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岩古城，暗流初涌
空間傳送的眩暈感逐漸消退，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葉塵睜開雙眼，濃鬱得近乎粘稠的天地靈氣夾雜着煙火氣、藥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撲面而來，與他剛剛離開的、死寂荒蕪的萬劍碑林形成鮮明對比。
他正站在一個偏僻小巷的角落，身後牆壁上，一個早已廢棄、刻滿苔蘚的古老傳送陣光芒正迅速黯淡下去，最終與周圍斑駁的牆體重融爲一體，再也看不出絲毫異常。這是他通過劍墟令感應到的、離開碑林後最近的一個空間坐標點。
巷外，人聲鼎沸，車馬轔轔。
葉塵收斂周身氣息，將修爲壓制在約莫劍徒中期的水平——這是他仔細權衡後的結果。修爲太低，容易被人當作肥羊；太高，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在碑林中早已變得破爛不堪、但經過簡單清洗後勉強能蔽體的青色布衣，將那塊至關重要的劍墟令貼身藏好，這才邁步走出了小巷。
喧囂的熱浪瞬間將他淹沒。
眼前是一座龐大而古老的城池。青黑色的巨石壘成的城牆高聳入雲，牆體上布滿了刀劈劍鑿、法術轟擊的痕跡，訴說着歲月的滄桑與曾經的戰火。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地面鋪着被磨得光滑照人的青石板。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
“百煉閣，精制凡鐵、利器，新到寒鐵礦，童叟無欺！”
“回春堂，上等金瘡藥，低階妖獸材料收購！”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剛出爐的聚氣丹，一顆頂三天苦修！”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武者粗豪的談笑聲、以及遠處演武場上傳來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而真實的世俗修真畫卷。往來行人大多身負兵刃，氣息強弱不等，從剛剛引氣入體的武夫到氣息凝練的劍士、劍師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受到幾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至少是大劍師級別的高手。
“黑岩城……沒想到這處傳送陣竟通往這裏。” 無極劍神殘魂的聲音在葉塵腦海中響起，帶着一絲追憶，“此城位於‘東域’與‘南荒’交界，龍蛇混雜，是三不管地帶。城主府、各大商會、傭兵團、以及像‘鐵劍門’這樣的本地宗門勢力盤根錯節。對你而言，此地機遇與風險並存。”
葉塵默默點頭。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他“死”後這半年多外界發生了什麼，需要了解仇敵的動向，更需要資源來恢復和提升實力。他摸了摸懷中，除了劍墟令，只剩幾塊在碑林劍煞潰散後凝結的、蘊含精純劍氣的暗紅色晶石（他稱之爲“煞晶”），以及幾株在碑林邊緣采集的、勉強算是一階的靈草。身無分文。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城西一家看起來頗有名氣、招牌上寫着“萬寶樓”的三層閣樓。據路人說，這裏收購各種材料，也販賣消息。
踏入萬寶樓，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靈草的味道傳來。店內客人不多，但衣着光鮮，夥計眼尖，瞥見葉塵一身寒酸，修爲也不過劍徒中期，熱情頓時減了三分，只是懶洋洋地倚在櫃台上。
葉塵也不廢話，直接走到櫃台前，將一塊鴿卵大小、色澤暗紅、內部仿佛有劍氣流轉的“煞晶”放在櫃面上。
“收這個嗎？”
那夥計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接觸到煞晶的瞬間猛地一凝！他是識貨之人，能感覺到這晶石內蘊含的精純而凌厲的能量，絕非普通妖獸晶核可比！態度立刻恭敬起來：“收！當然收！客官您稍等，小的眼拙，這就請掌櫃的來！”
很快，一個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胖掌櫃從後堂快步走出，拿起煞晶仔細端詳，又輸入一絲元力探查，臉上露出驚容：“好精純的煞氣！不，是劍氣！凝而不散，凌厲無匹！這可是煉制劍器、甚至輔助修煉某些特殊劍訣的極品材料！小兄弟，此物你從何而來？”
葉塵面色不變，早已想好說辭：“祖傳之物，迫於生計，不得已變賣。”聲音沙啞，帶着一絲符合他當前處境的落魄。
胖掌櫃人老成精，見葉塵不願多說，也不多問，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靈石！此物雖好，但煞氣過重，處理起來頗爲麻煩，這個價格很公道了。”
葉塵根據一路所見所聞，對靈石購買力有了大概了解。三百下品靈石，足夠一個劍徒境修士舒舒服服用度修煉數月了。但他知道，這掌櫃肯定壓了價。他如今雖缺錢，卻也不願當冤大頭。
“五百。”葉塵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此物罕見，掌櫃是行家，當知它的價值不止於此。若不行，我去別家看看。”說罷，作勢欲拿回煞晶。
“且慢！” 胖掌櫃連忙攔住，臉上堆起笑容，“小兄弟好眼力！罷了，就當交個朋友，四百五十靈石！另外，老夫再附贈一個消息，包你感興趣！”
葉塵目光微閃，停下動作：“什麼消息？”
胖掌櫃壓低聲音：“小兄弟可是劍修？近日黑岩城外的‘黑風山脈’可不平靜，聽說有異寶出世的光芒隱現，疑似與上古劍修有關。不少人都趕去了，包括……青雲劍宗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青雲劍宗”四個字，同時仔細觀察葉塵的反應。
葉塵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青雲劍宗！正是林楓所在的宗門，也是導致他葉家滅門的直接參與者之一！他們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裏？
