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沒過膝蓋，黏稠的觸感讓蘇明月胃部翻涌。黑暗中只有林默眼中閃爍的微光——那是"夜梟"系統的活性信號。她緊跟着那道微光，機械義肢在污水中發出細微的嗡鳴。
"左轉。"林默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蘇明月剛拐進側道，一束藍色離子彈就擊中了他們剛才的位置，污水瞬間汽化，刺鼻的煙霧彌漫開來。
視網膜上跳動着紅色警告，林默的"夜梟"系統標記出七個熱源。他舉起電磁手槍，扣動扳機的瞬間，槍身傳來細微震動。五十米外，一個全副武裝的身影應聲倒地，頭盔上的傳感器炸裂成藍色火花。
"還有六個。"林默拽着蘇明月躲到一處凸起的管道後方。借着離子武器殘留的藍光，他看見蘇明月蒼白的臉上沾滿污漬，但眼神異常清醒。
"他們不是公司保安。"蘇明月壓低聲音，"那些是軍用級戰術裝甲。"
林默點頭。他認得出這種裝備——兩年前柏林行動中，就是穿着同樣裝甲的人屠殺了他的小隊。記憶像刀片般劃過神經，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黃大牙，就位了嗎？"林默對着通訊器低語。
"碼頭有狀況，六哥。"黃大牙的聲音伴隨着電流雜音，"整片區域被警方封鎖了，說是查走私。"
林默咒罵一聲。這不是巧合，對方顯然預判了他們的行動路線。他調出腦內的全息地圖，尋找替代方案。
蘇明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這附近應該有個舊實驗室。"她手指在虛空中劃動，調出一組坐標，"父親早年在這裏進行過神經鏈接技術研究。"
林默眯起眼睛。這個坐標不在任何公開地圖上，甚至避過了"夜梟"系統的掃描。他審視着蘇明月："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地方？"
蘇明月耳後的植入體突然閃爍了一下，她痛苦地皺眉："我...我不知道。這些信息突然出現在我腦子裏。"
沒有時間深究。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默拉起蘇明月："帶路。"
他們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行。蘇明月像是被某種本能指引，在每一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不斷收縮擴張，虹膜邊緣泛着不正常的藍光。
終於，蘇明月停在一面生鏽的金屬牆前。她將手掌按在看似隨意的位置上，牆上的鏽跡突然組成一個DNA鏈圖案。伴隨着液壓裝置的嘶鳴，隱藏門緩緩開啓。
撲面而來的是防腐劑和電子元件燒焦的味道。林默的"夜梟"系統立即標記出十幾個危險源——這個實驗室仍處於活躍狀態。
蘇明月踉蹌着走向中央控制台。當她觸碰面板時，整個實驗室突然亮起，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織。畫面中是數十個人的大腦掃描圖，每張圖上都標記着相同的代碼：NEXUS-7。
"這是..."蘇明月的聲音顫抖。
林默調出最近的記錄。畫面中，一個受試者突然抽搐，皮膚下出現不規則的凸起，就像他們在監控錄像中看到的病例。
"神經鏈接系統的原型實驗。"林默快速瀏覽數據，"他們在測試直接控制人類大腦活動的芯片。"他轉向蘇明月，"你父親參與了這個項目？"
蘇明月搖頭，卻又突然僵住。一段被加密的記憶突然解鎖——她看見年幼的自己躺在手術台上，耳邊是父親與另一個人的爭論。
"不...我是第一個測試者。"她摸向耳後的植入體，"這是NEXUS-1型。"
林默的瞳孔收縮。所有線索突然串聯起來——蘇明月的異常反應、她對實驗室位置的直覺、以及襲擊者使用的軍方裝備。這不是簡單的綁架案，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回收行動。
"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林默突然說，"他們是來回收你的。"
仿佛爲了印證他的話，實驗室外傳來重型機械的轟鳴。林默的"夜梟"系統探測到至少二十個生命信號，以及——他臉色突變——一個正在充能的電磁脈沖炮。
"找掩護！"
爆炸沖擊波將兩人掀飛。林默在空中轉身，用身體護住蘇明月。他們撞在一排實驗櫃上，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林默感到後肩一陣劇痛，一塊鋒利的金屬片嵌入肌肉。
煙霧中，裝甲士兵的身影逐漸清晰。爲首的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機械與血肉融合的臉——右眼是紅色的機械義眼，面部左側的皮膚被金屬替代。
"夜梟，好久不見。"男人的聲音帶着電子合成的嘶啞，"柏林一別，已經七百三十天了。"
林默的血液凝固。卡爾·萊曼，柏林行動中屠殺他小隊的劊子手，本應在那個雨夜被他親手擊斃。
"看來軍方的納米修復技術又進步了。"林默緩緩站起，暗中激活了"夜梟"系統的戰鬥協議。他能感覺到蘇明月在他身後顫抖，但她的呼吸正逐漸變得平穩。
萊曼的機械眼轉動，鎖定蘇明月："NEXUS-1，你離家太久了。創生集團花了大價錢讓我們帶你回去。"他舉起一把造型怪異的手槍，"活的死的都行。"
林默計算着突圍的可能性。正面沖突必死無疑，但實驗室後方有一條通風管道——他的"夜梟"系統標記爲黃色，表示未知風險。
就在這時，蘇明月突然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變形的咖啡杯。林默這才注意到，她不知何時已經拆開了杯底的加熱元件。
"數到三。"蘇明月低聲說，手指在元件上快速調整。
林默明白了她的意圖。他微微點頭，暗中啓動了電磁手槍的超載模式。
"三。"
萊曼的機械眼突然亮起紅光："開火！"
"二！"
離子彈擦着林默的臉頰飛過，灼熱的痛感讓他眼前發黑。
"一！"
蘇明月將加熱元件扔向空中，林默同時開槍。電磁脈沖與加熱元件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整個實驗室的電子設備瞬間癱瘓，包括士兵們的裝甲系統。
黑暗中，林默抓住蘇明月的手："跑！"
他們跌跌撞撞地沖向通風管道。身後傳來萊曼憤怒的咆哮和混亂的槍聲。林默用肩膀撞開通風口蓋子，將蘇明月推了進去。
就在他準備跟上時，一陣劇痛從腿部傳來——萊曼的離子劍刺穿了他的小腿。林默轉身，在劇痛中舉起手槍，對準萊曼機械與血肉的連接處扣動扳機。
機械義眼炸裂的瞬間，林默鑽入通風管。黑暗中，他聽到蘇明月的啜泣和自己的心跳。失血讓視線變得模糊，但他仍能辨認出前方微弱的亮光。
"堅持住..."蘇明月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們就快..."
林默的世界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