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桑撐着臉上那些薄弱到隨時能繃裂的笑：“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相比起白桑那副聒噪的面孔，蔣邵南辦公室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關月進門後，反手拉上門：“蔣總，梁喜樂已經安排好了。”
“新凱那邊處理得怎麼樣？”
蔣邵南落筆起身，繞過辦公桌邁步到沙發邊：“坐。”
關月坐下：“目前還沒什麼進展。”
室內光線亮堂，加之落地窗簾敞着，蔣邵南面目間的神情一覽無餘，他幾根修長的手指捏着茶壺在沏茶，水流過聲，捏壺稍加微力，手背根根青筋分明。
關月做了做心理建設：“蔣總，這件事不能牽扯到你身上，如果他們……”
“這句話當我沒聽過。”
蔣邵南冷聲，言語生硬。
砸吧着嘴，她把話咽回去。
蔣邵南：“他們的目的是我，新凱的事你去頂罪沒用。”
就算關月頂了新凱這一次，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新凱出現。
空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重。
蔣邵南把沏好的茶，推送到關月手邊：“試試新到的普洱，味道還不錯。”
關月抿一口，唇舌間帶着些許溫潤的糯香，她緊而又喝了口。
KM高層的內鬥一直以來都如火如荼，再者是幾派勢力分勢不均，導致鬥爭不斷，蔣邵南本無心跟人爭鬥，奈何身在局中沒法脫身，當初他才把梁喜樂調走。
明哲保身，也是保全她的工作。
只是這事過兩年，有人挖了個大坑等着他跳。
蔣邵南怎麼選都是坑。
他把票投給梁喜樂，就證明他跟秘書有染，私藏禍心。
他把票投給Freya，雖然能清洗嫌疑，但事實也不好過。
梁喜樂提出離職，上邊會逐一審核，怕就怕在有心人從中作梗翻舊賬。
關月開口：“蔣總，梁喜樂那……”
“她離職也算是正常操作，換作任何人，估計都撐不住這種打擊。”
蔣邵南口吻平靜得像是在述說他今早吃了一頓餃子。
“評估會投票的事要不要跟她說？”
沉黑的一抹亮光閃過眼底，他唇形緊抿，抿成一條筆直的線，半晌：“說不說改變不了什麼。”
蔣邵南也想過，或許到時候梁喜樂未必想聽。
人都是堵當事下的那口氣，等氣過了自然釋懷。
關月沉聲：“我會盡快處理白桑。”
蔣邵南卻說：“先不急着處理她，留到月底再說。”
白桑越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不屬於這。
關月不明白爲什麼向來雷厲風行的蔣邵南，會留下這個多餘的人：“蔣總，我不太明白。”
“跟人打了個賭，賭她能留一個月。”
雨淅瀝瀝的下了一天，臨近下班雨勢愈演愈烈，不見停歇的趨勢。
近期雨水多，地面像是被翻開的旱林大地，空氣彌漫開重重苦腥味。
一群人在門口候了片刻，見雨勢未停，陸陸續續遮傘走遠。
梁喜樂沒有帶傘隨身的習慣。
狂驟的雨水星星點點濺起，她往門裏擠進幾步，腳下踩到處硬物，扭頭一看是蔣邵南，蔣邵南擰緊的眉一瞬又鬆緩開，臉龐精致冷淡：“在這等雨？”
“嗯，蔣總也是？”
她禮貌性回復。
在KM領導有專用梯，直至地下車庫。
下班能在員工梯碰到高層的概率幾乎爲零。
蔣邵南也不避諱：“送你一道，一起走？”
話音落聲，梁喜樂四顧一圈：“不了，我叫了車。”
“這個天氣，這個點怕是不好打車。”
當衆拆台。
她深吸了口涼氣，聲音不輕不重：“蔣總還真是體恤下屬。”
關月把車開出車庫，迎面看到蔣邵南跟梁喜樂站在一起。
男高女靚。
梁喜樂穿了件白色襯衣，下身着條灰色的短裙，幹練利落，她身段高挑勻稱，有肉且精瘦，白色更是襯托得皮膚粉白透紅，跟蔣邵南深色西裝相得益彰。
她就那麼靜靜的站在他身側，如是一布寧靜和諧的畫幕。
不熟的旁人看了都忍不住瞧上幾眼。
關月把車停好，車窗降下：“蔣總。”
“嗯。”蔣邵南拉車門，騰空讓梁喜樂上車：“先去趟關河苑。”
她沒遲疑，也怕多作停留讓外人看見。
肢體與男人擦肩而過，牽起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吸入鼻息。
那種熟悉的感覺襲來，很容易導致人精神恍惚。
梁喜樂往裏坐，騰出位置讓蔣邵南。
他一並坐進來，撣了撣袖口，淡而無息。
男人有副絕佳側顏，挺鼻下是線條感飽滿的唇峰，唇形適而不薄，微微抿着透出紅。
蔣邵南冷不防的開口：“都是自己人，不用那麼拘着。”
他覺得是自己人，但她覺得不是。
“我跟蔣總……”
話到嘴，梁喜樂吞吧口唾沫咽回去，她跟蔣邵南怎樣不必當着關月的面說。
關月抬眼在室內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大抵是在看她的。
梁喜樂心下計較。
她好了蔣邵南三四年，他未曾透露過半分跟她的關系，眼下光明正大，生怕人不知道。
“想說什麼？”
蔣邵南眼不睜臉不轉，眼皮沉闔靠在車座上，不知是想睡覺還是凝神。
“沒什麼。”
或許是聽出她敷衍的語氣詞，男人又面不改色的轉臉過來。
他睜眼盯着她：“在關總面前沒必要遮遮掩掩。”
梁喜樂不說話，但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昏暗的車廂裏，蔣邵南音質沉潤：“別人我不知道，至少她不會出賣你。”
心裏氣極，反倒不生氣了，氣極反笑。
梁喜樂勾起嘴角，弧度繃得僵硬，她聲線清朗：“蔣總還真是豁達，我是做不到像你這樣，如果剛才被有心人看到，你覺得是我不好過，還是你不好過？”
蔣邵南臉上也帶着笑。
微笑。
他舌尖頂了頂臉廓：“好不好過不是他們說了算。”
兩人平坐一齊，心思各異。
梁喜樂沉口呼吸，提聲道：“你在KM位高權重，但我不是，我怕。”
她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避嫌。
車在勻速前行，偶有變道時會輕微顛簸。
梁喜樂本不想舊事重提，在關月面前博了蔣邵南面子。