他接過掌櫃遞過來的一個裝滿靈石的普通儲物袋，以及一份簡易的黑風山脈地圖，淡淡道：“多謝。” 隨即轉身離開，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
“哼，欲擒故縱的小把戲。這掌櫃多半與某些勢力有牽連，故意放出消息，想引你去當探路的石子。” 劍神殘魂冷笑着點破。
“無妨。”葉塵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眼神冰冷，“正好需要實戰磨礪，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收點利息。” 青雲劍宗的人，他見一個，殺一個！
接下來，葉塵用靈石購買了幾套幹淨的普通衣物，一些療傷和恢復劍元的丹藥，又在一家兵器鋪花費八十靈石，購買了一柄看似普通、但材質堅韌、足以承受他當前劍氣的青鋼劍。終於告別了手無寸鐵的日子。
正當他準備找家客棧落腳，消化此行所得時，前方街口傳來一陣騷動和呵斥聲。
“滾開！沒長眼的東西！驚了蘇小姐的車駕，你擔待得起嗎？” 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
葉塵抬頭望去，只見一輛裝飾華貴、由兩頭神駿的“追風駒”拉着的馬車被幾個衣着統一的護衛簇擁着，停在路中。馬車前方，一個瘦弱的少年跌坐在地，旁邊散落着幾捆新鮮的藥草，顯然是被撞倒的。那少年衣衫襤褸，修爲僅有劍徒前期，此刻面色慘白，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驚恐。
爲首的護衛頭領，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有着劍士中期的修爲，正不耐煩地揮動馬鞭，就要朝那少年抽去。周圍行人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馬車簾幕低垂，看不清裏面的人，但對車外的動靜似乎漠不關心。
葉塵本不欲多事，但看到那少年無助的眼神，以及那護衛頭領的蠻橫，眉頭微皺。他並非濫好人，但有些事，看到了，便不能當做沒看到。尤其是在他同樣經歷過絕望之後。
“住手。”
就在馬鞭即將落下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那護衛頭領動作一滯，扭頭看來，見出聲的只是個穿着普通、修爲不過劍徒中期的少年，頓時獰笑：“哪來的野小子，敢管我們‘烈火幫’的閒事？活膩了？！”
烈火幫？葉塵心中一動，想起入城時聽說的，黑岩城幾大傭兵團之一，勢力不小，幫主據說有劍師巔峰的修爲。
但，那又如何？
葉塵緩步上前，目光平靜地看着那護衛頭領：“他並非故意，閣下何必下此重手？賠償他的損失，此事作罷。”
“作罷？”護衛頭領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身上劍士中期的氣息猛然爆發，壓向葉塵，“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拿你出出氣！給我打斷他的腿！”
兩名劍徒後期的護衛應聲獰笑着撲上！
葉塵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想惹事，但事到臨頭，也絕不怕事！正好，拿這些人試試他新悟的“劍法”！
他腳下流影步一動，身形如鬼魅般側滑，間不容發地避開左側護衛劈來的刀鋒，同時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對方手腕穴道上！
“咔嚓！” 細微的骨裂聲響起，那護衛慘叫一聲，鋼刀脫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葉塵左拳緊握，並未使用劍氣，只是將肉身力量凝聚於一點，簡單直接地轟向右側護衛的胸口！
“砰！” 悶響聲中，那名護衛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撞翻路邊一個貨攤，昏死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兩名護衛已被解決！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葉塵。劍徒中期，瞬間擊敗兩名劍徒後期？這少年什麼來頭？
那護衛頭領瞳孔驟縮，收起輕視之心，臉色陰沉地拔出腰刀：“小子，有點門道！但得罪我烈火幫，是你自己找死！” 說罷，刀身泛起赤紅光芒，帶着灼熱氣息，一刀劈向葉塵！正是烈火幫的招牌劍技——烈火刀法！
刀風凌厲，熱浪撲面！這一刀，已有了劍士中期的威力！
葉塵不閃不避，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興奮。他剛剛並未動用真正實力，只是想試試身手。此刻，他深吸一口氣，背後先天劍骨微熱，命宮劍穴中那暗金色的劍氣悄然流轉，灌注於剛剛購買的青鋼劍中。
“錚！”
青鋼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越劍鳴！葉塵手腕一抖，劍尖震顫，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並非硬接，而是如同流水般貼上了對方的刀脊！
流水劍意！這是他在碑林中觀摩某塊水屬性劍意石碑時，結合自身“守劍”真意初步領悟的卸力技巧！
“咦？” 馬車內，傳出一聲極輕微的驚疑聲，似乎對葉塵的劍法感到意外。
那護衛頭領只覺自己勢大力沉的一刀，仿佛劈入了棉花之中，又像是被無形的水流帶動，力量被引偏，難過得想要吐血！他心中大駭，想要變招，卻已來不及！
葉塵劍勢順勢一變，由柔轉剛！劍尖如毒蛇出洞，疾點對方握刀的手腕！
“嗤！”
血光迸現！護衛頭領慘叫一聲，腰刀“哐當”落地，手腕已被劍氣洞穿！
葉塵收劍而立，青鋼劍斜指地面，劍尖一滴鮮血緩緩滑落。他目光掃過剩下那些噤若寒蟬的護衛，最後落在馬車上。
“現在，可以賠償了嗎？”
簾幕微動，一只纖纖玉手探出，掀開車簾一角。一張宜喜宜嗔、美麗中帶着幾分英氣的臉龐露了出來，好奇地打量着葉塵，嘴角似乎還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
“身手不錯。你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