,流民們就有了謀生的本事,也不會再擔心日後無依無靠。而且農具販賣和糧食收成還能爲我們提供資金,真是一舉兩得。”
“只是啓動資金和原材料是個問題。”沈硯之沉吟道,“制作農具需要鐵料和木材,開荒種田也需要種子和耕牛。”
“這個好辦。”溫舒然笑着說,“溫家在江南經營多年,雖不比從前,但拿出些資金和物資還是沒問題的。我這就寫信回溫家總號,讓他們調運鐵料、木材和種子過來。耕牛的話,雲溪縣周邊的村落裏應該有農戶願意出租,我們可以用糧食作爲租金。”
沈硯之心中感激:“多謝舒兒,又給你添麻煩了。”
溫舒然臉頰微微一紅,低下頭輕聲道:“殿下說的哪裏話,能爲殿下分憂,是舒兒的榮幸。”
接下來的幾日,農莊裏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流民們分工明確,有的修繕房屋,有的清理荒地,有的則在工匠的指導下學習制作簡單的農具。沈硯之每日都親自到農莊查看進度,有時會和老農們一起討論開荒的技巧,有時會指導工匠們改進農具的樣式,甚至會幫着挑水搬木,絲毫沒有皇子的架子。
這日午後,沈硯之正在和王大力討論如何改進犁耙的設計,忽然聽到一陣孩童的笑聲。他抬頭望去,只見溫舒然正帶着幾個流民孩子在空地上放風箏,她手中牽着風箏線,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如同冬日裏的暖陽,瞬間驅散了農莊的破敗與蕭瑟。
“殿下,您看溫姑娘多受孩子們喜歡。”蘇墨走到沈硯之身邊,笑着說,“自從溫姑娘來了農莊,孩子們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老人們也精神了不少。”
沈硯之點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溫舒然身上:“舒兒心善,總是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江上遇到溫舒然時的情景,那時她也是這樣,不顧自身安危救了自己,如今又爲流民安置之事忙前忙後,這份情誼,他此生難忘。
“殿下,王大叔他們改進的犁耙已經做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一名藥童跑過來喊道。
沈硯之回過神,跟着藥童來到工匠們的工作區。只見一把嶄新的犁耙擺在地上,犁頭經過了打磨,更加鋒利,犁杆也加粗了,更加耐用。王大力得意地說:“殿下,您看這犁耙,比以前的省力多了,而且深耕的效果也好,開春種田肯定好用!”
沈硯之走上前,試着推了推犁耙,果然十分輕便。他贊許地說:“王大叔手藝真好!這樣的犁耙,不僅我們自己能用,還能拿到縣城去賣。蘇墨,你安排人把這犁耙送到縣城的集市上,看看能賣多少錢。”
蘇墨應道:“是,殿下。”
沒過多久,蘇墨便從縣城回來了,臉上帶着喜色:“殿下,那犁耙賣了五十文錢!集市上的農戶們都說這犁耙好用,還問我們什麼時候再做一批呢!”
流民們聽到這個消息,都歡呼起來。王大力激動地說:“太好了!俺們做的東西也能賣錢了!以後俺們再也不用靠殿下接濟了!”
沈硯之看着流民們興奮的樣子,心中也十分欣慰。他高聲道:“鄉親們,這只是一個開始!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惠民坊’一定會越來越好!以後我們不僅要做農具,還要種糧食、種蔬菜,甚至可以開個小鋪子,把我們的東西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在沈硯之的鼓舞下,流民們的幹勁更足了。短短半個月時間,農莊的面貌便煥然一新。坍塌的圍牆被重新砌了起來,破舊的茅草屋變成了整齊的磚瓦房,空地上開墾出了大片的農田,工匠們的工作區也搭建起了寬敞的棚子。“惠民坊”的招牌掛在了農莊門口,雖然簡單,卻充滿了希望。
這日,沈硯之正在查看農田的開墾情況,溫衍之突然從縣城趕來,神色凝重地說:“殿下,不好了!魏氏的殘餘勢力在雲溪縣散布謠言,說您收留流民是爲了謀反,還說‘惠民坊’是您訓練私兵的地方。現在縣城裏人心惶惶,不少百姓都被謠言誤導了。”
沈硯之臉色一變:“魏氏真是陰魂不散!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抹黑我們!”
