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事件過去三天。
林辰盤膝坐在蘇家別墅那間狹小的客房地板上,窗簾緊閉,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在室內回蕩。
他掌心托着那塊從古玩街淘來的殘破玉玦。玉質渾濁,邊緣缺損,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沁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件品相低劣、不值幾個錢的玩意兒。
但此刻,在林辰的感知中,這塊玉玦卻內蘊光華,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靈氣,正如同被喚醒的遊龍,自玉玦深處緩緩溢出,順着他的掌心勞宮穴,涓涓流入經脈,最終匯入識海那片混沌虛空,滋養着那枚懸浮中央、依舊暗淡卻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帝尊道印】。
“果然…”林辰閉合雙目,心神沉入內視。
這玉玦並非什麼法器胚胎,其核心處,竟封存着一縷無主的先天靈氣!雖歷經漫長歲月,靈性有所流失,但其精純程度,遠勝他這幾日汲取的電能、太陽能乃至那公園裏稀薄的地脈之氣。
地球靈氣枯竭如荒漠,這縷先天靈氣,便如同沙漠深處偶然發現的一汪清泉,雖量少,卻足以解燃眉之急。
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這靈氣之中,夾雜着一絲極其古老、極其微弱,卻又帶着點熟悉的氣息……一種與他曾經縱橫捭闔的修真界同源,卻又似乎更爲蒼涼斑駁的道韻。
“此物來歷,絕不簡單。”
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前世奠定無上道基的《九轉混沌訣》基礎篇。功法艱澀,在此界運轉更是事倍功半,但此刻有了這縷先天靈氣作爲引子,效率陡然提升。
那縷靈氣被迅速煉化,融入道印。原本如同蒙塵明珠的道印,表面那層晦暗似乎被拭去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角落,流淌出的混沌色光華也明亮了少許。
就在道印恢復這一絲的刹那——
“嗡!”
一聲只有林辰靈魂能感知的輕微震鳴,自識海深處響起。
道印旁邊,一點原本幾乎與混沌虛空融爲一體的微塵,驟然亮起!銀灰色的光芒流轉,迅速擴大,形成一個約莫一立方米大小的穩定銀色空間。
【時空印記】的微型洞天,開啓了!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盡管這空間小得可憐,在前世連他隨身藥園的一個角落都不如,但在此刻,意義卻無比重大。
這代表着空間之力!是構建小世界,執掌規則的起點。有了這個基礎,日後隨着他實力恢復和對空間法則領悟加深,這方洞天便能不斷成長、演化。
他心念一動,掌中的殘破玉玦瞬間消失,下一刻便安靜地懸浮在那新開辟的銀色空間之中。
再一動念,玉玦又出現在掌心。
如臂使指,念動即至。
“天不絕我之路。”林辰低聲自語,冰冷的目光中終於燃起一絲名爲“希望”的火焰。有了這初始的洞天,許多事情便有了操作的餘地。收集資源、存放法器、甚至關鍵時刻隱匿自身……太多便利。
喜悅過後,是更深的思忖。
這玉玦從何而來?那縷先天靈氣和古老的修真界氣息爲何會被封存其中?地球,這顆看似走向了科技文明的星球,究竟埋藏着多少關於修行的秘密?
他再次拿起玉玦,指尖輕輕摩挲着那道最深的裂紋。神識如最精密的探針,仔細感知着裂紋邊緣殘留的每一絲痕跡。
除了靈氣,這裏似乎還曾承載過一點什麼……一點殘存的意念,或者說,印記。只是太過微弱,且似乎被某種力量刻意抹除過,只剩下一點幾乎無法捕捉的餘韻。
“像是……某種信物?或者,鑰匙?”
線索太少,無法得出確切結論。但可以肯定,這玉玦牽扯到的,絕不僅僅是它本身。
他將玉玦收回【時空印記】。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沒有力量,一切謀劃都是空談。
目光掃過房間,落在那個老舊的牆壁插座上。心念一動,【萬物化靈】悄然運轉,一股精純的電能隔着空氣便被抽取出來,匯入經脈。相比之前需要身體接觸,此刻無疑嫺熟了許多。
但電能轉化靈氣的效率,比起那玉玦中的先天靈氣,差了何止十倍。
“必須找到更多類似玉玦的物品,或者,直接找到靈氣源頭。”
***
與此同時,江城某處守衛森嚴的秘密機構內。
唐紫塵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正分屏顯示着數段監控錄像和幾張高清照片。
一段錄像,是古玩街,那個穿着廉價T恤、身形略顯單薄的年輕人,從地攤上撿起了那塊無人問津的殘破玉玦,與攤主簡單交談後付錢買下。另一段,是同一年輕人走出“濟世堂”老藥鋪的背影。
照片則更爲清晰,赫然是林辰在古玩街行走、駐足、觀察物品時的特寫。還有一張,是蘇家別墅的遠景,以及林辰那輛二手電動車的登記信息。
“林辰,男,二十八歲,蘇家上門女婿。性格懦弱,內向,無固定職業,常被蘇家人及親戚欺凌……”一名穿着黑色作戰服、神情精幹的年輕下屬站在一旁,匯報着調查結果,“三天前因飲酒過量送入市一院急救,次日出院。據蘇家內部人員透露,其出院後行爲略顯異常,具體表現待查。”
唐紫塵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目光鎖定在屏幕上林辰那張平靜甚至有些淡漠的臉上。
“行爲異常?”她輕聲重復,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何止是異常。”
一個公認的、備受欺凌的懦弱贅婿,突然跑去古玩街,不是爲了附庸風雅,而是目標明確地買下了一塊品相極差的殘玉?
