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夏搬了個小案幾放在床榻上,免了姜姒鈺還要下地的麻煩,一切弄好,這才端了碗三鮮面過來,上面還臥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讓人一看就有食欲。
姜姒鈺拿起筷子吃了小半碗,覺得胃裏暖洋洋後便收了手,聽夏拿過溼帕子替她淨了手,主仆二人這才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來。
“那柳枝是打哪來的?”
柳樹屬陰,又有不祥之意,因而迷信一些的人家裏都不會栽種此樹。
聽夏抿着嘴偷笑,
“是那位姜公子送來的,說是怕小姐晚上發熱,以備不時之需。”
姜姒鈺面上並無感動,凡示好者必有所圖之物,或金銀財寶,或加官進爵,而這兩者他都不缺,怕只怕是圖的她這個人。
姜恒此人瞧着自持有禮,進退有度,端的也是一派如玉君子的做派,可姜姒鈺總覺太過違和,就像是俊俏的面皮底下還藏着一副不爲人知的模樣。
若真是被這種人盯上,可真真是難纏的很,看來她的婚事勢必要抓緊起來了。
不過有些仇怨還是趁早了結的好。
“明日你去九爺那一趟,就說……”
聽夏瞪大雙眼,方才明白小姐平白受的這無妄之災都是因爲誰了,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被支出去的顧今逸回來後便聽說姜姒鈺感染風寒一事,至於其中內情則被瞞得死緊,府中上下唯有姜征沈蕪及裴桁這個外男知曉。
他憂心於心上人的病情,回來後又出去一趟,再出現時手裏拎着一堆解悶的小玩意兒,還有城北那家蜜餞鋪子的果子。
聽夏出來倒水時,聽見院門似是被敲響,開門後連個人影都沒見着,唯見地上擺着的一堆東西。
聽夏摸不着頭腦,拿起來看了看,竟都是些逗稚子開心的小玩意兒,她忽然福至心靈,想必這些都是那個姜公子送來讓她家姑娘解悶的,這人還真是深情呐。
姜姒鈺拿過其中一個手工雕刻的木質蜻蜓,勾在手尖便可上下浮動,她不由得笑了笑,
“倒是有心。”
“姜公子還真是個體貼人。”
姜姒鈺嘴角的笑意一滯,
“同他有何關系?”
聽夏被問的懵了,
“這……難道不是姜公子送來的嗎?”
姜姒鈺搖頭,
“自然不是。”
這種哄人開心的玩意兒只有顧今逸那個癡兒能送來。
這般想着,外面傳來姜征沈蕪的聲音。
沈蕪見她氣色還算好,一顆揪起來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伸手將人摟過來好一頓安慰,
“我的女兒怎麼如此命苦,在自己家裏待着還能受這樣天大的苦。”
聽見這話的姜征面色訕訕的,
“阿姒,此事是爹對不住你。”
姜姒鈺疑惑,
“爹,這事是姜長歡犯下的,同你又有什麼幹系?難不成是你要她給我下藥的?”
想到這個可能,姜姒鈺瑟縮了一下身子,看的沈蕪又是一陣心疼,忍不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
“好阿姒,等你將養好了,咱們便回你外丈家,何苦在這受窩囊氣。”
姜姒鈺眼窩發紅,埋在沈蕪懷裏小聲抽泣。
一大一小在他面前聲聲淚泣,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男子都不會無動於衷,姜征別過身擦了擦淚,
“夫人放心,從今以後那個逆女不會再出現在你和阿姒面前。”
沈蕪側了側身子,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
“我今夜陪着阿姒,你先回去吧。”
又囑咐幾句,姜征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人走遠了,姜姒鈺才探出個腦袋同沈蕪相視一笑。
沈蕪是個聰明人,姜家是她的家,她憑何要拱手相讓,傷心是真的,利用姜征的愧疚心達成目的也是真的,她並不覺得後悔,若她可憐林長歡,誰又可憐她的阿姒呢。
也是這會兒,沈蕪才注意到姜姒鈺手裏拿着的木制蜻蜓,
“這是誰拿咱家阿姒當小娃娃逗了,竟然送了這種小玩意兒來?”
姜姒鈺難得順着沈蕪的意思說道,
“確實是把我當三歲娃娃哄了。”
沈蕪眉心一跳,
“阿姒……你這是對那顧小郎君上心了?”
“他爲人赤誠,懂分寸,最重要的是他騙不過我……”
明晃晃的一句話差點把好拿捏三個字擺到台面上了。
姜姒鈺思忖着,
“同他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沈蕪將她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憂愁道,
“就是不知他父母如何。”
“那是他該解決的事,若他父母對這婚事百般阻撓,這人不嫁也罷。”
沈蕪因她這無所謂的話驚訝,
“啊?”
“他若應允,必會修書一封送往家中,屆時等着看他家的態度就好。”
不知爲何,姜姒鈺心裏總是突突跳着,不甚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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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長歡又是在一片爭吵聲中醒來,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見林楚楚都已梳妝好了,
“舅舅舅母成日都這麼吵的?”
林楚楚點了點頭,又聽林長歡不食煙火般問道,
“怪不得你日日起的這般早。”
林楚楚腳步一滯,並沒過多解釋,轉身推門出去。
同林長歡說了也只是白白浪費口舌,她被錦衣玉食的養大,又怎知她們這些平民百姓的疾苦。
林長歡鬱悶地把頭埋在有些粗糙剌臉的被衾裏,心裏暗自下了個決定。
若是她爹來同她道歉認錯,她推脫兩回便與他回去吧。
幸好她出來時順了些銀子,還能溜出去開個小灶,要不然就林家成日裏吃糠咽菜的架勢,她非得餓瘦了不成。
林長歡同昨日一般去了攀雲樓吃飯聽曲,菜過五味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攀至心頭,連帶着半邊身子都酥軟下來。
今日攀雲樓彈曲兒的是柳州有名的樂師樓琴公子,長相清俊,極善音律,其中不乏一些女子暗中與之展露心意,只可惜芳心皆是錯付。
林長歡瞧着瞧着便生出了一絲欲念,她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伸手要去挑他的下巴,樓琴向後一躲,眼神不耐,
“姑娘這是做什麼?”
林長歡大怒,抬腳踹翻了他的琴,
“本姑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氣,竟然還敢往後躲!”
樓琴作出一副被冒犯的樣子,
“姑娘示我朝律法爲何?難不成要在光天化日下強搶民男不成?”
林長歡嗤笑一聲,
“律法?我爹就是柳州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