“殿下,我們該怎麼辦?若是謠言繼續擴散,恐怕會引起官府的注意,到時候就麻煩了。”蘇墨擔憂地說。
沈硯之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謠言止於智者。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澄清謠言。溫家主,你立刻讓人在縣城的集市和茶館張貼告示,說明我們收留流民、成立‘惠民坊’的目的,並且邀請縣城的百姓來農莊參觀,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好,老夫這就去辦!”溫衍之應道,轉身匆匆離去。
溫舒然走到沈硯之身邊,輕聲安慰道:“殿下,您別擔心。百姓們都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他們親眼看到農莊的情況,就不會相信那些謠言了。”
“嗯。”沈硯之點點頭,“只是魏氏既然敢散布謠言,就肯定還有後招。蘇墨,你加強農莊的守衛,防止魏氏的人趁機偷襲。另外,讓人密切關注縣城裏的動向,一有異常立刻稟報。”
“是,殿下!”蘇墨應道,立刻去安排守衛事宜。
第二天一早,雲溪縣的百姓們便收到了邀請參觀農莊的告示。起初,百姓們還有些猶豫,擔心是陷阱,但在一些膽大的人的帶領下,還是有不少人來到了農莊。當他們看到整齊的房屋、開墾的農田、忙碌的工匠和臉上洋溢着笑容的流民時,都震驚不已。
“原來殿下是真的在爲流民們做好事啊!那些謠言真是太可惡了!”一名百姓感慨道。
“是啊!你看這些流民多可憐,若不是殿下收留他們,他們還不知道要在哪裏受苦呢!‘惠民坊’哪裏是什麼訓練私兵的地方,明明是幫助百姓謀生的好地方!”另一名百姓附和道。
沈硯之親自接待了前來參觀的百姓,向他們詳細介紹了“惠民坊”的運作模式,還讓工匠們展示了制作的農具,老農們介紹了開荒種田的情況。百姓們紛紛稱贊沈硯之仁政愛民,對他更加敬佩了。
謠言不僅被澄清了,沈硯之的聲望反而更高了。不少縣城的百姓還主動來到農莊幫忙,有的送來糧食,有的送來衣物,還有的甚至願意加入“惠民坊”,一起開墾種田、制作農具。
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溫舒然走到沈硯之身邊,眼中滿是敬佩:“殿下,您真是太厲害了!幾句話就化解了危機,還贏得了更多百姓的支持。”
沈硯之笑了笑:“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若不是鄉親們信任我,若不是你和溫家主、蘇墨他們一直支持我,我也做不到這些。”
溫舒然臉頰微紅,輕聲說:“殿下不必謙虛。在舒兒心中,殿下一直都是最有擔當、最有智慧的人。能追隨殿下,是舒兒的福氣。”
沈硯之看着溫舒然真摯的眼神,心中一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就在這時,一名流民匆匆跑來,神色慌張地說:“殿下,不好了!魏氏派了大批人馬過來,說是要圍剿我們這個‘反賊窩’!”
沈硯之臉色一沉:“果然來了!蘇墨,立刻組織人手,準備應戰!溫姑娘,你帶着老人和孩子躲進地窖裏,注意安全!”
“殿下,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戰鬥!”溫舒然堅定地說。
“聽話!”沈硯之嚴肅地說,“你保護好老人和孩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溫舒然咬了咬嘴唇,點點頭:“殿下,你一定要小心!”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佩劍,對聚集起來的流民和舊部們高聲道:“鄉親們,兄弟們!魏氏顛倒黑白,污蔑我們謀反,還派兵來圍剿我們!今天,我們就要讓他們看看,我們不是反賊,我們是爲了生存、爲了正義而戰!大家有沒有信心打敗他們?”
