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照顧爺爺的間隙,蘇嶼川聯系了大學時期的室友李銳。李銳現在經營着一家私人調查事務所,專門處理各類商業調查和婚姻調查。
“銳哥,有件事想拜托你。”蘇嶼川在電話裏簡單說明了情況,“我想調查一個叫裴子昂的人,他最近和我未婚妻走得很近,還借走了我們十五萬的婚房首付。”
李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嶼川,你確定要這麼做嗎?萬一查出來沒什麼問題,可能會影響你和未婚妻的關系。”
蘇嶼川苦笑着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爺爺:“我們的關系已經夠糟了。銳哥,我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個人有問題。”
“好,既然你決定了,我會盡快給你結果。”李銳說,“把他的基本信息發給我,我馬上開始調查。”
掛斷電話後,蘇嶼川站在病房的窗前,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個紅色的數字依然時不時在他眼前閃現,提醒着他裴子昂的惡意。他現在已經能夠比較自如地控制這個能力,每天使用不超過五次,就能避免頭暈和短暫的失明。
三天後,李銳的電話來了。
“嶼川,調查結果出來了。”李銳的語氣很嚴肅,“你最好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需要當面談。”
蘇嶼川的心沉了下去。他拜托護士幫忙照看爺爺,驅車前往李銳的事務所。
在事務所的會客室裏,李銳將一疊照片和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個裴子昂,真名裴俊,根本不是他自稱的創業公司老板。”李銳指着照片說,“他目前無業,靠打零工和姑姑的資助生活。所謂的創業公司,完全是他編造出來的。”
蘇嶼川翻看着照片,上面是裴子昂在不同打工場所的身影——餐館服務員、快遞員、商場促銷員...
“還有這個,”李銳又推過幾張照片,“你未婚妻說的那次電動車事故,根本是自導自演。我調取了小區的監控,顯示他故意在你們樓下撞上停着的電動車,然後弄傷了自己的手臂。”
蘇嶼川的手開始發抖。最壞的想法被證實了,裴子昂從一開始就在演戲。
“最讓人震驚的是這個,”李銳的聲音低沉下來,“那個叫樂樂的小女孩,根本不是他的女兒。那是他姑姑的孫女,他借來配合演戲的。他的姑姑對此完全知情,甚至還幫他打掩護。”
蘇嶼川猛地抬起頭:“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李銳嘆了口氣,遞過最後一份文件:“這是最關鍵的。裴子昂的父親裴建軍,二十年前是你嶽父夏衛國工廠的供銷科長,因爲挪用公款被夏衛國舉報入獄,後來在獄中自殺。裴子昂的母親因此抑鬱而終。他由姑姑撫養長大,內心一直埋藏着對夏家的仇恨。”
蘇嶼川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來這一切都是蓄謀已久的報復。裴子昂接近夏允薇,不是爲了感情,而是爲了復仇。
“他姑姑知道他的報復計劃嗎?”蘇嶼川聲音沙啞地問。
李銳點點頭:“知道,而且默許了。這一家人對夏家懷有很深的恨意。”
蘇嶼川閉上眼睛,那個紅色的數字在他眼前瘋狂閃爍——100,滿值的惡意。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個能力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警告。
“銳哥,這些證據能給我嗎?”蘇嶼川問。
“當然,本來就是爲你準備的。”李銳擔憂地看着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讓允薇看清真相。”蘇嶼川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
拿着厚厚的調查資料,蘇嶼川開車回家。他的心情復雜而沉重,既爲找到真相而慶幸,又爲即將到來的對峙而痛苦。
推開家門,夏允薇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他回來,她顯得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板起臉。
“你還知道回來?”她冷冷地說。
蘇嶼川沒有回應她的諷刺,直接將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允薇,我們需要談談裴子昂的事。”
夏允薇立刻警覺起來:“你又想說什麼?如果是勸我遠離他,那就免了。”
蘇嶼川深吸一口氣,打開文件袋,將裏面的照片和文件一一攤開在茶幾上。
“這些是我請私家偵探調查的結果。”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裴子昂,真名裴俊,根本沒有創業公司。他目前無業,靠打零工和姑姑的資助生活。”
夏允薇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鎮定:“你找人調查他?蘇嶼川,你太過分了!”
“過分?”蘇嶼川拿起那些裴子昂在不同打工場所的照片,“看看這些,他一直在騙你。”
夏允薇掃了一眼照片,冷笑道:“就憑這些模糊的照片?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人僞造的?”
蘇嶼川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又拿出監控截圖:“還有這個,你所謂的電動車事故,是他自導自演的。監控清楚地拍到他故意撞上停着的電動車。”
“不可能!”夏允薇猛地站起來,“你爲了污蔑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蘇嶼川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神堅定而悲傷:“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個。樂樂根本不是他的女兒,那是他姑姑的孫女,他借來配合演戲的。”
他將樂樂的真實身份證明推到她面前。
夏允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她的倔強讓她拒絕相信:“你胡說!樂樂那麼依賴他,怎麼可能是借來的孩子?”
“因爲他姑姑也參與了這個騙局!”蘇嶼川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允薇,你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他設的局!他接近你,是爲了報復你父親!”
他拿出最後一份文件,推到夏允薇面前:“裴子昂的父親裴建軍,二十年前在你父親的工廠工作,因爲挪用公款被你父親舉報入獄,後來在獄中自殺。他母親也因此去世。他恨你們夏家,所以來報復你!”
夏允薇的手開始發抖,她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瀏覽着。隨着閱讀的深入,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蘇嶼川以爲她終於要認清真相了,卻沒想到她突然將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
“編得真好!”夏允薇冷笑着說,“蘇嶼川,爲了阻止我幫助子昂,你竟然編造出這麼離譜的故事!還僞造這麼多證據!”
蘇嶼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允薇,這些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核實!”
“核實什麼?”夏允薇的眼淚奪眶而出,“核實你爲了拆散我和子昂,有多麼不擇手段嗎?”
她突然抓起茶幾上的照片和文件,發瘋般地撕扯起來。紙張在她手中變成碎片,如同他們之間最後的信任。
“你變了,蘇嶼川!”她一邊撕一邊哭喊,“你變得陌生又可怕!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的!”
蘇嶼川呆呆地看着她將所有的證據撕成碎片,灑落一地。那個紅色的數字在他眼前瘋狂閃爍,提醒着他裴子昂的惡意,卻也映照出夏允薇的盲目。
“所以,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卑鄙小人?”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寧願相信一個騙子,也不願意相信和你在一起二十年的我?”
夏允薇停止撕扯,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這樣對待我的朋友!”
蘇嶼川突然笑了。那笑聲空洞而悲涼,在客廳裏回蕩。
“朋友?”他輕聲重復着這個詞,“夏允薇,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今天的選擇有多麼愚蠢。”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開門前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希望到那個時候,你還來得及。”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蘇嶼川站在樓道裏,聽着門內傳來的哭泣聲,感覺自己的心已經碎成了千萬片。
那個紅色的數字依然在他眼前閃爍,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爲力。
他能看清所有人的惡意,卻無法讓最愛的人相信這個事實。這或許,是比失去愛情更加殘酷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