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
李晴覺得好笑，像是在聽一個三流魔術師在街頭賣藝前的開場白。
“怎麼證明？你打算讓你的‘客人’給我表演一個原地起跳，還是來一段邁克爾·傑克遜的太空步？”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
林風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捏着那枚青銅引魂鈴，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打破僵局唯一的辦法。
雖然在普通人面前施展趕屍術，是行業大忌，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總不能讓自己的第一次相親，就以“神棍騙子”的標籤收場吧。
“看好了。”
林風低聲說了一句，左手拇指與中指捏住鈴鐺的邊緣，手腕輕輕一抖。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響，打破了公園門口的死寂。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蕩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站在不遠處樹下的鬥笠人，那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猛地動了一下。
他的雙腿微微彎曲，然後“噌”地一下，僵硬地向上跳起半尺高。
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兩根木頭砸在地上。
李晴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是幻覺。
那個所謂的“群衆演員”，真的動了。
而且是用一種極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姿勢。
“叮鈴——”
林風再次搖響了引魂鈴。
那個鬥笠人，又一次重復了剛才的動作，一蹦一跳，朝着他們這邊，挪動了一小步。
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動作僵硬得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
李晴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遙控裝置？
還是什麼她不知道的高科技？
一個刑警的職業素養讓她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但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卻在不斷沖擊着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唯物主義世界觀。
就在這時，一陣含糊不清的叫罵聲，從公園小路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嗝……什麼玩意兒……大半夜的……裝神弄鬼……”
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滿身酒氣，手裏還拎着一個空酒瓶。
他走路東倒西歪，像是隨時都會摔倒，一雙醉眼朦朧地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李晴和林風，還有那個一蹦一跳的鬥笠人。
“嘿……小妞……長得不錯啊……”
醉漢的視線落在了李晴身上，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腳步踉蹌地朝她走了過來。
“大半夜不回家……跟小白臉在這兒約會呢？”
李晴的眉頭瞬間皺緊，一股厭惡感涌上心頭。
她最煩應付這種酒後發瘋的無賴。
“你站着別動。”
她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林風說了一句。
同時，她的身體已經進入了戒備狀態，右腳微微後撤半步，雙手自然下垂，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的攻擊。
只要那醉漢敢再靠近一步，她有信心在三秒鍾內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擒拿手。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萬一情況不對，就讓林風先跑，她來斷後。
林風看着她這副專業架勢，心裏對她的職業猜測又多了幾分肯定。
這反應速度，絕對不是普通文職人員能有的。
不過，他並不打算讓自己的相親對象，在一個醉漢面前上演全武行。
那也太掉價了。
“陰人開路，生人勿近！”
林風口中快速念動口訣，手中的引魂鈴搖晃得更加急促。
“叮鈴鈴鈴——”
一連串的鈴聲響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一直小幅度跳動的李教授，在聽到這急促的鈴聲後，動作陡然一變！
他不再是小步挪動，而是雙腿猛地一蹬地，整個身體如同炮彈般，“噌”地一下，向前躍出了足足兩米遠！
“咚！”
沉重的落地聲，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李晴和那個醉漢之間。
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隔絕了醉漢那充滿欲望的視線。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醉漢也嚇了一跳。
“我操！你他媽……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看清眼前這個攔路的人。
“給老子……滾開！”
醉漢借着酒勁，揮舞着手裏的酒瓶，就想去推開李教授。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李教授蓑衣的瞬間，一陣夜風吹過。
那頂寬大鬥笠上，用來遮擋面容的黑布，被風輕輕吹起了一角。
恰好露出了鬥笠陰影下的那張臉。
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皮膚幹癟地貼在骨頭上的臉。
臉頰上還帶着屍斑，嘴唇青紫，嘴角因爲肌肉的僵化而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眼眶裏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而窟窿深處，卻燃燒着兩點猩紅的光芒，像是地獄裏冒出的鬼火！
“啊——！！！”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醉漢手裏的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醉意和猥瑣，在零點一秒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的酒，瞬間醒了。
醒得不能再醒。
“鬼……鬼啊！！！”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褲襠處迅速蔓延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朝着來時的路瘋狂逃竄，那速度，怕是能去參加奧運會百米沖刺了。
淒厲的哭喊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
公園門口，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風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他回過神，發現李晴正一臉關切地看着自己。
她的手還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觸感溫潤。
“你沒事吧？”李晴的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歉意。
林風搖了搖頭，收回了看向醉漢逃跑方向的視線。
“我沒事。”
李晴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撥了撥被夜風吹亂的頭發。
她沒看到剛才那驚悚的一幕。
當時她的注意力全在醉漢身上，隨時準備出手制服對方。
等她反應過來時，只看到那個“群衆演員”擋在身前，然後醉漢就鬼哭狼嚎地跑了。
在她看來，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
林風負責搖鈴指揮，那個演員負責跳出來嚇人。
配合得還挺默契。
雖然手法有點……幼稚，但效果拔群。
“噗嗤。”
李晴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可以啊，林風。”她沖着林風豎起一個大拇指，“你這朋友，演技可以啊，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個重新立在樹下，一動不動的鬥笠人。
“請這麼個專業演員，花了不少錢吧？就爲了嚇唬我？”
林風聽着她的調侃，嘴裏泛起一陣苦澀。
他剛想解釋那不是演員，也不是嚇唬她，而是真的在保護她。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有用嗎？
他指着李教授說這是真屍體，她只會覺得他入戲太深。
他嘆了口氣，索性自嘲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