“有!”衆人齊聲呐喊,聲音震耳欲聾,充滿了鬥志。
沈硯之帶領着衆人來到農莊門口,只見遠處塵土飛揚,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正朝着農莊趕來,爲首的正是魏明遠的堂弟魏明軒。魏明軒騎着高頭大馬,手持長槍,臉上帶着囂張的笑容:“沈硯之,你這個反賊!竟敢收留流民,私設工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硯之冷笑一聲:“魏明軒,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我收留流民、成立‘惠民坊’,都是爲了幫助百姓,何來謀反之說?倒是你們魏氏,私鑄兵器,勾結北狄,意圖謀反,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休要狡辯!”魏明軒大喝一聲,“給我上!拿下沈硯之者,賞黃金百兩!”
隨着魏明軒的一聲令下,魏氏的人馬便如潮水般向農莊沖來。沈硯之指揮着衆人奮力抵抗,工匠們將制作好的農具當作武器,流民們也拿起鋤頭、扁擔加入戰鬥,舊部們更是身先士卒,奮勇殺敵。
戰鬥異常激烈,雙方死傷慘重。沈硯之手持佩劍,斬殺了數名敵人,身上也濺滿了鮮血。就在這時,魏明軒突然調轉馬頭,朝着溫舒然藏身的地窖方向沖去。“沈硯之,你的軟肋在這裏!”
沈硯之臉色大變:“不好!舒兒危險!”他立刻調轉方向,朝着魏明軒追去。
溫舒然聽到外面的廝殺聲,心中十分擔心沈硯之的安危。忽然,地窖的門被踹開,魏明軒帶着幾名手下沖了進來。“溫姑娘,沒想到你躲在這裏!快跟我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溫舒然擋在老人和孩子面前,冷冷地說:“魏明軒,你休想傷害他們!”她從懷中取出一包毒藥,“這是‘子午斷魂散’,只要沾到一點,立刻便會毒發身亡!你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將它撒出去!”
魏明軒臉色一變,停下了腳步。他知道溫舒然是溫家的人,擅長用毒,不敢輕易冒險。“溫姑娘,你何必爲了沈硯之這個反賊白白送命呢?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和這些老人孩子。”
“我不會跟你走的!”溫舒然堅定地說,“沈硯之不是反賊,他是爲民做主的好殿下!你休想挑撥離間!”
就在這時,沈硯之沖了進來:“魏明軒,你的對手是我!”他揮劍向魏明軒砍去,魏明軒連忙揮槍抵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溫舒然趁機將毒藥撒向魏明軒的手下,幾名手下瞬間倒地身亡。魏明軒看到手下被殺,心中一慌,被沈硯之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肩膀。“啊!”魏明軒慘叫一聲,轉身想要逃跑,卻被沈硯之一腳踹倒在地。
“魏明軒,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沈硯之劍尖指着魏明軒的喉嚨,冷冷地說。
魏明軒嚇得渾身發抖:“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都是魏皇後和趙承煜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沈硯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以爲求饒就有用了?你殘害百姓,助紂爲虐,今日必須爲你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他舉起佩劍,就要向魏明軒砍去。
“殿下手下留情!”一名老農突然喊道,“殿下,魏明軒雖然可惡,但殺了他恐怕會引來更多的魏氏人馬。不如將他交給官府,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沈硯之猶豫了一下,覺得老農說得有道理。他收起佩劍,對蘇墨道:“蘇墨,將魏明軒綁起來,嚴加看管。等日後我們將魏氏的罪證呈給皇上,再一起處置他。”
“是,殿下!”蘇墨應道,立刻讓人將魏明軒綁了起來。
魏氏的人馬見首領被擒,頓時群龍無首,紛紛四散逃跑。沈硯之讓人不要追趕,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自保,而非趕盡殺絕。
戰鬥結束後,農莊裏一片狼藉,不少人都受了傷。溫舒然立刻組織藥童爲傷員處理傷口,流民們也開始清理戰場。沈硯之站在農莊門口,望着遠處的天空,心中知道,這次擊退魏明軒只是暫時的,魏氏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但他也更加堅定了信念,只要有百姓們的支持,有身邊人的幫助,他一定能戰勝所有的困難,將魏氏的陰謀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