然後,在此之前,他還去了一趟老牌中藥鋪“濟世堂”。根據那邊傳來的隱晦消息,這個林辰,似乎出售了一種藥效驚人的“強身丸”,獲得了數萬元現金。
懦弱?無能?
唐紫塵回想起古玩街那一瞥。那個男人的眼神,深邃、平靜,卻帶着一種仿佛俯瞰塵世的漠然。這種眼神,絕不可能出現在一個長期處於壓抑環境、自卑怯懦的人身上。
更讓她在意的是,孫濟世,那個隱居江城、連“龍魂”都要禮敬三分的老家夥,居然也對這林辰產生了興趣,還特意讓人傳了句話過來,說“此子不凡,望多關注”。
能讓孫老用上“不凡”二字……
而今天,她動用權限,調取了林辰離開古玩街後,附近幾個街口的能量波動監測記錄。就在林辰購買那玉玦後不久,其所在方位檢測到了一次極其微弱、但性質奇特的能量漣漪。波動頻率與已知的任何現代科技產物或自然現象均不符,反而……更接近於檔案中記載的某些“古物蘇醒”或是“異能初覺”時的特征。
尤其是那塊玉玦,她之前也留意過,只覺得材質有些特殊,但靈光全無,便未深究。難道,自己看走了眼?那玉玦才是真正的好東西,被這個看似普通的贅婿撿了漏?
“他之前二十八年的人生軌跡,查不出任何與特殊能力、古物鑑定相關的線索。”下屬補充道,“突然之間的轉變,毫無征兆。”
唐紫塵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屏幕上的林辰。
有兩種可能。
一,他一直在僞裝,僞裝了二十八年,直到最近才因爲某種原因,決定不再隱藏。二,他遇到了某種“機緣”,在極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着這個名叫林辰的男人,絕非常人。
“繼續觀察,等級提升至B級關注。”唐紫塵下令,“重點記錄他與任何異常人物、事件的接觸,特別是與‘凌天集團’相關的動向。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接觸,更不許幹涉。”
“是,長官!”下屬立正應答,轉身離去。
唐紫塵獨自坐在房間內,關閉了監控屏幕,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畫着圈。
“蘇家贅婿……林辰……”她低聲咀嚼着這個名字,“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塊玉玦,又藏着什麼秘密?”
她有種直覺,這個突然闖入視線的男人,或許會成爲攪動江城,乃至更大風波的關鍵棋子。尤其是在“凌天集團”那個神秘莫測的葉凌天也開始將觸角伸向江城的微妙時刻。
山雨欲來風滿樓。
***
蘇家別墅,客房內。
林辰對來自“龍魂”的關注有所預感,但並不在意。螻蟻的窺視,於帝尊何擾?
他再次將那塊殘破玉玦從【時空印記】中取出。洞天開啓後,他對空間之力的感知敏銳了許多。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感知內部的靈氣,而是將神識聚焦於玉玦本身的結構和那絲古老道韻。
神識細細掃描過每一道裂紋,每一處沁色。忽然,在玉玦背面一個極其隱蔽的、被污垢幾乎填滿的微小凹坑裏,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跡,而是……一個符號的殘跡!
極其古老,極其復雜,以他帝尊的見識,竟也一時無法完全解析其含義,只能模糊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味——“傳承”、“守護”、“寂滅”……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坐標感應?
這玉玦,竟像是一個指向某個特定地點的“路引”!只是破損太嚴重,坐標信息已殘缺不全,無法精確定位。
“果然是一件信物,或者說,是某個遺跡或洞府的鑰匙碎片!”
林辰心髒猛地一跳。
若真如此,這玉玦的價值,遠超他的預期。一個可能存在的、地球上的上古修行者遺跡?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絲殘存的坐標信息與道韻烙印進【帝尊道印】之中。日後若遇到相關氣息,道印自會生出感應。
將玉玦收回洞天,林辰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外面華燈初上的都市。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充滿了現代文明的喧囂與活力。
但在這浮華的表象之下,隱藏着另一重世界。修真遺脈、古老家族、神秘組織、異域強敵……還有那叛徒葉凌天和他那“凌天集團”的影子。
“葉凌天……秦夢柔……”林辰眼中寒光凜冽,殺意如潮水般涌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的他,還太弱小。煉氣中期,在這顆星球上,或許能對付一些凡俗武夫和粗淺異能者,但若對上真正的高手,或者葉凌天、秦夢柔那兩個叛徒也已覺醒部分力量,勝負難料。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
資源、信息、勢力……他都需要。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車庫方向,蘇清雪那輛白色的轎車剛剛駛入。
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似乎也開始察覺到他的不同了。不過,這無關緊要。在她,在蘇家,甚至在這整個世俗界眼中,他或許還是個需要仰人鼻息的贅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蟄伏於此的,是一尊曾經統御萬界、言出法隨的帝皇!
龍困淺灘,終非久居。
這江城,這地球,不過是他重返巔峰之路的起點。
他攤開手掌,一絲微不可查的銀色電光在指尖跳躍、湮滅。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