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工的時候,關媽第一個就跑了回來。
一到家裏,就進屋開始翻找起來。
她得去探探那知青的口風,但是就不能這麼空手去,總得要找個借口,感謝他救了自家閨女這個借口就挺好的。
在自己屋裏翻找了一圈,沒多少好東西,有的也還是舍不得拿出來。
最後,轉身去了菜地。
那些知青下地不行,照顧菜地自然也不行了。
關媽覺得,在自家菜地摘些菜過去就挺好的。
莧菜是目前最多的,自然少不了,這玩意放籃子裏還占地方,不顯得自己太摳門。
黃瓜藤上能現吃的黃瓜也沒兩根了,家裏那幾個小子,還有老頭子他們就喜歡摘了吃,全都是沒數的,菜都被吃完了。
雖然沒兩根,關媽還是摘了下來,種類多一個也好看。
猶豫了一下,又去摘了些青椒。
青椒的植株現在都還不大,但是上面能吃的青椒也有,關媽還真舍不得,自家今年還沒吃上呢。
三樣菜在籃子裏,看着倒是不少,卻全是菜。
關媽皺了皺眉,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回屋裏拿了五個雞蛋,這下子肯定行了。
等她收拾好出門,關大哥他們一個個才慢悠悠回來,一看就知道,路上還有精神吹牛呢,整天就知道侃大山。
看到關媽挎着個籃子風風火火要出門,關三嫂還尖着嗓門問,“媽,要吃飯了,你幹啥去啊?”
關媽剜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不該話多的時候話還是那麼多,自己不說,不就是防他們大嘴巴嘛,要是這事不成,芝芝的名聲更是雪上加霜。
關三嫂真心覺得莫名其妙,她也沒說什麼啊。
關二嫂還是話不多,率先把手洗幹淨就進了堂屋,幫着小家夥們一起擺碗筷凳子。
關大嫂卻是很高興,沒辦法,這老三家的一天天就知道在媽跟前晃,比自己這個長媳還得勢,今兒吃癟了吧。
這個時代,孩子們就沒有不幹活做事的,做飯什麼的更是尋常,哪怕個頭還沒有灶台高,搬個小凳子踩着照樣做飯。
各家大人下了工,飯食也都已經做好了。
知青點不同,他們累了半天回來,還得繼續挑水做飯,這使得他們原本就疲憊的身體更加累了。
關媽過來的時候,一半知青做飯的做飯,挑水的挑水,剩下的一半則要麼坐在門檻上閒聊,要麼在他們屋裏歇着。
看到知青點的院子,關媽都沒忍住有點嫌棄。
都已經是多少年的老泥屋了,空了好幾年,隊上隨便收拾了一下就給知青們住了。
這麼樣的屋子能好到哪裏去,要是好房子,也輪不到知青們來住啊。
不說房子是怎麼破爛漏雨掉泥巴,就那場上都還是坑坑窪窪的。
這些知青也是懶的,最開始下鄉的知青來了也有兩年了,就愣是沒人修一下的。
隔着破柵欄,有人看到關媽在外面,“大媽,您這是有什麼事?”
說話的男知青叫陳光明,他雖然下鄉沒多久,隊裏的人還認不全,但是對關媽一家卻是如雷貫耳的,所以,語氣裏很是小心,他可不想惹上麻煩。
關媽是完全沒有不好意思啊尷尬什麼的情緒的,雖然午飯還沒吃,嗓門卻依舊洪亮,“這不是前面又忙,家裏又亂的,今兒這才有功夫過來感謝一下傅知青嘛。”
說着話,腦袋還一個勁往裏瞅,“傅知青人呢?”
別不是被知青點這些人排擠了吧?
她可聽說了,城裏來的這些人全都小性得很,又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吵肯定沒有,但是普普通通的排擠啊矛盾的還是不少的。
陳光明下意識朝屋裏看了看,傅蘊安回來就回了屋,他這人有那麼點毛病,特別愛幹淨,每次下了工回來都要用毛巾把身上擦洗一下,每天晚上睡前也要再洗一次澡。
“那您等會兒,我去叫他。”
說着,陳光明就轉身小跑着回屋。
傅蘊安……聽到陳光明說關媽過來找他,還很茫然。
救了關芝芝這事吧,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就是順手的事,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人沒了吧。
後來聽到村裏的一些風言風語,倒還有點擔心關家逼婚來的。
可是後面關家也沒找過他,就以爲這事就這樣了,更沒指望人來感謝什麼的,他聽說了不少閒言碎語,關家人那是無理也要攪三分的,自己盡量別接觸的好。
沒想到今兒倒是來人了。
帶着疑惑出了屋子,關媽一眼就看到人。
哎呀,確實是個好小夥兒,瞧這長得順溜的,配自己閨女剛剛好。
此時,傅蘊安外面穿着件灰色的工裝襯衫,裏面則是一件白色的棉背心,下身是一件黑色的褲子,看不出材質來,但都是沒補丁的。
他下鄉也就不到兩個月,還沒曬黑,看着白淨斯文得很,從卷起的袖子就能看出來,那胳膊是有勁兒的。
關媽內心嘖嘖,傅知青好像比自己閨女還要白呢。
這傅知青還有一個優點,他個兒高啊!
確實高,傅蘊安是北方人,之前家裏條件也不錯,這個頭確實長得不算矮。
真好,這麼一對比,那周老三就是個黑黑的矮冬瓜啊,當初怎麼就覺得他相貌周正,人又憨厚老實的呢?
不管心裏怎麼想,關媽面上卻是笑着朝他不停招手,“傅知青,過來啊,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傅蘊安步子都有點遲疑了,實在是關媽這笑的,真的不像個好人啊。
“大媽,要不您進來坐着說?”
要麼進去大大方方說事,要麼就單獨兩個人說也行,現在這麼樣的,那些閒着的知青,眼睛耳朵全撂在這會兒呢。
關媽自然也不想讓別人聽去,要是不成,又是一波閒言碎語的。
大大咧咧習慣了,關媽完全沒有冒犯人的感覺,直接拉着傅蘊安出了破柵欄,“來來來,大媽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來着。”
傅蘊安被人拉着的時候瞬間肌肉緊繃,可是聽到關媽的話,又想到,總不能這大媽耍自己流氓吧?到底還是盡力讓自己放鬆下來,順着力道往知青院外走出了十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